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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共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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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共乘

眼看那匹馬狂奔而來,李絮死死地握住韁繩,手心沁出了冷汗。雙眼也在驚慌中緊緊閉上,唯有祈禱不被這匹失控的馬卷入危險。

突然,身後多出一個清冽的懷抱,寬厚有力的雙臂繞過她的腰間,熟悉的味道讓她一怔。一雙手掌帶著些許微熱,穩穩地覆上她緊拉韁繩的手,輕輕一帶,動作迅速且沈穩,瞬間控制住了馬的方向。

李絮在那一剎那睜開眼,轉頭瞧去,正好看見李孟彥光潔無暇的下頜,以及他那緊抿的薄唇,透出一股冷靜的決然。

一瞬間,時間靜止下來,她怔怔地看著那抹側影,男子註的神情讓她一時心頭亂了幾拍。胸腔中那跳動的心也因他而慌亂不已。

就在她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親近中回過神時,前方極快地掠過一道黑影,只見鐘靈毓敏捷地躍上失控的馬背,她俯身緊緊抓住馬頭,手掌輕柔地撫摸馬鬃,輕撫著那匹驚馬,同時不忘大聲指揮道:“顧棠!別僵著!放松身體!”

在馬背上的鐘靈毓整個人散發出剛毅果敢的氣質,讓顧棠也被這股氣勢所憾住,忙照著她的話做。可那匹馬早已受了驚,四蹄飛濺,似要沖破一切。

情急之下,鐘靈毓咬緊牙關,雙臂穿過顧棠,猛力拉扯住韁繩,將馬頭強行向一旁扭轉。幾經掙紮後,馬兒終究因頭部的劇烈偏斜漸漸停了下來。鐘靈毓這才松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顧棠!”她一改平日的溫柔模樣,語氣兇狠,狠狠地斥責著,“你這是什麽騎馬法?差點闖下大禍你知道嗎?”她的手臂因拉韁繩被勒出淤青,但她顧不得這些,只狠狠地瞪著顧棠。

顧棠低垂著頭,自知理虧,一向嘴硬的他此刻面對著指責,也一聲不吭地接受著,等鐘靈毓說完之後,這才從嘴巴裏委委屈屈冒出話:“我……我為了追你,鞭打得太急,沒註意韁繩……就松脫了……”言辭間滿是懊悔。

“你的手……沒事嗎?”見鐘靈毓白皙的手臂上已是大片大片烏紫的淤青,顧棠滿臉愧疚,聲音裏也帶了些不安。

鐘靈毓瞪了他一眼,氣更不打一處來,怒聲道:“你說呢!”

顧棠憋紅了臉,怯生生地道:“對不住……真的對不住……”眼見鐘靈毓慍怒的神情,也不敢多言。

“你不只該道歉給我!”鐘靈毓冷哼一聲,隨手指了指不遠處還共乘一馬的李絮和李孟彥,命令道:“去跟他們道歉!快點!”

顧棠不敢多言,連連點頭答應:“好好,我這就去!”然後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

此時的李絮還尚未從驚馬的餘悸中回過神來,身子仍有些僵硬,連背後李孟彥的存在都暫時忘卻了。李孟彥卻未言語,稍稍放松韁繩,緩緩策馬向鐘靈毓和顧棠的方向走去,目光冷峻,顯然心中對顧棠的魯莽大為不滿。

當馬兒輕輕頓步,顧棠匆匆跑到跟前,李孟彥居高臨下,眼神淡淡掃過馬下的人,隨後便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瞧見李孟彥這般冷淡,顧棠心知他是真的生氣了,滿臉誠懇:“彥知,李姑娘,剛才真是對不住,差點害了你們。”話語帶著明顯的歉意。

李絮素來不習慣與人爭執,見顧棠如此真誠,習慣性地寬慰道:“沒事的,顧公子。你瞧,我們都沒事。”

說著指了指身後的李孟彥。

話雖如此,然而她在心底卻有點怨懟。

方才若是稍有差池,自己恐怕早已命懸一線。

這些話她終究說不出口,只能在心底嘆息自己的軟脾氣。心中暗暗給顧棠貼上了不可靠的印象,面上卻仍然是那副老好人的笑容。

然而,李孟彥並不像她這般輕易原諒,他語氣冰冷,不帶半分溫情:“原諒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以後再去書院,你不能騎馬。”他說得簡單而直接,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

耳旁傳來的低沈聲音伴隨著輕輕的氣息,拂過她的後頸,帶起一陣微暖與細微的癢意。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還與李孟彥同乘一匹馬,

臉頰逐漸發燙,她連忙調整坐姿,遠離了些。可心跳還在不自覺地加快。

顧棠聞言,立刻不滿地反駁:“不行!這件事不行!”他恨恨地瞪著李孟彥,眼中滿是不服。

李孟彥並不為所動,依舊冷靜,輕聲反問道:“你確定?”尾音微揚,頗有些威脅的意味。

顧棠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被澆滅,蔫蔫地垂下頭,不再作聲。

“很好,那我們就先走了。”說完,他雙腿輕夾馬腹,便帶著李絮策馬揚鞭,向遠處的馬場奔去。

我們?

聽著他的話,李絮疑團滿腹。

他要去哪兒,怎麽還要帶上自己?她想說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默默隨著馬兒前行。

只見李孟彥李孟彥輕輕一抖韁繩,馬兒忽然調轉方向,朝著鐘靈毓所在的方向走去。

鐘靈毓正席地而坐,手撫馬頭,顯然那匹被她制服的馬已經恢覆了安靜,她正低聲哄慰著它。見李絮和李孟彥回來,鐘靈毓朝兩人揮手,高聲喊道:“李孟彥,你可要照顧好我家阿絮!她可不會騎馬!”說完,又順手摸了摸馬兒的鬃毛。

看見鐘靈毓生龍活虎的模樣,李絮知道是自己多慮了。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鐘靈毓會同意李孟彥帶她騎馬啊,還主動將自己托付給他。

他們的馬兒輕快地跑遠了,李絮再回頭看,只見顧棠匆忙跑向方才的位置,手中還拿著什麽東西,正要遞給鐘靈毓。

再轉回頭,草地與蒼藍的天交相輝映,如詩如畫,溫暖的陽光灑在廣袤的草地上。接著,一陣清風覆蓋住李絮的臉龐,似是在溫柔輕撫。

她閉上眼睛,沈浸在這片天地間,耳邊只剩下這清新悠遠的自然之聲。

微風拂過她的發絲,發絲又拂過李孟彥的面龐,帶著淡淡的清香。看著懷中的李絮,他的心有些微妙的悸動。

深吸一口氣,他試圖壓下心中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心中卻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疑問。

自己對李絮的心思,真的僅僅是將她視作妹妹嗎?

前方,一聲羞澀的女子嗓音傳來,清柔婉轉:“李公子,多謝你今日帶我騎馬。我從未騎過馬,今日也算是了卻了心願。”

李孟彥眼望著前方,目光雖沒有停留在她身上,但耳中卻滿是她的聲音,散落的些許發絲在風中揚起,他心中微動,開口道:“李姑娘不必客氣,本就是我唐突在先。”

“我並不覺得唐突,反而覺得十分歡喜。”李絮輕笑,馬背上她的心情逐漸放松,眼前的景色在平緩的節奏中盡顯寧靜與美好。經過這一段賞心悅目的路程,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的別扭有多好笑。

自己與李孟彥不過同窗相交,他或許只是好意順手帶自己體驗一番騎馬,自己卻在心中思前想後,扭捏不安。這樣的自己,實在不像平日裏的她。縱然她性情溫婉內斂,但在這煦朝,她也絕不會甘心被封建禮制束縛住自由的心思。

問心無愧,堂堂正正,這才是她李絮待人處事的本心,更何況,這還是光天化日之下。心念一轉,她變得豁然開朗起來,就當李孟彥是個教自己騎馬的師傅好了,再無拘束與顧忌。

聽完她的話,李孟彥先是目露不解,隨即又恍然大悟,難道她心中——

那份心悸像是得到了回應,正欲破繭而出,他也緊張地期待著。

然而,下一句便讓他心中的希望如同冷水澆滅:“李公子……今日多謝你為我牽馬,還帶我騎馬,照顧我如同你的妹妹一般。”

李絮聲音溫婉,帶著十足的真誠,不曾察覺自己無意中撥動了他的心弦。

她不自大,也十分清楚,自己的確在書院被李孟彥驚為天人的好相貌給攝住過心,說不動心未免太過牽強,可也只是被相貌迷惑住的欣賞,但除自己的請求之外,李孟彥從未逾越分寸。

再聽說他有個與自己年歲差不多的妹妹時,這下李絮有些明白,大約是將自己當她成妹妹來照看了。

但這番回答卻讓李孟彥怔住。他本以為自己猜到了她的心思,可聽到這番話,那股莫名的悸動驟然停滯,開始變得模糊騎起來。

原來,在她眼中,他不過是個兄長般的人物嗎?

李孟彥嘴角勾起一抹略顯幹澀的笑意:“無妨,這是在下的榮幸。”

兩人策馬緩緩返回,身影漸漸隱入青草地中。待至馬場,李孟彥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呵成。他轉身伸出手,想要抱李絮下馬。

李絮瞧了瞧馬的高度,雖有些猶豫,卻也無法推辭。畢竟這匹馬如此之高,若是她獨自下馬定然不易。終究還是伸出雙手,繞過李孟彥的頸項,輕輕搭上肩,再借著他的力氣跳下馬背,雖然身子有些僵硬。

如此短暫的親近,讓李絮臉頰不自覺泛起一抹嫣紅。她落地站穩後,悄悄撫了撫衣袖,心頭的那股羞澀並未完全散去。

而李孟彥卻在她離開懷抱時,心中似有些悵然若失,待她站穩後,他才若無其事地將手垂下。

這時,顧棠與鐘靈毓仍在不遠處,顧棠正為鐘靈毓的手臂塗抹藥膏。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還有些怨懟。李絮這才註意到鐘靈毓手臂上那觸目驚心的淤青,從手肘一直蔓延至手腕,烏紫一片,看得人心頭發緊。

“毓姐姐,你的手……”李絮走過去,不禁關切地輕聲問道。

鐘靈毓轉頭見到李絮,臉上才露出笑意:“阿絮,等下幫我把小臂上的傷也塗上些藥。”她語氣輕松,並未將傷痛放在心上。

鐘靈毓又看向李孟彥,調笑道:“剛才李孟彥那小子帶你騎得如何?我記得他帶他妹妹騎馬也很厲害呢。”話語輕巧,但那一聲“妹妹”讓李絮心中一動。

果然,又是“妹妹”。

李絮笑著,並未因此感到失落,她答道:“很好,毓姐姐,我騎得很開心。”說完,她又忍不住憂心地瞟了一眼鐘靈毓的傷處。

鐘表叔怕是要大發雷霆了。

李孟彥聞言,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說道:“鐘姑娘,我可是比你大一歲呢,怎可稱呼我為小子?”

李絮聽罷,心思轉得極快,忽然想到一件事。頓時脫口而出:“李公子,你不是天賦異稟嗎?怎麽十七歲才去雲松書院讀書?”她不覺間將心中疑問脫口而出。

李孟彥明明已經十七,還比她大兩歲,怎麽會這麽晚才入書院?

這番話一出,顧棠立刻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彥知,李姑娘在嫌你老呢!再過幾年,是洛城裏再沒有姑娘看得上你啦!”他的笑聲直沖雲霄,連擦藥的力度都加重了幾分。

鐘靈毓和李孟彥的目光齊齊掃了過去,犀利如刀,嚇得顧棠立刻收聲,肩膀一抖,手上的動作也更加謹慎,乖乖低頭繼續塗藥,只是緊張之下,手上的力道不由地又重了些。

“顧棠,你這個天殺的!”鐘靈毓痛得輕輕嘶了一聲,朝著他耳邊怒吼道。

李絮見狀,趕忙上前勸道:“毓姐姐,還是我來幫你塗藥吧。”她伸手,想要接過顧棠手中的藥瓶。

鐘靈毓立刻阻止她,哼了一聲道:“不用,阿絮,讓他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猖狂縱馬,明明技不如人,還非要逞,差點讓你和李孟彥出事!”她憤憤地瞪了顧棠一眼,顯然還未消氣。

李絮只得作罷,默默退到一旁,待到鐘靈毓需要上小臂的藥時,她才上前幫忙處理剩下的傷口。

此時,李孟彥與顧棠兩人已走到門外等候。顧棠時不時用餘光偷瞄李孟彥,臉上掛著歉意,卻也不敢開口搭話。

待李絮和鐘靈毓出來,李孟彥便搶先開口道:“剛才顧棠說,為表歉意,想邀請李姑娘與鐘姑娘去樂福樓一聚。”

顧棠聞言大驚,連忙解釋:“我什麽時候說過?”

樂福樓可是洛城最貴的酒樓,要請三人去那裏吃飯,他幾個月的月銀可就得花光了。

“你方才趁她們在屋內時說的,不要忘了。”李孟彥不動聲色,語氣坦然。

“彥知你——”顧棠顧棠正要反駁,卻瞥見李孟彥對他使了個眼色,倏然醒悟。

樂福樓不就是李孟彥家的酒樓嗎?他怎麽忘了這茬?

瞬間,他的臉上忻忻得意,仿佛找回了底氣:“啊對,是我記性不好,確實是我說的,為了表示歉意,今天我請客,帶大家去樂福樓好好吃一頓!”

彥知這小子,果然沒忘了兄弟情義,居然舍得用他的名義請客,還讓他們去樂福樓享受一頓好酒好菜。不僅給自己撐了面子,還能蹭頓免費的美食,這兄弟果然夠仗義!

鐘靈毓聽聞,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立刻揚聲道:“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顧棠立刻拍胸脯,滿臉堆笑道:“絕不反悔!”

鐘靈毓綻出大大的笑容,轉頭對李絮說道:“阿絮,你今日有口福了!”

李絮眨了眨眼,仍是有些懵懂,一頭霧水。

他們剛才到底說了什麽?好像要去哪裏吃飯,可她怎麽感覺自己什麽都沒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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