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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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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顧棠坐在對面,手指在膝上的衣角一下下抹著,許久才憋出一句話來:“彥知你……”

“嗯?”李孟彥微微擡眼,尾音略帶上揚,被勾起了幾分興趣。車窗外光影晃動,照得他眉目更顯清朗。

顧棠被他這麽一看,心下更煩悶,終是硬著頭皮問出口:“彥知……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別過頭去,像是怕聽到什麽答案。

李孟彥原本那點灑然的容色一僵,又極快地斂了回去。只是眼底深處,有一抹柔光悄然浮起。

那是想到某人的時候才有的溫意。

他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容並不張揚,帶著從心底溢出的毋庸置疑:“是。”

略一頓,他又緩緩補了一句:“她是個極勇敢的女子。”勇敢到讓他想盡力將所有塵埃都替她拂去。

那一瞬,李孟彥腦海中不自覺掠過許多畫面。

此世金玉珠寶,千般奇珍不過凡物。真正教人惦念的,只有那一人而已。

顧棠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悶痛,他往前一撲,整個人幾乎貼到李孟彥面前,雙手還緊緊箍住對方的手臂,眼神比之前還要銳利,抱著豁出去的決心:“她……她現在,是不是就在——就在我們後頭的那輛馬車裏?”

這一連串動作來得太突然,縱然一向從容的李孟彥,神色也不由凝滯了一瞬。他順著這話想去,終是點了點頭,既不否認,也未多言。

顧棠眼中那一點淩厲瞬間褪盡,整個人像忽然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微微塌下來,眉眼間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頹然。

李孟彥看著他這副模樣,實在不解:“你到底怎麽了?”

他喜歡李絮一事,本也沒想藏得多麽隱秘,卻不知為何引得顧棠如此大的反應。

“彥知。”顧棠沒有立刻答覆,只是偏頭看向窗外。車窗上的光影晃動,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怎麽了?”李孟彥又問了一遍。

顧棠放在膝上的那只手仍在下意識地反覆捋著褶子,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住心裏那股翻湧不休的愴然。過了好一會兒,他指尖的動作終於停住,張了張口,最後卻只是悶聲道:“算了,沒什麽。”

語氣壓得很低,把一腔心事都藏了回去。

馬車終於在目的地緩緩停下。車身才停穩,簾子還未完全掀起,顧棠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李姑娘!李姑娘!”李絮才從車上下來,鞋尖剛剛落穩,就聽見不遠處有人連聲呼喚她。她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顧棠匆匆自前方奔來,衣襟被腳風掀起,幾乎顧不上看地。

“顧公子,可是有什麽事?”她詫然之餘,仍語氣和緩,心中難免有些困惑。

顧棠平日與她熟稔不假,但少有這樣的急切模樣。

顧棠奔到近前,眼角瞥見旁邊的鐘靈毓,先前在心裏排練過無數遍的話頃刻卡在喉間,說不出也咽不下。

當著鐘靈毓的面,他終究拉不下這個臉,只好改口:“李、李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些話,想與李姑娘說。”

話說得十分艱難,語氣格外焦急。

偏偏這時候,李孟彥恰好也走了過來,偏巧聽見這句話,面色明顯冷了下去。

李絮一時更加局促,下意識看向鐘靈毓:“可是,毓姐姐……”

她可清清楚楚地記得,顧棠喜歡的人是鐘靈毓。如今他要單獨與她說話,毓姐姐不會誤會嗎?

見李孟彥走到跟前,顧棠更是著急得恨不得立刻把人拎走,幾乎就要伸手去拉李絮:“李姑娘!我當真是有正事要同你說的!”

鐘靈毓哪肯讓他亂來,她眉梢一挑,語氣陡然轉硬:“什麽正事非要躲躲閃閃的?在這兒說便是,哪兒也不許去!你敢再往旁邊拉她一步試試!”

她這一攔,顧棠立時不敢再妄動,只能僵在原地。

“我也覺得鐘姑娘言之有理。”李孟彥走近幾步,站到李絮側後方,語氣淡然,“顧棠,有什麽事當著我們說便是。多幾個人出主意,未必是壞事。”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李絮略顯為難的神情上掠過,心下一動。

她始終都是那樣,遇事先顧著他人的感受,對自己的困惑反倒放在最後。

顧棠一看四面皆堵,心裏直嘆一聲:這計策怕是行不成了。若真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來,尤其是鐘靈毓的面,只怕場面要比現在更難堪。

他不過是想找李絮商議,為自己與鐘靈毓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罷了。

顧棠一甩袖子,幹脆認栽:“沒事了,沒事了!當我多想罷了。”說完,他大步往街中走去,身影很快就淹沒在人潮之中。

李絮目送他匆匆離開,心裏止不住嘀咕:“他今日……好奇怪。”

一會兒急著要找她談正事,一會兒又說沒事了,結果自己轉頭先走了,實在有些摸不著頭緒。

“管他去呢,我們逛街要緊!”鐘靈毓半點不把顧棠的這番作為當回事,隨後一手勾住李絮纖細的手臂,笑容明艷,拉著她便往顧棠消失的街巷走去。

李孟彥略落後半步,跟在二人身後,步子從容,心中不免思量:

顧棠今日的舉動,究竟想做什麽?馬車中的試探剛才的不自在,還有方才那句咽回去的話。細想之下,到處都透著不對勁。

街道兩側鋪子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哇,阿絮,你看這個!”鐘靈毓眼尖,看見前頭有擺賣飾物的小攤,就帶著李絮過去。

案上擺著各色簪釵、耳墜、串珠等等,雖不至於貴重,卻花樣新巧,實在是賞心悅目。

“阿絮,你戴這一支肯定好看。”鐘靈毓精心挑選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小發釵,釵身細長,末端墜著一粒小小的銀鈴與一片薄如蟬翼的葉片。她踮起腳尖,小心地將發釵插入李絮發間,動作自然。

李孟彥站在兩人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眼神不由柔和下來。

若是換作他來做,怕是一出手就不知道該放在哪裏,生怕驚了她。鐘靈毓則全然不拘束,李絮也對她毫無防備,讓他有些羨慕這份近得不帶隔閡的親昵。

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行人肩摩轂擊,話語紛雜。李絮被鐘靈毓拉到攤前試戴,難免有些局促。

發釵插好後,李絮不安地伸手去輕輕撫摸,臉上不知何時染上一層薄紅:“……當真好看麽?”

鐘靈毓正要張口誇她,唇瓣才剛啟開,身側搶先響起一聲溫潤如玉的嗓音:“好看。”

李孟彥向前半步,語氣平和,不加任何掩飾地讚美道:“李姑娘佩此發釵,十分相襯。”

鐘靈毓聞言,愈發笑得燦然,順勢道:“我早就說嘛,我們家阿絮最耐看!” 她一面說,一面擡手輕輕理了理李絮鬢邊的幾縷青絲,把發釵微微往裏按了按。

付錢時,鐘靈毓爽利地從自己荷包中掏出銅錢,往攤上一放:“這支我要了。”

攤販連聲道謝,笑得見牙不見眼。

等走開幾步,李絮下意識就要將新買的發釵取下來,想好好收在荷包裏,免得在人群中磕著碰著。剛擡起手,卻被鐘靈毓按住:“阿絮別取,你戴著極合適。”

說著,她幹脆又將發釵往裏按牢一些,怕被人群擠歪了。

李絮只好把伸出的手收回來,垂在身側不敢再動,歡喜悄悄漾在心底。

有點舍不得取下發簪了。

鐘靈毓滿意地上下打量她一番,這才想起什麽似的,四下看了看:“咦,顧棠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明明最早提議要一塊兒出來逛街的是他,如今倒好,人不止跑得沒影,半晌過去也不見回來。

李絮也向人群中望了望,只看到川流不息的陌生面孔,搖頭道:“不知道。也許被什麽事耽擱了也未可知。”

至於是什麽事,她沒有妄自猜測,只覺得顧棠今日從頭到尾都透著奇怪。

“走吧走吧,管他做什麽。”鐘靈毓擺手催促道。

李孟彥見兩人不再糾結,便開口道:“既然來都來了,繼續走吧,不必等他了。”

三人繼續在街中緩緩而行。

鐘靈毓帶著李絮一路挑挑揀揀,新出的話本、工巧的泥人,還有裝得滿滿當當的點心小吃,不知不覺堆滿了李絮懷中與鐘靈毓的手裏。

等幾人站在街角,正發愁下一處該往哪裏去時,鐘靈毓忽然眼珠一轉,眼底閃過興味:“不如,去一趟羽繡閣吧!”

她又轉過頭,湊到李絮耳邊道:“聽說羽繡閣新上了一批時興的衣裙和布料,花樣與別家都不一樣,去瞧瞧也挺好。”

說著,鐘靈毓仰頭朝前方一指:“李孟彥,你在前頭帶路!”語氣裏半真半玩笑,頗有些指使人的意味。

李絮看她使喚人,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壓低聲音道:“毓姐姐,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她反覆思量著該如何開口,生怕李孟彥心裏不快。可看對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點不悅。

李孟彥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那便勞煩鐘姑娘光顧小店生意了。”

“這個自然!”鐘靈毓一口應下,爽利且豪氣,“我和阿絮一定好生捧場。”

她說著,牽起李絮的手,先一步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往羽繡閣去。

李孟彥則仍舊乘著來時的那輛馬車,跟在她們後頭。

至於顧棠,早已被三人不知不覺地拋在了腦後。

三人到了羽繡閣,掌櫃嚴明一見李孟彥進門,忙將人恭敬迎至後院,先跟他商量幾樁要事。前廳裏,則由店中待客的姑娘親自接待兩位女客,引著她們在屋間挑選衣物。

鐘靈毓一進店像進了錦繡堆裏,東摸西看,眼睛都不夠用。綢緞披掛如雲,羅裙垂地如水,她挑來揀去,終於在一排新上的衣裙中,找出一件格外惹眼的。

“阿絮,這件最襯你!”她幾乎不容分說,把那件衣裙塞到李絮懷裏,順勢將人往裏屋一推,“你快進去試試,定好看極了。”

李絮被她推得往裏連退兩步,一手忙著接住衣裳,一手頂住鐘靈毓的肩頭,急急道:“毓姐姐,我……”

話未說完,偏生出了一抹擰巴。

她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想讓毓姐姐再破費。

自己與鐘靈毓月例不過才四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可到底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今日一路逛街,零零碎碎加起來,怕是已經去掉了近半兩銀子。她將賬在心裏細細掂過幾遍,便越發覺著不好意思。

錢不能這樣隨意地花在她身上,當為自己多考慮才是。

鐘靈毓絲毫不知道她心裏的盤算,只當她害羞,笑嘻嘻喚來待客的姑娘:“勞煩姑娘來幫幫我,把阿絮先送進去。”

一人推一人拉,李絮終究拗不過,只得被扶著進了裏屋。她無奈回頭看了眼外頭,只能輕聲嘆了口氣,在內室開始換衣。

外間,鐘靈毓已經泰然自若地坐在客位上,一手托腮,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掰著糕點吃,細嚼慢咽間,時不時瞟向裏屋門口,等著那扇門再次打開。

“鐘靈毓!你們可叫我好找,總算讓我逮到了!快跟我來,有急事!”一道急切的嗓音自門口傳來。

顧棠氣喘籲籲地跨進店門,不知是從哪條街巷一路狂奔而來,鬢角都有些亂。他看起來心急如焚,風風火火地跨入羽繡閣,仿佛真被什麽大事纏住了一樣 。

“怎麽啦?”鐘靈毓嘴裏的糕點剛咽到一半,本打算好好坐著吃完,見他這副模樣,只得站起身來。

“別問了,跟我走!”

顧棠神色不改,聲音帶著止不住的急切:“關乎好幾條性命呢!”

“性命?”鐘靈毓一楞,臉上的懶散瞬間收起,開始認真起來:“那也得讓我先去同阿絮說一聲——”

“沒時間了!”顧棠急得直跺腳,“你先跟我走,晚一步都不好說!”話音落下,他不由分說地抓住鐘靈毓的手腕,將人拉著就走。

鐘靈毓被他拖得踉蹌一步,尚未來得及對裏屋喊上一聲“阿絮”,人已被帶出了門去。

裏屋內,李絮慢慢系好衣帶,又理了理袖口,深吸一口氣才推門而出,心裏還想著總得問問毓姐姐,這身衣裳到底合不合適。

推開門,再將簾子一掀,她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人呢?

方才還坐在那兒啃糕點的鐘靈毓,連同她那一盤糕點一起不見了蹤影。

鋪子裏客人來往,卻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絮下意識攥了攥袖口,心裏浮起說不清的空落。

在這個時候,後院那邊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孟彥從後面的廊道繞出,他負手而來,衣袂帶著一縷冷香,於人群中格外醒目。

李絮被他撞個正著,有些束手束腳,擡起纖細的手指指了指剛才鐘靈毓坐過的位置:“我出來時,毓姐姐……就不見了。”

她以為他會先追問鐘靈毓的去向,誰知李孟彥只楞了一瞬,便不作聲了。

他只是看著她。

羽繡閣內的暖光印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托得柔和起來。

十五歲的少女,身上換了一套水綠色對襟長衫,顏色清潤如新抽的柳葉。下身一襲純白百疊裙,裙褶層層疊疊,細細繡著金絲暗紋,走動時光線在衣褶間流轉,整個人像一抹從水光裏撈出的月色。

這身衣裳將她襯得肌膚如雪,眉眼清雋又不失幾分尚未褪盡的可愛,恬淡中自有一種清雅絕俗的姿態。

李孟彥一時間忘了移目,只覺胸中的一線心弦被人忽地撥了一下。

被這樣熾烈又安靜的註視緊緊困住,就算再臉皮厚的人也要招架不住,更何況是向來靦腆的李絮。

她被看得心慌意亂,眼神無處安放,只能勉強擡眼,又很快躲開,聲音輕細如蚊:“這身,可還……入眼?”尾音既緊張,又懷著一點小小的期待。

李孟彥心底的弦聲更緊,所有強自的鎮定都在面臨著土崩瓦解,他忽而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刻,李絮心中剛剛燃起的希冀被冷水澆了個透。

原來……是不好看嗎?

連一向溫和有禮的李孟彥都要搖頭。

她面上勉強鎮定,唇角那點勉力維持的弧度還是垮了下來。

“那……那我還是換回原來的吧。”李絮話一出口,轉身就要往裏屋走,恨不得立刻把這身衣裳快些換下來。

就在此時,一陣溫熱從掌心覆上來。

李絮低頭一看,竟是李孟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種完全包裹住的力道,既不重,也不容她輕易掙開。

一旁的待客姑娘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顧棠急匆匆拉走鐘姑娘的情形,她在門邊也瞧了個七七八八,本是想著待人從裏屋出來時,好替鐘姑娘向這位李姑娘捎句話。

如今再看眼前這副光景,男才女貌,手已相牽。她偷偷捂住嘴角,將笑意壓了又壓,悄然退到一旁去了。

如此美好的時機,她哪裏還好意思上前打擾呢?

李孟彥握著李絮的手,自己也覺察出幾分唐突,輕咳了一聲,想借這聲咳來掩住內心的心慌意亂。

“方才我搖頭……”他別開一點視線,終究又看向她,慢慢道:“並非覺得李姑娘這身不妥,恰恰相反,而是……好得過分,我連話都說不全,只能……”

說到這兒,李孟彥唇角微微一動,怕自己說得太過直白,頓了一瞬才低聲補充完:“只覺得無以言表,才不知該怎麽形容。”

聽見她說要去換掉時,李孟彥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牽住了她,將她攔了下來,連想也沒想是否合不合禮。

明明向來沈穩持重,這一瞬卻像個手忙腳亂的少年。

他的目光裏,有種不易為人察覺的急切,生怕她誤會,生怕她將這絕妙的風景悄然藏起。

斜斜偷看著那雙清澈的眸子,眼底情意暈開,可面前的少女貌似被自己的舉動給嚇住,整個人僵在那裏,連視線都不知該落在哪兒。

楞怔數息後,李絮猛地意識到——他們還牽著手。

臉上的熱意竄上耳尖,她連忙把手抽了回來,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鉆入裏屋,順手把門帶上。

屋門“哢噠”一聲合上,她背靠著門板,指尖扶上胸口,只覺得那裏跳得厲害。

他……剛剛又握住了她的手。

而且,是主動握的。

李絮低著頭,心思翻湧,耳邊還回響著他先前說的那些話。

那樣一個風采卓然的人,會不會…

會不會真是喜歡她的?

這念頭像一道電光劃過腦海,叫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全然不可能……”李絮在心底小聲同自己爭辯,臉頰燙得厲害,只得用雙手捧住臉,像要遮住些什麽。

天哪——

她在心裏輕輕喊了一聲,卻壓不住唇角悄然綻開的笑。那笑意自然而然地浮上來,怎麽按都按不住。

待李絮重新換好衣裳,理了理發鬟,才慢騰騰推門走出來。

李孟彥並未離開,仍在一旁候著。聽見門響,他立刻轉身,快走兩步迎上來,神色略顯鄭重:“李姑娘,方才之舉,是我逾矩了。”

他垂眸,神態真摯:“若有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李絮抿了抿唇,心口仍是跳得有些亂,她強自穩住,目光不敢久停,只輕輕搖頭:“李公子不必自責,是我冒失了。”

她不敢把心中所想說得太明白,只能把所有慌亂與歡喜都藏進這一句輕聲的冒失裏。

與此同時,在街道的另一頭。

顧棠帶著鐘靈毓一路疾行,幾乎是風一樣地往前趕去,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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