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輕柔卻繾綣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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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舊日情事 輕柔卻繾綣的一個吻
這一晚, 許清如待在病房裏。
肖鈺涵仍就這麽守在她房門外寸步未離。
天亮起來一些後，許清如起身撥了許瑞蘭的電話。
“清如。”聽筒裏傳出許瑞蘭的聲音。
她喊了聲：“媽媽，就知道你會很早起來。小店已經開門了嗎？”
許瑞蘭回：“開什麽門！不是你弟上網看見你暈倒的事,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們？”
她笑兩聲，“又沒事, 大老遠的告訴你們幹嘛？”
“幹嘛？”許瑞蘭聲調高起來，“我昨晚就收拾好行李了, 也買好了車票，待會兒就出發。”
許清如一頓，“媽媽，你不用過來了，真的。”
“什麽不用？我就猜到你要這樣說, 才連電話也沒給你打，想著直接過去。”許瑞蘭打斷她話。
她提高聲調，用了個緩兵之計, “我的意思是，我在這邊的醫院檢查完，過兩天就回榆城了，你到時候再過來。”
許瑞蘭這才應：“那也行, 你好好吃飯, 別把自己搞得營養不良。”
她哽咽了下, 緊緊握拳, 沒讓對面聽出端倪, “我知道, 您也是，喜歡什麽就給自己買，別總想著我, 想著弟弟，多想想自己。”
“知道啦，你才是病人，還這麽啰嗦。”許瑞蘭說。
快速眨著眼調整了下情緒，她又道：“媽媽，這回我想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段時間。”
許瑞蘭沒多想，“你早就該休息休息了，回家來，媽媽照顧你。”
她笑笑，“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之後再回家。”
她搶在許瑞蘭之前說了句：“您別擔心我，我就是想多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聽筒裏靜了片刻，許瑞蘭聲調沈下去，“清如，不開心的事就別勉強自己去做，想去哪裏就去吧。但記住，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什麽時候想回家都可以。”
她“嗯”一聲，最後說了句：“媽媽，我想您。”
許瑞蘭回：“媽媽過兩天就來，給你準備了好多你喜歡吃的呢。”
她鼻頭發酸，反手揉了下，才說：“好。”
電話掛斷，許清如往窗前站。
天際微明，白光穿透濃厚的雲層闖入視線，那光亮刺得她瞇了下眼，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轉身朝門邊走。
房門拉開，肖鈺涵果然就在門側。
他坐在椅子一角，原本雙臂環抱在身前，腦袋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正閉著眼休息。
聽見門一響，整個人唰一下便站起來往這頭看。
見真是許清如在門口，便問她：“你去哪？是不是餓了？想吃什麽？”
她看他一眼，眸色平靜地說：“我想吃生煎包和鴨血粉絲湯。”
肖鈺涵連忙點頭，“好，沒問題，你先進去休息，半小時內，我一定買回來。”
她點了下頭，眼見他已經準備要走，視線落在他臉上，“你先洗漱一下再去吧？”
在走廊連熬了兩夜，他這會兒的模樣實在有些頹喪。
她這麽一說，他才尷尬地輕咳了聲，“那我借用一下病房的衛生間。”
她應了聲“嗯”，側身讓開路。
他卻沒走，瞥她幾眼，幹脆伸手，拉住她一道進了病房，又把門合上，這才進了浴室去洗漱。
前後也才兩三分鐘，他又匆忙折出來，連臉上的水漬也沒來得及擦凈。
一邊整理自己衣服，一邊喋喋不休在說：“昨天去買粥的時候，我記得那條街上有兩家賣生煎的，有一家還排長隊呢，味道應該不錯的。就是如果……”
他正說著，許清如從床頭抽了張棉柔巾捏在手上迎過去往他臉頰上輕拭。
許久沒和她在這麽平靜的狀態下離這麽近，肖鈺涵楞怔住，垂眼定定把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她沒看他，只捏著棉柔巾在給他擦頰側的水珠。那動作柔緩無比，指尖時不時會輕蹭過他皮膚。
臉剛用冷水洗過，這會兒涼意未散盡，如此一來，她指尖的溫熱就格外明顯。
不過十幾秒鐘，肖鈺涵望著她，一時卻恍惚到忘了收神。
偏頭左右看看，確認擦幹凈，許清如把打濕的棉柔巾團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擡眼，他仍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揚了下眉，接他剛才的話，“你說如果什麽？”
肖鈺涵下意識張了下嘴，兩秒後才反應過來，繼續說：“如果人多要排隊，我會回來得慢一些。”
“你一定要等我。”他擰了下眉，眸底幾分不安閃動。
許清如沒答這話，只說：“我真的餓了，你不快點去就會回來得更慢了。”
“好，我現在就去。”他拔腿往外走。
跑出病房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
思索片刻，仍是沒法安心，最後腳步更快。邊跑，邊給徐紀陽打了電話，叮囑他先放下手頭的事過來醫院。
僅是五六分鐘，肖鈺涵拎著生煎和鴨血粉絲湯回到病房。
許清如訝異道了聲：“怎麽這麽快？”
視線落過去，才看清他額前脖頸都是汗珠，整個人急促喘著氣，肯定是跑著去又跑著回來的。
他彎了下唇，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並沒去說自己是擔心她會走。
只應：“想讓你吃到熱乎的。”
說罷，他看她兩眼，悄聲松了口氣。
緊接著把打包盒都在桌上擺好，“過來吃吧，生煎是白菜豬肉餡和蝦仁餡的。”
她“嗯”一聲，挪步過去。
兩雙筷子，她各自理整齊，往他面前也遞了一雙。
“我也一起？”他不可置信地問。
她沒出聲，手一直舉著。
他這才接下那雙筷子，兩人面對面，安靜地一塊吃了頓早餐。
查房後，護士來給許清如輸液。
她躺回床上靜靜等著，肖鈺涵就在一旁往保溫杯裏倒了熱水，又幫她把病床降回合適的角度。
夜裏沒睡好，這會兒針水順著血液流進身體，疲憊感也跟著上來，她合上眼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輸液已經結束，手背上只剩止血的膠帶。
她轉過頭，見肖鈺涵伏在床邊睡著了。
沒多會兒，徐紀陽送了午飯進來，他聽見聲音才擡頭。
見許清如早就醒著，他窘迫笑了下，道：“醒了怎麽沒叫我，要喝水嗎？”
許清如搖頭，“我沒到需要人寸步不離照顧的地步，你回去休息就好。”
“是我自己願意留下的。”他說著，接過餐盒往桌上擺。
外套搭在椅背上，這會兒口袋裏傳出手機震動的聲響。
他沒去管，朝徐紀陽說了句：“你接。”
徐紀陽點頭，拿了他手機去外頭接電話。
肖鈺涵把餐盒裏的米飯一分為二，往許清如手上遞一份，“快吃吧。”
她接下，沒往嘴邊送，又重覆一遍：“肖鈺涵，你真的不需要這樣，有事該處理，你去就好。”
“不用。”他答得果斷。
正要繼續說什麽，徐紀陽推開門折回來，神色匆匆說：“肖總，您可能需要回去一趟，亦可的事不知被誰捅出去了，現在股東們和不少合作方都覺得是您辦事不力才會有那種醜聞，影響集團形象，一群人還在嚷嚷您德不配位。”
肖鈺涵嘆了口氣，只說：“你叫別人先應付著。”
徐紀陽應了聲：“好。”重新轉身出去。
桌邊兩人面對面，許清如掀著眼簾看他，他臉色並不好，不見眼神卻也讓人覺得氣壓低得很。
她吸了口氣，想勸他，話到嘴邊又停住。
就這麽，兩人靜悄悄吃完了這頓飯。
下午，她下樓散了會兒步。再上樓時，各項檢查結果全都出來了。
除了血糖偏低，免疫力低下，體重低於對應水平線過多，倒是沒太大異常。
她自己松一口氣，肖鈺涵亦然。
他把那些報告逐一收回袋子裏，問她：“晚飯有沒有想吃的？”
她搖頭，“沒有。”
他說：“行，那我讓徐紀陽看著辦。待會兒我去問問醫生，我們明天能不能出院回榆城。”
許清如看他一眼，“你先……”
話剛出口，他手機又響起來。
“你接吧。”她改口。
肖鈺涵“嗯”了聲，低頭去拿手機。
不知來電人是誰，他才看一眼屏幕，眉頭已經擰起來。
按下接聽後並沒說話，一直只是聽著那頭劈裏啪啦、沒完沒了在講。
三五分鐘過去，他終於沈聲答了句：“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擡眼看她，“我去找醫生。”
話音剛落，他手機又響起來。
這回放到耳邊，他帶著怒意問了句：“又怎麽了？”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只見他臉色越來越沈，牙關緊咬，隨後不再回話便掛了電話。
許清如呼了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你去處理公司的事吧。”
“清如，我……”他迎上前兩步。
她接著說：“我的檢查結果你看到了，並沒多大的問題。你這樣耗在這裏，影響正常的工作，在我看來沒有意義。”
“可我想留在你身邊。”他蹙著眉看她。
她也沒回避那眼神，說道：“肖鈺涵，你看，我們之間的想法似乎總是不同頻。我認為，你現在緊要的就是先處理工作，而你卻聽不進去我的話。”
“我……”
他還想說什麽，又被她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垂眼沈默片刻，他重新開口：“我聽你的話，我先去處理工作。”
他往前挪兩步，在她面前站定，“清如，你等我，我會來接你回榆城的，好不好？”
說著，他想俯身來拉她手，又怕她要躲開，擡起的兩只手，最後懸停在半空。
許清如這回卻沒往後躲，反而又往前邁了一步。
她也擡起手，往他腰間摟去，整個人窩進他懷裏。臉頰側過往他胸膛上輕蹭了蹭，而後就那麽靜靜待在那裏，閉著眼在聽他心跳。
他垂眼去看，有些不敢相信。
正想把兩只手往她身上摟，她站直起來。
“清如。”他喊了聲。
身前的人踮腳，雙唇往他唇上落。
輕柔卻繾綣的一個吻。
她重新落地站穩，彎唇沖他笑了下，“你去吧。”
他點頭，“好，你等我。”
她沒回話，默默移回桌邊悶聲端著杯子喝水。
見狀，肖鈺涵沒再遲疑，抓起外套往外走。
順著走廊往前大半的路程，徐紀陽迎面回來，喊了聲：“肖總，您去哪？”
他道：“我回榆城一趟，你留下。”
徐紀陽答：“好。”
他又交代：“照顧好她，也好好看著她，寸步不離，不許她亂跑。”
這話讓徐紀陽猶豫片刻，才說：“好。”
病房裏，只剩許清如一個人，她這會兒反而自在許多，雙臂抻著舒展了下身體，又左右活動了下腰背。
聽見病房門被敲響，應了聲：“請進。”
徐紀陽挪步進來，說：“許小姐，晚飯我叫人送來了，您稍等一會兒。”
她笑了聲，故意說：“他走了，輪到你繼續監視我了？”
徐紀陽尷尬得眼神閃躲了下，並沒應那話，只定定立在原地。
她聳肩，又補充：“那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是個夜貓子，萬一趁你睡著溜了呢。”
他道：“那我今晚不睡覺了。”
“……”
許清如語塞。
“你去幫我問問醫生，什麽時候能出院？”她說。
徐紀陽不走，低頭去拿手機，“我給醫生打電話。”
“……”
她蹙眉，“這裏到醫生辦公室那麽近。”
他不回話，眼見電話已經撥通。
三言兩句簡單對話結束，他重新看過來，“醫生說明早查房後就可以。”
“行。”她回過身，不再說話。
徐紀陽也不出聲，默默站在門邊。
飯菜送到，他拎進來在桌上擺好，又自覺退出去。
晚間，許清如有兩次探出頭往外看，他就直楞楞站在墻邊，罰站一樣一動不動。
她搖搖頭，自己折回去睡覺。
天亮起來，醫生準時來查過房，說了遍可以出院，叮囑她之後要維持飲食均衡，不要再盲目節食減重。
她逐一應下來，去看一旁默默記下那些話在點頭的徐紀陽，“徐先生？”
他擡頭，撞上她視線，楞了半秒才出聲：“怎麽了？”
她笑了下，“麻煩你去幫我辦出院手續。”
徐紀陽抿唇，思考片刻說：“我聽說現在這些手續也有人專門代辦，我去外頭護士站問問。”
說著，他已經轉身要走。
“徐紀陽。”許清如在後頭喊他一聲。
他腳步停住，回過頭來直截了當說了句：“許小姐，您別為難我了，肖總囑咐我要寸步不離守著您，我沒辦法。”
她往前走幾步，沒了玩笑的模樣，“你那天說，不用變成雲，我也可以想去哪裏就隨風去，不想去了就停下休息。不高興就翻臉，用人類的方式給討厭的一切下一場大雨。”
徐紀陽眉頭微揚了下，顯然有些意外，“您還記得這話。”
她點頭，“我記得，並且一直在想，我該用什麽方式去下那場大雨。最近得出結論了——”
“我就想拋下一切離開。”
自顧自說完，她回身拿了自己的衣服進衛生間去換。
出來時，徐紀陽仍站在原地。
他擡眼看她，“我去辦出院。”
她沒多說，點頭“嗯”了聲。
等他拿著結算單回來，她已經收拾好病房裏的東西。
徐紀陽接過那袋東西，“車子在停車場，您是跟我一塊去，還是在門口等我開過來？”
不等許清如回話，他自己又問了句：“您要去高鐵站還是機場，我送您。”
許清如楞住，片刻後出聲：“不用這麽麻煩，你就當是去辦事的時候我自己走掉的那麽回話就行。”
徐紀陽卻堅持，“走吧。”
他看著她，目光是認識這麽久以來頭一次這麽直白落在她身上。
許清如回望兩秒，決定點頭，“好，我去高鐵站。”
徐紀陽沒再出聲，如以往許多次一樣，尾在她身後下樓，給她開車門看她上車，又開車送她抵達目的地。
最後車子停下，許清如也如以往般朝他道了聲：“謝謝你，徐先生。”
又道了聲：“抱歉，這樣應該會給你惹很大的麻煩。”
徐紀陽搖頭，沒回這話。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握了握拳，似下了很大決心，“許……”
他習慣性想說“許小姐”，話到嘴邊又改口：“許清如，你還會回榆城嗎？”
她笑了下，“也許吧。等哪天我下的雨足夠沖走心裏所有迷惘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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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們清如這就開始下一個人生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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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 許清如待在病房裏。
肖鈺涵仍就這麽守在她房門外寸步未離。
天亮起來一些後，許清如起身撥了許瑞蘭的電話。
“清如。”聽筒裏傳出許瑞蘭的聲音。
她喊了聲：“媽媽，就知道你會很早起來。小店已經開門了嗎？”
許瑞蘭回：“開什麽門！不是你弟上網看見你暈倒的事,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們？”
她笑兩聲，“又沒事, 大老遠的告訴你們幹嘛？”
“幹嘛？”許瑞蘭聲調高起來，“我昨晚就收拾好行李了, 也買好了車票，待會兒就出發。”
許清如一頓，“媽媽，你不用過來了，真的。”
“什麽不用？我就猜到你要這樣說, 才連電話也沒給你打，想著直接過去。”許瑞蘭打斷她話。
她提高聲調，用了個緩兵之計, “我的意思是，我在這邊的醫院檢查完，過兩天就回榆城了，你到時候再過來。”
許瑞蘭這才應：“那也行, 你好好吃飯, 別把自己搞得營養不良。”
她哽咽了下, 緊緊握拳, 沒讓對面聽出端倪, “我知道, 您也是，喜歡什麽就給自己買，別總想著我, 想著弟弟，多想想自己。”
“知道啦，你才是病人，還這麽啰嗦。”許瑞蘭說。
快速眨著眼調整了下情緒，她又道：“媽媽，這回我想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段時間。”
許瑞蘭沒多想，“你早就該休息休息了，回家來，媽媽照顧你。”
她笑笑，“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之後再回家。”
她搶在許瑞蘭之前說了句：“您別擔心我，我就是想多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聽筒裏靜了片刻，許瑞蘭聲調沈下去，“清如，不開心的事就別勉強自己去做，想去哪裏就去吧。但記住，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什麽時候想回家都可以。”
她“嗯”一聲，最後說了句：“媽媽，我想您。”
許瑞蘭回：“媽媽過兩天就來，給你準備了好多你喜歡吃的呢。”
她鼻頭發酸，反手揉了下，才說：“好。”
電話掛斷，許清如往窗前站。
天際微明，白光穿透濃厚的雲層闖入視線，那光亮刺得她瞇了下眼，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轉身朝門邊走。
房門拉開，肖鈺涵果然就在門側。
他坐在椅子一角，原本雙臂環抱在身前，腦袋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正閉著眼休息。
聽見門一響，整個人唰一下便站起來往這頭看。
見真是許清如在門口，便問她：“你去哪？是不是餓了？想吃什麽？”
她看他一眼，眸色平靜地說：“我想吃生煎包和鴨血粉絲湯。”
肖鈺涵連忙點頭，“好，沒問題，你先進去休息，半小時內，我一定買回來。”
她點了下頭，眼見他已經準備要走，視線落在他臉上，“你先洗漱一下再去吧？”
在走廊連熬了兩夜，他這會兒的模樣實在有些頹喪。
她這麽一說，他才尷尬地輕咳了聲，“那我借用一下病房的衛生間。”
她應了聲“嗯”，側身讓開路。
他卻沒走，瞥她幾眼，幹脆伸手，拉住她一道進了病房，又把門合上，這才進了浴室去洗漱。
前後也才兩三分鐘，他又匆忙折出來，連臉上的水漬也沒來得及擦凈。
一邊整理自己衣服，一邊喋喋不休在說：“昨天去買粥的時候，我記得那條街上有兩家賣生煎的，有一家還排長隊呢，味道應該不錯的。就是如果……”
他正說著，許清如從床頭抽了張棉柔巾捏在手上迎過去往他臉頰上輕拭。
許久沒和她在這麽平靜的狀態下離這麽近，肖鈺涵楞怔住，垂眼定定把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她沒看他，只捏著棉柔巾在給他擦頰側的水珠。那動作柔緩無比，指尖時不時會輕蹭過他皮膚。
臉剛用冷水洗過，這會兒涼意未散盡，如此一來，她指尖的溫熱就格外明顯。
不過十幾秒鐘，肖鈺涵望著她，一時卻恍惚到忘了收神。
偏頭左右看看，確認擦幹凈，許清如把打濕的棉柔巾團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擡眼，他仍看著她，一動不動。
她揚了下眉，接他剛才的話，“你說如果什麽？”
肖鈺涵下意識張了下嘴，兩秒後才反應過來，繼續說：“如果人多要排隊，我會回來得慢一些。”
“你一定要等我。”他擰了下眉，眸底幾分不安閃動。
許清如沒答這話，只說：“我真的餓了，你不快點去就會回來得更慢了。”
“好，我現在就去。”他拔腿往外走。
跑出病房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
思索片刻，仍是沒法安心，最後腳步更快。邊跑，邊給徐紀陽打了電話，叮囑他先放下手頭的事過來醫院。
僅是五六分鐘，肖鈺涵拎著生煎和鴨血粉絲湯回到病房。
許清如訝異道了聲：“怎麽這麽快？”
視線落過去，才看清他額前脖頸都是汗珠，整個人急促喘著氣，肯定是跑著去又跑著回來的。
他彎了下唇，疲憊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並沒去說自己是擔心她會走。
只應：“想讓你吃到熱乎的。”
說罷，他看她兩眼，悄聲松了口氣。
緊接著把打包盒都在桌上擺好，“過來吃吧，生煎是白菜豬肉餡和蝦仁餡的。”
她“嗯”一聲，挪步過去。
兩雙筷子，她各自理整齊，往他面前也遞了一雙。
“我也一起？”他不可置信地問。
她沒出聲，手一直舉著。
他這才接下那雙筷子，兩人面對面，安靜地一塊吃了頓早餐。
查房後，護士來給許清如輸液。
她躺回床上靜靜等著，肖鈺涵就在一旁往保溫杯裏倒了熱水，又幫她把病床降回合適的角度。
夜裏沒睡好，這會兒針水順著血液流進身體，疲憊感也跟著上來，她合上眼睡了一覺。
再醒來時，輸液已經結束，手背上只剩止血的膠帶。
她轉過頭，見肖鈺涵伏在床邊睡著了。
沒多會兒，徐紀陽送了午飯進來，他聽見聲音才擡頭。
見許清如早就醒著，他窘迫笑了下，道：“醒了怎麽沒叫我，要喝水嗎？”
許清如搖頭，“我沒到需要人寸步不離照顧的地步，你回去休息就好。”
“是我自己願意留下的。”他說著，接過餐盒往桌上擺。
外套搭在椅背上，這會兒口袋裏傳出手機震動的聲響。
他沒去管，朝徐紀陽說了句：“你接。”
徐紀陽點頭，拿了他手機去外頭接電話。
肖鈺涵把餐盒裏的米飯一分為二，往許清如手上遞一份，“快吃吧。”
她接下，沒往嘴邊送，又重覆一遍：“肖鈺涵，你真的不需要這樣，有事該處理，你去就好。”
“不用。”他答得果斷。
正要繼續說什麽，徐紀陽推開門折回來，神色匆匆說：“肖總，您可能需要回去一趟，亦可的事不知被誰捅出去了，現在股東們和不少合作方都覺得是您辦事不力才會有那種醜聞，影響集團形象，一群人還在嚷嚷您德不配位。”
肖鈺涵嘆了口氣，只說：“你叫別人先應付著。”
徐紀陽應了聲：“好。”重新轉身出去。
桌邊兩人面對面，許清如掀著眼簾看他，他臉色並不好，不見眼神卻也讓人覺得氣壓低得很。
她吸了口氣，想勸他，話到嘴邊又停住。
就這麽，兩人靜悄悄吃完了這頓飯。
下午，她下樓散了會兒步。再上樓時，各項檢查結果全都出來了。
除了血糖偏低，免疫力低下，體重低於對應水平線過多，倒是沒太大異常。
她自己松一口氣，肖鈺涵亦然。
他把那些報告逐一收回袋子裏，問她：“晚飯有沒有想吃的？”
她搖頭，“沒有。”
他說：“行，那我讓徐紀陽看著辦。待會兒我去問問醫生，我們明天能不能出院回榆城。”
許清如看他一眼，“你先……”
話剛出口，他手機又響起來。
“你接吧。”她改口。
肖鈺涵“嗯”了聲，低頭去拿手機。
不知來電人是誰，他才看一眼屏幕，眉頭已經擰起來。
按下接聽後並沒說話，一直只是聽著那頭劈裏啪啦、沒完沒了在講。
三五分鐘過去，他終於沈聲答了句：“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擡眼看她，“我去找醫生。”
話音剛落，他手機又響起來。
這回放到耳邊，他帶著怒意問了句：“又怎麽了？”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只見他臉色越來越沈，牙關緊咬，隨後不再回話便掛了電話。
許清如呼了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說：“你去處理公司的事吧。”
“清如，我……”他迎上前兩步。
她接著說：“我的檢查結果你看到了，並沒多大的問題。你這樣耗在這裏，影響正常的工作，在我看來沒有意義。”
“可我想留在你身邊。”他蹙著眉看她。
她也沒回避那眼神，說道：“肖鈺涵，你看，我們之間的想法似乎總是不同頻。我認為，你現在緊要的就是先處理工作，而你卻聽不進去我的話。”
“我……”
他還想說什麽，又被她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垂眼沈默片刻，他重新開口：“我聽你的話，我先去處理工作。”
他往前挪兩步，在她面前站定，“清如，你等我，我會來接你回榆城的，好不好？”
說著，他想俯身來拉她手，又怕她要躲開，擡起的兩只手，最後懸停在半空。
許清如這回卻沒往後躲，反而又往前邁了一步。
她也擡起手，往他腰間摟去，整個人窩進他懷裏。臉頰側過往他胸膛上輕蹭了蹭，而後就那麽靜靜待在那裏，閉著眼在聽他心跳。
他垂眼去看，有些不敢相信。
正想把兩只手往她身上摟，她站直起來。
“清如。”他喊了聲。
身前的人踮腳，雙唇往他唇上落。
輕柔卻繾綣的一個吻。
她重新落地站穩，彎唇沖他笑了下，“你去吧。”
他點頭，“好，你等我。”
她沒回話，默默移回桌邊悶聲端著杯子喝水。
見狀，肖鈺涵沒再遲疑，抓起外套往外走。
順著走廊往前大半的路程，徐紀陽迎面回來，喊了聲：“肖總，您去哪？”
他道：“我回榆城一趟，你留下。”
徐紀陽答：“好。”
他又交代：“照顧好她，也好好看著她，寸步不離，不許她亂跑。”
這話讓徐紀陽猶豫片刻，才說：“好。”
病房裏，只剩許清如一個人，她這會兒反而自在許多，雙臂抻著舒展了下身體，又左右活動了下腰背。
聽見病房門被敲響，應了聲：“請進。”
徐紀陽挪步進來，說：“許小姐，晚飯我叫人送來了，您稍等一會兒。”
她笑了聲，故意說：“他走了，輪到你繼續監視我了？”
徐紀陽尷尬得眼神閃躲了下，並沒應那話，只定定立在原地。
她聳肩，又補充：“那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是個夜貓子，萬一趁你睡著溜了呢。”
他道：“那我今晚不睡覺了。”
“……”
許清如語塞。
“你去幫我問問醫生，什麽時候能出院？”她說。
徐紀陽不走，低頭去拿手機，“我給醫生打電話。”
“……”
她蹙眉，“這裏到醫生辦公室那麽近。”
他不回話，眼見電話已經撥通。
三言兩句簡單對話結束，他重新看過來，“醫生說明早查房後就可以。”
“行。”她回過身，不再說話。
徐紀陽也不出聲，默默站在門邊。
飯菜送到，他拎進來在桌上擺好，又自覺退出去。
晚間，許清如有兩次探出頭往外看，他就直楞楞站在墻邊，罰站一樣一動不動。
她搖搖頭，自己折回去睡覺。
天亮起來，醫生準時來查過房，說了遍可以出院，叮囑她之後要維持飲食均衡，不要再盲目節食減重。
她逐一應下來，去看一旁默默記下那些話在點頭的徐紀陽，“徐先生？”
他擡頭，撞上她視線，楞了半秒才出聲：“怎麽了？”
她笑了下，“麻煩你去幫我辦出院手續。”
徐紀陽抿唇，思考片刻說：“我聽說現在這些手續也有人專門代辦，我去外頭護士站問問。”
說著，他已經轉身要走。
“徐紀陽。”許清如在後頭喊他一聲。
他腳步停住，回過頭來直截了當說了句：“許小姐，您別為難我了，肖總囑咐我要寸步不離守著您，我沒辦法。”
她往前走幾步，沒了玩笑的模樣，“你那天說，不用變成雲，我也可以想去哪裏就隨風去，不想去了就停下休息。不高興就翻臉，用人類的方式給討厭的一切下一場大雨。”
徐紀陽眉頭微揚了下，顯然有些意外，“您還記得這話。”
她點頭，“我記得，並且一直在想，我該用什麽方式去下那場大雨。最近得出結論了——”
“我就想拋下一切離開。”
自顧自說完，她回身拿了自己的衣服進衛生間去換。
出來時，徐紀陽仍站在原地。
他擡眼看她，“我去辦出院。”
她沒多說，點頭“嗯”了聲。
等他拿著結算單回來，她已經收拾好病房裏的東西。
徐紀陽接過那袋東西，“車子在停車場，您是跟我一塊去，還是在門口等我開過來？”
不等許清如回話，他自己又問了句：“您要去高鐵站還是機場，我送您。”
許清如楞住，片刻後出聲：“不用這麽麻煩，你就當是去辦事的時候我自己走掉的那麽回話就行。”
徐紀陽卻堅持，“走吧。”
他看著她，目光是認識這麽久以來頭一次這麽直白落在她身上。
許清如回望兩秒，決定點頭，“好，我去高鐵站。”
徐紀陽沒再出聲，如以往許多次一樣，尾在她身後下樓，給她開車門看她上車，又開車送她抵達目的地。
最後車子停下，許清如也如以往般朝他道了聲：“謝謝你，徐先生。”
又道了聲：“抱歉，這樣應該會給你惹很大的麻煩。”
徐紀陽搖頭，沒回這話。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握了握拳，似下了很大決心，“許……”
他習慣性想說“許小姐”，話到嘴邊又改口：“許清如，你還會回榆城嗎？”
她笑了下，“也許吧。等哪天我下的雨足夠沖走心裏所有迷惘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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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們清如這就開始下一個人生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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