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般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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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般的公子
被那兩人抓住的情景在李絮腦海中反覆閃現，周蕊初的話語不停地在耳畔回響。那些未解的思緒猶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瞬間將她淹沒。
李絮只覺頭昏目眩，突然眼前一陣發黑，意識也逐漸模糊。直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阿絮！”
“李姑娘！”
聽見周圍的呼聲，鐘靈毓和顧棠猛然轉頭，立刻驚呼出聲。只是李絮停駐觀望周蕊初等人的那處，已經離他們倆人有四五米遠，根本來不及趕到身邊扶住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溫軟的懷抱快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她。那人將昏迷中的李絮橫身抱起，幾乎未做停頓，便轉身邁步朝二樓廂房走去，動作輕柔卻不失力量。鐘靈毓和顧棠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廂房內，李絮躺在臥榻上。
半晌後，她緩緩睜開眼，悠悠轉醒，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映入眼簾的是鐘靈毓焦急關切的面容。離她稍遠處，顧棠與李孟彥並肩而立，而在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她從未見過的男子。
“阿絮！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擔心你！”鐘靈毓見她蘇醒，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帶著無比的擔憂與後怕。
看著鐘靈毓臉上的焦急神色，又想到她手上的傷，李絮一陣愧疚，低聲勸慰道：“毓姐姐，我沒事，倒是你受了傷，千萬別太勞神。”
鐘靈毓胡亂點頭，抹了抹眼睛，答應得語無倫次：“聽你的，都聽你的。”顯然方才李絮暈倒，著實將她嚇了好一陣。
李孟彥始終站在一旁，未曾多言，見李絮安然無恙後，才緩緩開口：“顧棠，你先送鐘姑娘回去休息。”
雖只說了一句簡單的話，但那沈穩的語氣中，未曾出口的意思也很清楚：他打算親自送李絮回去。
或許因為送她回家已經成為一種慣例，如今再做下這決定，李孟彥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遇到李絮之後，心中總是湧現無數疑惑和無解的問題。
她的存在，在打破他以往的平靜。
此時，站在李孟彥身後的男子開了口，打斷了這一氛圍：“彥知，好不容易才見面，怎麽就這樣急著讓顧棠走了？本來還想著四人好好聚一聚呢，南意你說是不是？”
他朝身旁的男子笑著說道，征詢著意見，那男子點了點頭，顯然同意。
再度開口，低沈的聲音頗有幾分埋怨與撒嬌：“好不容易回一次洛城，你就這麽對我？”
李絮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總覺得有些滑稽，心中不由暗笑。
這番話說得倒像是控訴無情郎一樣。
她擡頭望向剛才那位開口的男子。
開口之人正是安少虞，與李孟彥和顧棠四年前相識後結為好友。而那位點頭的男子名為葉南意，自幼與李孟彥、顧棠一起長大，三人同窗共讀，關系匪淺。
若說李孟彥給人的感覺是清冷高華，那這位安少虞便像是帶著世俗煙火氣的桃花風流。
宛如多情的桃花一般，眉目間滿是風流韻致。不僅面容俊朗，膚色白皙，還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長袍，襯得他越發魅惑。一頭鬢發也未完全束起，任由烏黑光亮的發絲隨意松散落在肩頭，只用一條繡著桃花的系帶隨意束住，這幅模樣，更添了些隨性與灑脫。
果然是個多情的樣子，李絮心中評價道。
男子攝人心魂的桃花眼很快落到了鐘靈毓身上，眼神一亮，正打算上前招呼幾句，誰知顧棠早已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鐘靈毓面前，低聲說道：“我送你回家。”話雖對鐘靈毓說的，眼神卻緊盯著安少虞，生怕他靠近。
瞧見顧棠的小動作，安少虞不禁唇角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顧棠，這位姑娘可否麻煩你介紹一下？”
鐘靈毓見他這樣聒噪，有些不耐煩，也懶得客氣，隨口答道：“鐘靈毓。”她語氣冷淡，全然沒有平日的禮數和風度。
顧棠一時啞口無言。
方才安少虞打量鐘靈毓的目光，讓他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危機感，登時如芒在背，這才上前遮住鐘靈毓。
安少虞處處留情，性子也花俏，若是鐘靈毓真的被他吸引過去，那可如何是好？
安少虞聞言，眉頭微挑，似在回憶什麽，隨即目光一亮，恍然大悟般驚呼：“她就是三年前那個把你打哭的鐘靈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自是記得當年在顧棠家見過鐘靈毓，那時她還是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卻將顧棠打得落花流水，逼得顧棠口口聲聲喊著“鐘靈毓大小姐”求饒。當年這一幕，安少虞印象深刻，如今再見，鐘靈毓早已脫胎換骨，已然長成了國色天香的美人。
心中不由得生起幾分興趣，正打算上前搭話，趁機結識一番。不料鐘靈毓對此毫不領情，甚至連看都不曾正眼看他一眼。
她的心情原本就因李絮昏倒而憂慮不安，手上的傷也難以一時平覆，如今再被這安少虞糾纏，已是煩躁至極，於是毫不客氣地嚷道：“顧棠，快送我回去！”聲音裏滿是厭倦，不想多有逗留。
顧棠巴不得如此，連忙應聲：“走！我們這就回去。”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連忙扶著人離開，生怕再遲一步會生出什麽變故。
在反覆叮囑李絮、要求並威脅李孟彥務必好生護送後，鐘靈毓終於被顧棠小心翼翼地扶下樓去。屋內只剩下李絮、李孟彥、安少虞和一直寡言的葉南意。
李絮所在的廂房並無門扉，只有一層細密的珠簾垂掛。外面的人若不撥開簾子，只能模糊地看見屋內的輪廓與人影，隱隱透著似有若無的朦朧美感。
安少虞目送著鐘靈毓的背影消失，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手中的折扇輕輕合攏，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眉目間盡是惋惜：“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今日與鐘姑娘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言語間的感嘆，仿佛那一刻，鐘靈毓成了他心中無法忘懷的存在。
李孟彥聽罷，轉身看向安少虞，帶著調侃的笑意：“方才你看鐘姑娘時，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了，怕是把顧棠給嚇壞了。”
安少虞不解地挑眉，折扇一敲，故作驚訝地說道：“顧棠也會害怕？我還以為他天不怕地不怕呢。”說著，那雙桃花眼還眨了眨，似在暗自揣摩其中的玄機。
李孟彥面容帶著一同往日的和善，口齒清晰地吐出一句話：“他心悅鐘姑娘。”一點也沒有出賣好友的不安。
李絮聽到這話，驚訝得差點坐直了身子，心中瞬間掀起波瀾。
顧棠喜歡毓姐姐？這怎麽可能？完全看不出啊，兩人平日裏鬥嘴不停，怎麽看都像冤家才對。
毓姐姐知道顧棠的心意嗎？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李孟彥似是看透了李絮的疑惑，卻也沒打算解釋。這還是他去書院入學前兩日時才知道的。那日顧棠來家中找他，誤嘗了客人送來的好酒，所謂酒後吐真言，若不是顧棠在醉酒之後真情流露，他也未曾想到顧棠會對鐘靈毓懷有這樣的心意。
只是酒醒後，人也恢覆了往日的糊塗，平日裏從不肯承認。
安少虞倒是一派輕松，他揚眉笑道：“他心悅鐘姑娘，我就不能心悅？況且，鐘姑娘是否心悅於他，尚未可知吧？”說著，隨手一展折扇，輕輕扇動，整個人顯得風度翩翩，瀟灑自在。
李孟彥搖了搖頭。
安少虞笑得更為放松，扇子一收，悠悠開口：“那不就得了，我與他公平競爭，各憑本事。至於鐘姑娘願意嫁與誰為妻，願為誰生兒育女，那是她自己的事，沒人能強求。”
他倒也不是就真的打算抱著愛慕之情追求鐘靈毓，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然而，若是冥冥中註定兩人有緣，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倒也不失為一件風雅的佳事。
聽著他這番輕描淡寫的話，李絮泛起不服，忍不住說道：“毓姐姐為何非得嫁人？又為何要讓你娶？她家中殷實，能文能武，為何一定要成為旁人的妻子，為旁人生兒育女？公子口中所言，似乎多是看中她的容貌，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會知道毓姐姐或許更願做保家衛國的大將軍，而非在公子後院做個賢婦。”
話雖說得平和，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倔強與不屈。
李絮清楚自己的話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但她忍不住心中的不平與憤慨，就是忍不住想說，因為很是不服氣。
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父親對母親的尊重和愛護被李絮處處看在眼中，因為母親謝子岑遇到的是父親李定舒——一個年輕時為女子能考科舉入仕途而在殿前請奏的人。
但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後果就是導致父親如今的官職無多大實權。
在這樣自由隨性的環境中長大，已經實屬難得，自然讓她的心性與普通女兒家難免有不同。她知道，女性不該也不能任人擺布，無論嫁娶與否，得是看她自己，安少虞看似自由的選擇，卻給鐘靈毓定了性：她必須要嫁人。
她的毓姐姐，不容別人為她做決定，毓姐姐的每一條路，應該由她自己去選擇。
李絮說完後，心臟砰砰跳動，氣息有些不穩，她捏緊雙手，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屋內一時陷入沈寂。
安少虞先是一怔，良久，他竟哈哈大笑起來，把玩著手中的扇子，含笑望向李絮：“小姑娘，你這是在詛咒我煦朝要有戰事嗎？”
言語雖輕，卻帶著逗弄的意味，仿佛李絮的言辭是再好笑不過的玩笑。
李絮腦袋還有些暈，被他這麽一問，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提及打仗之事確實有些不妥，但此刻她有些在氣頭上，還未思索清楚便反駁道：“你真是個討厭的人！非要咬文嚼字嗎？”語氣裏透著些許賭氣。
安少虞和葉南意忍不住笑出聲來，屋內的緊張氛圍瞬間散去不少。這笑聲將李絮的思緒笑得清晰了一些，但話已經說出口，她梗著脖子也要把臉面撐起來。
安少虞似乎來了興致，玩心漸起，瞅見她的窘態，故作認真地說道：“我倒是有些好奇，方才在外面還是我接住了你，你這小姑娘怎麽連句感謝也無？”
被他這一提，李絮倒是楞住了片刻。暈倒時她並不知道是誰接住了她。不曾想是被安少虞接住的。但好在骨子裏的教養讓她很快反應過來，於是下榻行了一禮，輕聲說道：“多謝公子。”
安少虞的目光依舊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對這份不染塵埃的美有些好奇。
李絮眉目清雅，像江南煙雨中的一抹清麗，與鐘靈毓的驚艷形成了鮮明對比。鐘靈毓美得奔放熾烈，如火般耀眼，而李絮卻如那含苞待放的蓮，內斂而不喧嘩。
看著她行禮，安少虞笑意更濃，似乎這份正式的感謝讓他頗為受用。他輕輕搖了搖折扇，笑道：“我叫安少虞，李姑娘記住便好，不必這般見外。”
一旁的李孟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不太好。
從剛才在幾步之遙的樓梯處望向安少虞接住李絮的那一刻，他就不太好，而今，胸中更是郁悶之意漸湧，眸光沈沈。
只差那麽一瞬，只需再快一點，或許他便能親手扶住李絮。
李絮正準備開口答話，李孟彥突兀地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李姑娘，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突如其來的插話讓她一時有些木然，擡頭看向李孟彥，只見他面上帶著幾分急切，雖然不明顯，但她隱隱能感覺到他想盡快離開的意思，於是未及多想便應道：“好。”
聽到滿意的回答，李孟彥神色瞬間舒展，唇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少虞，南意，我得護送李姑娘回府，就不多留了。改日再聚。”他說罷，朝二人作了個揖，隨即然後撥開珠簾，示意李絮離開。
眼看兩人即將離去，安少虞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李絮的衣袖，笑意盈盈地說道：“姑娘芳名尚未告知呢。”似是得不到答案便會阻止她離開。
略施粉黛的小臉轉過身來，烏黑的美眸盯著被拉扯住的地方，李絮神情有些不耐：“我叫李絮。”
牙白色的騎裝襯得她面似粉黛，幾縷不聽話的青絲也從束起的發冠中跑了出來，落在耳側，平添了幾分嬌俏柔美。
站在珠簾之外的李孟彥笑容又漸漸淡去，心中莫名泛起微妙的不悅。
聽到答覆，安少虞微微一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李絮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衣袖抽了回來，轉身跟隨李孟彥離開了樂福樓。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安少虞輕輕搖頭，笑意不減，已然盤算好了接下來的打算。
這位李姑娘與鐘姑娘關系甚好，看來若是想結交鐘靈毓，得先與這位溫婉的李姑娘打好關系。雖不是出於愛慕，但若能廣結善緣，也未嘗不是好事，況且這兩位姑娘也十分有趣。
想著想著，他整個人都愜意起來：洛城的趣事果然不少。
樂福樓外，李絮和李孟彥才剛剛走出門口，一名小二急急忙忙追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張紙條，先是看看兩人後，接著恭敬地遞到李絮手中：“這位小姐，這是樓內一位女客讓我交給您的。”
李絮疑惑地接過紙條，展開一看，臉色驟然一變，只剩下蒼白的不安之色。
李孟彥見身旁的人神情異樣，於是微微逼近了距離，好將那張紙條看得清晰些。
只是他在看完後，面色也隨之沈了下來。
紙條是周蕊初留下的，只有寥寥幾字，邀請李絮在一周後的今日前往城東的澄湖泛舟。
李絮有些不安，這看似簡單的邀約背後，肯定不是字面上那麽簡單。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差點被綁架那件事逐漸在她記憶深處紮根，隱隱有成為心魔的趨勢。今日在樂福樓見到周蕊初和那五人時的恐懼，讓她心頭的陰影逐漸擴散，氣血上湧之下，這才暈了過去。
而現在，那種惶恐的感覺似乎也在隱隱覆蘇。她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周蕊初和那五人難保不是一路的，她不敢全然信任周蕊初，因此更不敢孤身一人往前踏出那一步。
毓姐姐的傷還未痊愈，一周也不能全好，鐘表叔說不定還會禁毓姐姐的足，無人陪同，她實在是不敢去。
見李絮不太會隱藏情緒的臉上面露為難，李孟彥立刻有了答案。
於是，正當她心緒難平之時，耳側傳來了男子沈穩嚴定的口吻：“我陪你去。”
依舊是這句話，當初給了李絮心安的這句話。
這次不僅僅是心安，還有那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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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兩人抓住的情景在李絮腦海中反覆閃現，周蕊初的話語不停地在耳畔回響。那些未解的思緒猶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瞬間將她淹沒。
李絮只覺頭昏目眩，突然眼前一陣發黑，意識也逐漸模糊。直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阿絮！”
“李姑娘！”
聽見周圍的呼聲，鐘靈毓和顧棠猛然轉頭，立刻驚呼出聲。只是李絮停駐觀望周蕊初等人的那處，已經離他們倆人有四五米遠，根本來不及趕到身邊扶住她。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溫軟的懷抱快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她。那人將昏迷中的李絮橫身抱起，幾乎未做停頓，便轉身邁步朝二樓廂房走去，動作輕柔卻不失力量。鐘靈毓和顧棠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廂房內，李絮躺在臥榻上。
半晌後，她緩緩睜開眼，悠悠轉醒，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映入眼簾的是鐘靈毓焦急關切的面容。離她稍遠處，顧棠與李孟彥並肩而立，而在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她從未見過的男子。
“阿絮！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剛才我有多擔心你！”鐘靈毓見她蘇醒，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帶著無比的擔憂與後怕。
看著鐘靈毓臉上的焦急神色，又想到她手上的傷，李絮一陣愧疚，低聲勸慰道：“毓姐姐，我沒事，倒是你受了傷，千萬別太勞神。”
鐘靈毓胡亂點頭，抹了抹眼睛，答應得語無倫次：“聽你的，都聽你的。”顯然方才李絮暈倒，著實將她嚇了好一陣。
李孟彥始終站在一旁，未曾多言，見李絮安然無恙後，才緩緩開口：“顧棠，你先送鐘姑娘回去休息。”
雖只說了一句簡單的話，但那沈穩的語氣中，未曾出口的意思也很清楚：他打算親自送李絮回去。
或許因為送她回家已經成為一種慣例，如今再做下這決定，李孟彥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遇到李絮之後，心中總是湧現無數疑惑和無解的問題。
她的存在，在打破他以往的平靜。
此時，站在李孟彥身後的男子開了口，打斷了這一氛圍：“彥知，好不容易才見面，怎麽就這樣急著讓顧棠走了？本來還想著四人好好聚一聚呢，南意你說是不是？”
他朝身旁的男子笑著說道，征詢著意見，那男子點了點頭，顯然同意。
再度開口，低沈的聲音頗有幾分埋怨與撒嬌：“好不容易回一次洛城，你就這麽對我？”
李絮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總覺得有些滑稽，心中不由暗笑。
這番話說得倒像是控訴無情郎一樣。
她擡頭望向剛才那位開口的男子。
開口之人正是安少虞，與李孟彥和顧棠四年前相識後結為好友。而那位點頭的男子名為葉南意，自幼與李孟彥、顧棠一起長大，三人同窗共讀，關系匪淺。
若說李孟彥給人的感覺是清冷高華，那這位安少虞便像是帶著世俗煙火氣的桃花風流。
宛如多情的桃花一般，眉目間滿是風流韻致。不僅面容俊朗，膚色白皙，還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長袍，襯得他越發魅惑。一頭鬢發也未完全束起，任由烏黑光亮的發絲隨意松散落在肩頭，只用一條繡著桃花的系帶隨意束住，這幅模樣，更添了些隨性與灑脫。
果然是個多情的樣子，李絮心中評價道。
男子攝人心魂的桃花眼很快落到了鐘靈毓身上，眼神一亮，正打算上前招呼幾句，誰知顧棠早已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鐘靈毓面前，低聲說道：“我送你回家。”話雖對鐘靈毓說的，眼神卻緊盯著安少虞，生怕他靠近。
瞧見顧棠的小動作，安少虞不禁唇角上揚，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顧棠，這位姑娘可否麻煩你介紹一下？”
鐘靈毓見他這樣聒噪，有些不耐煩，也懶得客氣，隨口答道：“鐘靈毓。”她語氣冷淡，全然沒有平日的禮數和風度。
顧棠一時啞口無言。
方才安少虞打量鐘靈毓的目光，讓他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危機感，登時如芒在背，這才上前遮住鐘靈毓。
安少虞處處留情，性子也花俏，若是鐘靈毓真的被他吸引過去，那可如何是好？
安少虞聞言，眉頭微挑，似在回憶什麽，隨即目光一亮，恍然大悟般驚呼：“她就是三年前那個把你打哭的鐘靈毓？”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自是記得當年在顧棠家見過鐘靈毓，那時她還是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卻將顧棠打得落花流水，逼得顧棠口口聲聲喊著“鐘靈毓大小姐”求饒。當年這一幕，安少虞印象深刻，如今再見，鐘靈毓早已脫胎換骨，已然長成了國色天香的美人。
心中不由得生起幾分興趣，正打算上前搭話，趁機結識一番。不料鐘靈毓對此毫不領情，甚至連看都不曾正眼看他一眼。
她的心情原本就因李絮昏倒而憂慮不安，手上的傷也難以一時平覆，如今再被這安少虞糾纏，已是煩躁至極，於是毫不客氣地嚷道：“顧棠，快送我回去！”聲音裏滿是厭倦，不想多有逗留。
顧棠巴不得如此，連忙應聲：“走！我們這就回去。”他暗自松了一口氣，連忙扶著人離開，生怕再遲一步會生出什麽變故。
在反覆叮囑李絮、要求並威脅李孟彥務必好生護送後，鐘靈毓終於被顧棠小心翼翼地扶下樓去。屋內只剩下李絮、李孟彥、安少虞和一直寡言的葉南意。
李絮所在的廂房並無門扉，只有一層細密的珠簾垂掛。外面的人若不撥開簾子，只能模糊地看見屋內的輪廓與人影，隱隱透著似有若無的朦朧美感。
安少虞目送著鐘靈毓的背影消失，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手中的折扇輕輕合攏，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眉目間盡是惋惜：“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今日與鐘姑娘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言語間的感嘆，仿佛那一刻，鐘靈毓成了他心中無法忘懷的存在。
李孟彥聽罷，轉身看向安少虞，帶著調侃的笑意：“方才你看鐘姑娘時，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了，怕是把顧棠給嚇壞了。”
安少虞不解地挑眉，折扇一敲，故作驚訝地說道：“顧棠也會害怕？我還以為他天不怕地不怕呢。”說著，那雙桃花眼還眨了眨，似在暗自揣摩其中的玄機。
李孟彥面容帶著一同往日的和善，口齒清晰地吐出一句話：“他心悅鐘姑娘。”一點也沒有出賣好友的不安。
李絮聽到這話，驚訝得差點坐直了身子，心中瞬間掀起波瀾。
顧棠喜歡毓姐姐？這怎麽可能？完全看不出啊，兩人平日裏鬥嘴不停，怎麽看都像冤家才對。
毓姐姐知道顧棠的心意嗎？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李孟彥似是看透了李絮的疑惑，卻也沒打算解釋。這還是他去書院入學前兩日時才知道的。那日顧棠來家中找他，誤嘗了客人送來的好酒，所謂酒後吐真言，若不是顧棠在醉酒之後真情流露，他也未曾想到顧棠會對鐘靈毓懷有這樣的心意。
只是酒醒後，人也恢覆了往日的糊塗，平日裏從不肯承認。
安少虞倒是一派輕松，他揚眉笑道：“他心悅鐘姑娘，我就不能心悅？況且，鐘姑娘是否心悅於他，尚未可知吧？”說著，隨手一展折扇，輕輕扇動，整個人顯得風度翩翩，瀟灑自在。
李孟彥搖了搖頭。
安少虞笑得更為放松，扇子一收，悠悠開口：“那不就得了，我與他公平競爭，各憑本事。至於鐘姑娘願意嫁與誰為妻，願為誰生兒育女，那是她自己的事，沒人能強求。”
他倒也不是就真的打算抱著愛慕之情追求鐘靈毓，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然而，若是冥冥中註定兩人有緣，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倒也不失為一件風雅的佳事。
聽著他這番輕描淡寫的話，李絮泛起不服，忍不住說道：“毓姐姐為何非得嫁人？又為何要讓你娶？她家中殷實，能文能武，為何一定要成為旁人的妻子，為旁人生兒育女？公子口中所言，似乎多是看中她的容貌，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會知道毓姐姐或許更願做保家衛國的大將軍，而非在公子後院做個賢婦。”
話雖說得平和，但字裏行間透著一股倔強與不屈。
李絮清楚自己的話大膽，甚至有些驚世駭俗，但她忍不住心中的不平與憤慨，就是忍不住想說，因為很是不服氣。
家中只有她一個孩子，父親對母親的尊重和愛護被李絮處處看在眼中，因為母親謝子岑遇到的是父親李定舒——一個年輕時為女子能考科舉入仕途而在殿前請奏的人。
但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後果就是導致父親如今的官職無多大實權。
在這樣自由隨性的環境中長大，已經實屬難得，自然讓她的心性與普通女兒家難免有不同。她知道，女性不該也不能任人擺布，無論嫁娶與否，得是看她自己，安少虞看似自由的選擇，卻給鐘靈毓定了性：她必須要嫁人。
她的毓姐姐，不容別人為她做決定，毓姐姐的每一條路，應該由她自己去選擇。
李絮說完後，心臟砰砰跳動，氣息有些不穩，她捏緊雙手，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屋內一時陷入沈寂。
安少虞先是一怔，良久，他竟哈哈大笑起來，把玩著手中的扇子，含笑望向李絮：“小姑娘，你這是在詛咒我煦朝要有戰事嗎？”
言語雖輕，卻帶著逗弄的意味，仿佛李絮的言辭是再好笑不過的玩笑。
李絮腦袋還有些暈，被他這麽一問，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提及打仗之事確實有些不妥，但此刻她有些在氣頭上，還未思索清楚便反駁道：“你真是個討厭的人！非要咬文嚼字嗎？”語氣裏透著些許賭氣。
安少虞和葉南意忍不住笑出聲來，屋內的緊張氛圍瞬間散去不少。這笑聲將李絮的思緒笑得清晰了一些，但話已經說出口，她梗著脖子也要把臉面撐起來。
安少虞似乎來了興致，玩心漸起，瞅見她的窘態，故作認真地說道：“我倒是有些好奇，方才在外面還是我接住了你，你這小姑娘怎麽連句感謝也無？”
被他這一提，李絮倒是楞住了片刻。暈倒時她並不知道是誰接住了她。不曾想是被安少虞接住的。但好在骨子裏的教養讓她很快反應過來，於是下榻行了一禮，輕聲說道：“多謝公子。”
安少虞的目光依舊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對這份不染塵埃的美有些好奇。
李絮眉目清雅，像江南煙雨中的一抹清麗，與鐘靈毓的驚艷形成了鮮明對比。鐘靈毓美得奔放熾烈，如火般耀眼，而李絮卻如那含苞待放的蓮，內斂而不喧嘩。
看著她行禮，安少虞笑意更濃，似乎這份正式的感謝讓他頗為受用。他輕輕搖了搖折扇，笑道：“我叫安少虞，李姑娘記住便好，不必這般見外。”
一旁的李孟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不太好。
從剛才在幾步之遙的樓梯處望向安少虞接住李絮的那一刻，他就不太好，而今，胸中更是郁悶之意漸湧，眸光沈沈。
只差那麽一瞬，只需再快一點，或許他便能親手扶住李絮。
李絮正準備開口答話，李孟彥突兀地打斷了她，語氣不容置疑：“李姑娘，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突如其來的插話讓她一時有些木然，擡頭看向李孟彥，只見他面上帶著幾分急切，雖然不明顯，但她隱隱能感覺到他想盡快離開的意思，於是未及多想便應道：“好。”
聽到滿意的回答，李孟彥神色瞬間舒展，唇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少虞，南意，我得護送李姑娘回府，就不多留了。改日再聚。”他說罷，朝二人作了個揖，隨即然後撥開珠簾，示意李絮離開。
眼看兩人即將離去，安少虞卻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了李絮的衣袖，笑意盈盈地說道：“姑娘芳名尚未告知呢。”似是得不到答案便會阻止她離開。
略施粉黛的小臉轉過身來，烏黑的美眸盯著被拉扯住的地方，李絮神情有些不耐：“我叫李絮。”
牙白色的騎裝襯得她面似粉黛，幾縷不聽話的青絲也從束起的發冠中跑了出來，落在耳側，平添了幾分嬌俏柔美。
站在珠簾之外的李孟彥笑容又漸漸淡去，心中莫名泛起微妙的不悅。
聽到答覆，安少虞微微一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李絮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衣袖抽了回來，轉身跟隨李孟彥離開了樂福樓。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安少虞輕輕搖頭，笑意不減，已然盤算好了接下來的打算。
這位李姑娘與鐘姑娘關系甚好，看來若是想結交鐘靈毓，得先與這位溫婉的李姑娘打好關系。雖不是出於愛慕，但若能廣結善緣，也未嘗不是好事，況且這兩位姑娘也十分有趣。
想著想著，他整個人都愜意起來：洛城的趣事果然不少。
樂福樓外，李絮和李孟彥才剛剛走出門口，一名小二急急忙忙追了出來，手中捧著一張紙條，先是看看兩人後，接著恭敬地遞到李絮手中：“這位小姐，這是樓內一位女客讓我交給您的。”
李絮疑惑地接過紙條，展開一看，臉色驟然一變，只剩下蒼白的不安之色。
李孟彥見身旁的人神情異樣，於是微微逼近了距離，好將那張紙條看得清晰些。
只是他在看完後，面色也隨之沈了下來。
紙條是周蕊初留下的，只有寥寥幾字，邀請李絮在一周後的今日前往城東的澄湖泛舟。
李絮有些不安，這看似簡單的邀約背後，肯定不是字面上那麽簡單。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差點被綁架那件事逐漸在她記憶深處紮根，隱隱有成為心魔的趨勢。今日在樂福樓見到周蕊初和那五人時的恐懼，讓她心頭的陰影逐漸擴散，氣血上湧之下，這才暈了過去。
而現在，那種惶恐的感覺似乎也在隱隱覆蘇。她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周蕊初和那五人難保不是一路的，她不敢全然信任周蕊初，因此更不敢孤身一人往前踏出那一步。
毓姐姐的傷還未痊愈，一周也不能全好，鐘表叔說不定還會禁毓姐姐的足，無人陪同，她實在是不敢去。
見李絮不太會隱藏情緒的臉上面露為難，李孟彥立刻有了答案。
於是，正當她心緒難平之時，耳側傳來了男子沈穩嚴定的口吻：“我陪你去。”
依舊是這句話，當初給了李絮心安的這句話。
這次不僅僅是心安，還有那難以言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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