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是真的，要徹底和我劃清……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舊日情事 “她是真的，要徹底和我劃清……
亦可的醜聞被有心之人推波助瀾, 越鬧越大，肖鈺涵趕回榆城，等待他的除了股東們幾句非議, 更多的還有合作方的不滿，甚至好幾個項目都被波及, 對方揚言就算賠付違約金也非取消合作不可。
從在榆城落地開始他接電話、撥電話，跑對方公司商榷……
一天一夜, 幾乎一刻沒歇過。
折回到辦公室時，已近下午三點。
從早上到這會兒，他一口飯也還沒吃上，扯了幾下領帶，松開透口氣後, 他下意識去撥徐紀陽的電話。
聽見那頭接起來，交代了句：“給我買份飯過來，什麽都行, 快就可以。”
徐紀陽答了聲：“好的，肖總。”
電話掛斷，肖鈺涵往皮質椅背上一倒，合上眼, 擡手去捏山根想提提神。
片刻後, 他想起徐紀陽分明還在臨市的醫院裏給許清如做看護。
他伸手抓過手機, 正要重新去撥徐紀陽的電話。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應聲, 徐紀陽推門進來, 往他桌上放了個餐盒，“聽他們說了您下午去的地方，預估著回來的時間, 我早就把飯菜準備好了。”
肖鈺涵看一眼桌上的餐盒，又擡眼看對面的人，疑惑著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清如已經出院了？”
徐紀陽答：“我兩小時前到公司的。”
這句說完，他抿了下唇，醞釀著後面的話，“是，許小姐出院了。她……”
恰在這時，市場部經理門也沒來得及敲，急匆匆就拿著兩個文件夾往裏進，“肖總，又收到兩份解約合同，還有電話打進來，說貨款要延期到賬。”
肖鈺涵閉了下眼，一下子沒了什麽吃飯的心思。
他擺了下手，“知道了，你先出去。”
那人點頭答“好”，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悶聲開始翻看面前那兩份合同，似乎忘了剛剛沒聽完的話。
徐紀陽立在那裏，開口也不是，走掉也不是。
猶豫一陣，低聲道：“肖總，還有……”
肖鈺涵正捏著一頁合同要往後翻，聽見他聲音，手上動作停住，沈聲說：“還有什麽壞消息，一並快點說了吧。”
徐紀陽應：“許小姐她走了。”
或許是連日亟待處理的事太多太多，搞得他反應遲鈍。
也或許是他怯懦著不想去直面這句話的含義。
他隨口回了句：“知道了，她出院了，你剛剛不是說了嗎？”
說著，他又囑咐：“我暫時沒法回去看她，你找個阿姨先好好照顧她。”
徐紀陽咳了聲，還是把那話剖開來講：“肖總，許小姐她離開了。”
最不願面對的事實終究還是擺到了眼前。像是心口繃住的最後一根弦也終於斷掉，肖鈺涵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
徐紀陽垂下頭自己認錯，“肖總，對不起，是我辦事不力，離職報告我剛才已經打好了，現在去拿過來給您簽字。”
他已經轉過身走了兩步，身後的人這時低低問出一句：“她沒說什麽？”
“許小姐說，她現在只想拋下一切離開。”徐紀陽答了句。
“拋下一切……”他顫聲重覆了遍。
垂著頭沈默一陣，只朝對面說了句：“你先去處理公司的事吧。”
徐紀陽應了聲“好的”，這才離開。
門鎖“哢噠”一聲被合上，肖鈺涵心口隨之震顫一下。
而後，他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猛烈，一聲比一聲空洞。
一下比一下，更疼。
和她分開，明明不過才是昨天的事。
她那時候那樣溫柔地擁抱他，那樣不舍地親吻他。
臨走時，甚至久違地對他笑了。
他以為她是回心轉意。
到這一刻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所有的所有，都是她在道別啊。
顧不上其他，肖鈺涵起身就往外跑，駕車去往許清如家。
一路是加速趕過來的，生怕耽擱一分一秒。
這會兒真的站到她門口，他卻不敢去輸密碼開門。
右手一直懸停在門鎖邊，直到手臂也發酸，微微顫抖著，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將指尖落下。
“滴滴滴”幾聲後，卻提示密碼錯誤，門並沒打開。
他又去輸入一遍，仍是失敗。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往門上敲了兩下，喊道：“清如，你沒走對不對？你改了密碼是不想我進去打擾你。沒事的，我只要知道你在就行了，你出一下聲，好不好？”
他把臉頰往門上貼，豎著耳朵生怕錯過一點點動靜。
可裏頭悄無聲息。
他又敲兩下門，繼續說：“清如，求你了，你回我一句話就好，一句就好。”
還是不見回應。
他低頭去口袋摸手機，雙手都發著抖，手機捧在手上好一會兒，終於順利撥出許清如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關機的聲音。
他想繼續去撥，手一抖，手機哐一聲掉到地上。
他沒法再去騙自己，右手握了握拳，抑制住顫抖，又去門鎖上輸密碼。
這回門順利打開，他呆呆朝裏看卻遲疑著，好一會兒才提腳走進去。
窗簾半開著，投進的斜陽落在陽臺的花花草草上，枝葉被炙烤的有些蔫了。
茶幾上擺著一本打開的雜志，沙發抱枕堆疊在右側。
眼前場景還是他上回離開時的模樣，毫無改變。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昭告，許清如就是已經走了，不知去向。
窗外一陣風恰好迎面掃過來，肖鈺涵被吹得瞇了下眼，那風裹挾他眼眶裏打轉的淚，終於一顆顆順著臉頰無聲墜落。
他挪不動腳步，一顆心像被剜走般疼得難以呼吸。
華服珠寶她沒帶走，一句多餘的話她也沒留下。
他頓在那裏，覺得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滯不前。
又或者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不再有她的下一秒。
靜靜待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肖鈺涵稍稍平靜了些，他給蘇靈和周雅然都撥了電話，和她們在附近咖啡廳約見。
蘇靈倒不彎彎繞繞，更對眼下場景並沒有一絲驚詫。人一到，便往肖鈺涵面前遞了個牛皮紙袋和一個白色收納袋。
說道：“肖總，這是清如托我轉交的。”
肖鈺涵接過兩樣東西，擰著眉問了句：“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會走？她去哪兒了？”
蘇靈說：“我知道她會走，但也沒想到那麽快，更不知道她去了哪。”
腦袋還有些懵，肖鈺涵低頭看一眼手上的東西，先打開了上方那個小的白色收納袋。
那裏頭是一張銀行卡。
蘇靈說道：“清如說裏頭是還給您的違約金，密碼是您的生日。還有先前和劇方簽訂的劇集開播前的宣傳約，那些違約金她自己也賠付過了，她說不需要您再出面。”
“違約金……不需要我出面……”肖鈺涵低低念叨了句，扯著唇笑得苦澀。
銀行卡捏在手上翻來倒去，磋磨又緊握，實在無措。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擡眼，“蘇靈，雅然，她跟你們那麽要好，這些東西也都交代給你們，多少會透露一點行蹤吧。我拜托你們，告訴我好不好？”
蘇靈和周雅然對視一眼。
周雅然道：“肖總，她的確沒和我說過什麽，在醫院提前把我支回來，我那時候還真以為她是需要我先回榆城善後，沒想到……”
肖鈺涵聽不進去，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你們再想想，仔細想想，萬一她哪句話提過想去的地方呢，我們都一塊想想。”
蘇靈往他面前遞了杯水，“肖總，要不，你先看看另外一樣東西。”
這話把他思緒暫時拉回。
他沈了口氣，低頭去拆手上的牛皮紙袋。
厚厚一疊A4紙，上面全都是幾年來許清如在醫院精神科的診療記錄。
最早的在三年前，最近一次就是前天。
他逐一去翻看，見患者自述的位置，大同小異都是失眠、乏力、手抖、頭痛、胃痛、耳鳴、呼吸困難，時常感覺情緒不佳等等。
而醫生的診斷結果一欄，同樣沒多少新鮮詞匯，基本都是重度焦慮、重度抑郁，睡眠障礙這樣直白的字眼。
數不清有多少張診斷書，肖鈺涵就這麽一張張翻下去，一再看那些相似的字眼闖進視線，不由瞳仁都擴大幾分。
白紙黑字，簡單而冰冷的幾個字詞，就這麽描摹出一個令他覺得完全陌生的許清如。
他不敢相信，深想起來，對於她生病的事甚至毫無頭緒。
他不停搖頭，問蘇靈：“她三年前就生病了？”
周雅然也夠過來看那些診療記錄，恍悟道：“難怪那天你們倆說什麽要看精神科的事，清如她……她一定很難熬。”
說著，她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肖鈺涵也不好受，卻控制著努力讓自己先弄清楚一切。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就算她不說，你為什麽也不匯報？”
蘇靈握了下拳，沒回避他視線，“清如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一向都很倔，如果不是我偶然發現她有自毀傾向，你以為 她會選擇主動告訴我嗎？
這是她的隱私，我意外知道了，但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我尊重她的決定。”
“可是……”肖鈺涵要說話。
蘇靈沈聲問了句：“肖總認識她比我早，私下裏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比我長吧，你一點也沒察覺？”
瞬時，肖鈺涵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呆坐在原地，目光空寂。
搭在桌上的雙手緊緊握了握拳，他勉強找回些理智，重新開口：“可她現在這樣，我們更應該找到她，否則……否則……”
他哽咽著，沒法往下說心裏不可控預演出來那個最壞的答案。
蘇靈吸了口氣，“肖總，下午那陣，我和雅然都收到了清如發來的郵件，她和我們好好道別了。也說了，自己只是想換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不會做傻事。”
“您對她而言的分量，您應該比我們清楚，她的郵件肯定也給您發了，是不是您太忙，還沒來得及看？”蘇靈問。
像渴水的魚汲取到雨露，肖鈺涵匆忙去兜裏拿手機，不停在說：“郵件，郵件，我現在就去找。”
他悶頭翻看一陣，從私人郵箱到公司郵箱，甚至是幾年前就棄用的賬戶也沒放過，可沒有一個顯示有許清如發來的郵件。
他心一沈，整個人墜入谷底，自言自語了句：“她連違約金都記得交代，卻一句話也不肯留給我。”
“她是真的，要徹底和我劃清界限了。”
蘇靈和周雅然離開。
許久，肖鈺涵就這麽一個人坐在窗戶邊沒動。
外頭落日早已消失，天色暗下，街燈晃眼。
面前桌上那杯冰水，冰塊全數化了，杯壁上的水珠一顆顆凝結淌到桌面。
後來桌上的水漬也幹了，他終於起身往外走。
車輛行駛過的依舊是再熟悉不過的街道，甚至道路兩旁的小店也沒變。
放眼望出去，她從前的話音就在耳畔。
路過一家甜品店時，她會笑著鬧著，說好想快點拍完手頭上的戲，然後肆無忌憚去買小蛋糕來吃到撐。
路過一家服裝店時，她會擰著眉頭說，她也好想每天穿件oversize的T恤度日，不用為了討好任何人，大冬天還要穿露肩露背的禮服。
路過一家貓咖，她會兩眼冒星星，說自己其實也很喜歡毛茸茸，可是因為鼻炎沒法養。
路過一家火鍋店，她會扒在車窗上艷羨地說，要是她也能這麽肆無忌憚坐在那裏涮肉就好了。
路過一家電影院……
想到這裏，肖鈺涵內心被懊悔填滿。
他答應她的一場電影至今沒實現，而今後，恐怕也不會再有實現的機會。
一切源頭都是他。
他不該推她進這個圈子，這麽些年在她身邊，更不該那麽粗心不去註意她的變化。
但凡、但凡他再對她上心一點點，或許早就察覺她生病的事。
而他不光毫無察覺，沒給她關切，甚至之前還責備她為什麽不肯相信他。
十年，他從前自詡是她的長輩、家人，後來成為男朋友。
如今一看，所有的身份，他沒有一個是合格的。
他猛地踩停車子，巴掌往自己臉上用力扇了好幾下。
痛感在臉頰上蔓延開來，但到底過於微弱，一絲一毫也沒減緩他心口的疼。
她到底去了哪裏？
現在遠離從前所有紛擾，一個人望著寂寂黑夜，有沒有稍微好些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亦可的醜聞被有心之人推波助瀾, 越鬧越大，肖鈺涵趕回榆城，等待他的除了股東們幾句非議, 更多的還有合作方的不滿，甚至好幾個項目都被波及, 對方揚言就算賠付違約金也非取消合作不可。
從在榆城落地開始他接電話、撥電話，跑對方公司商榷……
一天一夜, 幾乎一刻沒歇過。
折回到辦公室時，已近下午三點。
從早上到這會兒，他一口飯也還沒吃上，扯了幾下領帶，松開透口氣後, 他下意識去撥徐紀陽的電話。
聽見那頭接起來，交代了句：“給我買份飯過來，什麽都行, 快就可以。”
徐紀陽答了聲：“好的，肖總。”
電話掛斷，肖鈺涵往皮質椅背上一倒，合上眼, 擡手去捏山根想提提神。
片刻後, 他想起徐紀陽分明還在臨市的醫院裏給許清如做看護。
他伸手抓過手機, 正要重新去撥徐紀陽的電話。
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應聲, 徐紀陽推門進來, 往他桌上放了個餐盒，“聽他們說了您下午去的地方，預估著回來的時間, 我早就把飯菜準備好了。”
肖鈺涵看一眼桌上的餐盒，又擡眼看對面的人，疑惑著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清如已經出院了？”
徐紀陽答：“我兩小時前到公司的。”
這句說完，他抿了下唇，醞釀著後面的話，“是，許小姐出院了。她……”
恰在這時，市場部經理門也沒來得及敲，急匆匆就拿著兩個文件夾往裏進，“肖總，又收到兩份解約合同，還有電話打進來，說貨款要延期到賬。”
肖鈺涵閉了下眼，一下子沒了什麽吃飯的心思。
他擺了下手，“知道了，你先出去。”
那人點頭答“好”，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他悶聲開始翻看面前那兩份合同，似乎忘了剛剛沒聽完的話。
徐紀陽立在那裏，開口也不是，走掉也不是。
猶豫一陣，低聲道：“肖總，還有……”
肖鈺涵正捏著一頁合同要往後翻，聽見他聲音，手上動作停住，沈聲說：“還有什麽壞消息，一並快點說了吧。”
徐紀陽應：“許小姐她走了。”
或許是連日亟待處理的事太多太多，搞得他反應遲鈍。
也或許是他怯懦著不想去直面這句話的含義。
他隨口回了句：“知道了，她出院了，你剛剛不是說了嗎？”
說著，他又囑咐：“我暫時沒法回去看她，你找個阿姨先好好照顧她。”
徐紀陽咳了聲，還是把那話剖開來講：“肖總，許小姐她離開了。”
最不願面對的事實終究還是擺到了眼前。像是心口繃住的最後一根弦也終於斷掉，肖鈺涵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
徐紀陽垂下頭自己認錯，“肖總，對不起，是我辦事不力，離職報告我剛才已經打好了，現在去拿過來給您簽字。”
他已經轉過身走了兩步，身後的人這時低低問出一句：“她沒說什麽？”
“許小姐說，她現在只想拋下一切離開。”徐紀陽答了句。
“拋下一切……”他顫聲重覆了遍。
垂著頭沈默一陣，只朝對面說了句：“你先去處理公司的事吧。”
徐紀陽應了聲“好的”，這才離開。
門鎖“哢噠”一聲被合上，肖鈺涵心口隨之震顫一下。
而後，他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猛烈，一聲比一聲空洞。
一下比一下，更疼。
和她分開，明明不過才是昨天的事。
她那時候那樣溫柔地擁抱他，那樣不舍地親吻他。
臨走時，甚至久違地對他笑了。
他以為她是回心轉意。
到這一刻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所有的所有，都是她在道別啊。
顧不上其他，肖鈺涵起身就往外跑，駕車去往許清如家。
一路是加速趕過來的，生怕耽擱一分一秒。
這會兒真的站到她門口，他卻不敢去輸密碼開門。
右手一直懸停在門鎖邊，直到手臂也發酸，微微顫抖著，他才終於下定決心將指尖落下。
“滴滴滴”幾聲後，卻提示密碼錯誤，門並沒打開。
他又去輸入一遍，仍是失敗。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往門上敲了兩下，喊道：“清如，你沒走對不對？你改了密碼是不想我進去打擾你。沒事的，我只要知道你在就行了，你出一下聲，好不好？”
他把臉頰往門上貼，豎著耳朵生怕錯過一點點動靜。
可裏頭悄無聲息。
他又敲兩下門，繼續說：“清如，求你了，你回我一句話就好，一句就好。”
還是不見回應。
他低頭去口袋摸手機，雙手都發著抖，手機捧在手上好一會兒，終於順利撥出許清如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關機的聲音。
他想繼續去撥，手一抖，手機哐一聲掉到地上。
他沒法再去騙自己，右手握了握拳，抑制住顫抖，又去門鎖上輸密碼。
這回門順利打開，他呆呆朝裏看卻遲疑著，好一會兒才提腳走進去。
窗簾半開著，投進的斜陽落在陽臺的花花草草上，枝葉被炙烤的有些蔫了。
茶幾上擺著一本打開的雜志，沙發抱枕堆疊在右側。
眼前場景還是他上回離開時的模樣，毫無改變。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昭告，許清如就是已經走了，不知去向。
窗外一陣風恰好迎面掃過來，肖鈺涵被吹得瞇了下眼，那風裹挾他眼眶裏打轉的淚，終於一顆顆順著臉頰無聲墜落。
他挪不動腳步，一顆心像被剜走般疼得難以呼吸。
華服珠寶她沒帶走，一句多餘的話她也沒留下。
他頓在那裏，覺得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滯不前。
又或者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不再有她的下一秒。
靜靜待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肖鈺涵稍稍平靜了些，他給蘇靈和周雅然都撥了電話，和她們在附近咖啡廳約見。
蘇靈倒不彎彎繞繞，更對眼下場景並沒有一絲驚詫。人一到，便往肖鈺涵面前遞了個牛皮紙袋和一個白色收納袋。
說道：“肖總，這是清如托我轉交的。”
肖鈺涵接過兩樣東西，擰著眉問了句：“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會走？她去哪兒了？”
蘇靈說：“我知道她會走，但也沒想到那麽快，更不知道她去了哪。”
腦袋還有些懵，肖鈺涵低頭看一眼手上的東西，先打開了上方那個小的白色收納袋。
那裏頭是一張銀行卡。
蘇靈說道：“清如說裏頭是還給您的違約金，密碼是您的生日。還有先前和劇方簽訂的劇集開播前的宣傳約，那些違約金她自己也賠付過了，她說不需要您再出面。”
“違約金……不需要我出面……”肖鈺涵低低念叨了句，扯著唇笑得苦澀。
銀行卡捏在手上翻來倒去，磋磨又緊握，實在無措。
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擡眼，“蘇靈，雅然，她跟你們那麽要好，這些東西也都交代給你們，多少會透露一點行蹤吧。我拜托你們，告訴我好不好？”
蘇靈和周雅然對視一眼。
周雅然道：“肖總，她的確沒和我說過什麽，在醫院提前把我支回來，我那時候還真以為她是需要我先回榆城善後，沒想到……”
肖鈺涵聽不進去，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你們再想想，仔細想想，萬一她哪句話提過想去的地方呢，我們都一塊想想。”
蘇靈往他面前遞了杯水，“肖總，要不，你先看看另外一樣東西。”
這話把他思緒暫時拉回。
他沈了口氣，低頭去拆手上的牛皮紙袋。
厚厚一疊A4紙，上面全都是幾年來許清如在醫院精神科的診療記錄。
最早的在三年前，最近一次就是前天。
他逐一去翻看，見患者自述的位置，大同小異都是失眠、乏力、手抖、頭痛、胃痛、耳鳴、呼吸困難，時常感覺情緒不佳等等。
而醫生的診斷結果一欄，同樣沒多少新鮮詞匯，基本都是重度焦慮、重度抑郁，睡眠障礙這樣直白的字眼。
數不清有多少張診斷書，肖鈺涵就這麽一張張翻下去，一再看那些相似的字眼闖進視線，不由瞳仁都擴大幾分。
白紙黑字，簡單而冰冷的幾個字詞，就這麽描摹出一個令他覺得完全陌生的許清如。
他不敢相信，深想起來，對於她生病的事甚至毫無頭緒。
他不停搖頭，問蘇靈：“她三年前就生病了？”
周雅然也夠過來看那些診療記錄，恍悟道：“難怪那天你們倆說什麽要看精神科的事，清如她……她一定很難熬。”
說著，她忍不住抹了抹眼淚。
肖鈺涵也不好受，卻控制著努力讓自己先弄清楚一切。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就算她不說，你為什麽也不匯報？”
蘇靈握了下拳，沒回避他視線，“清如的性格你也知道，她一向都很倔，如果不是我偶然發現她有自毀傾向，你以為 她會選擇主動告訴我嗎？
這是她的隱私，我意外知道了，但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我尊重她的決定。”
“可是……”肖鈺涵要說話。
蘇靈沈聲問了句：“肖總認識她比我早，私下裏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比我長吧，你一點也沒察覺？”
瞬時，肖鈺涵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呆坐在原地，目光空寂。
搭在桌上的雙手緊緊握了握拳，他勉強找回些理智，重新開口：“可她現在這樣，我們更應該找到她，否則……否則……”
他哽咽著，沒法往下說心裏不可控預演出來那個最壞的答案。
蘇靈吸了口氣，“肖總，下午那陣，我和雅然都收到了清如發來的郵件，她和我們好好道別了。也說了，自己只是想換個地方生活一段時間，不會做傻事。”
“您對她而言的分量，您應該比我們清楚，她的郵件肯定也給您發了，是不是您太忙，還沒來得及看？”蘇靈問。
像渴水的魚汲取到雨露，肖鈺涵匆忙去兜裏拿手機，不停在說：“郵件，郵件，我現在就去找。”
他悶頭翻看一陣，從私人郵箱到公司郵箱，甚至是幾年前就棄用的賬戶也沒放過，可沒有一個顯示有許清如發來的郵件。
他心一沈，整個人墜入谷底，自言自語了句：“她連違約金都記得交代，卻一句話也不肯留給我。”
“她是真的，要徹底和我劃清界限了。”
蘇靈和周雅然離開。
許久，肖鈺涵就這麽一個人坐在窗戶邊沒動。
外頭落日早已消失，天色暗下，街燈晃眼。
面前桌上那杯冰水，冰塊全數化了，杯壁上的水珠一顆顆凝結淌到桌面。
後來桌上的水漬也幹了，他終於起身往外走。
車輛行駛過的依舊是再熟悉不過的街道，甚至道路兩旁的小店也沒變。
放眼望出去，她從前的話音就在耳畔。
路過一家甜品店時，她會笑著鬧著，說好想快點拍完手頭上的戲，然後肆無忌憚去買小蛋糕來吃到撐。
路過一家服裝店時，她會擰著眉頭說，她也好想每天穿件oversize的T恤度日，不用為了討好任何人，大冬天還要穿露肩露背的禮服。
路過一家貓咖，她會兩眼冒星星，說自己其實也很喜歡毛茸茸，可是因為鼻炎沒法養。
路過一家火鍋店，她會扒在車窗上艷羨地說，要是她也能這麽肆無忌憚坐在那裏涮肉就好了。
路過一家電影院……
想到這裏，肖鈺涵內心被懊悔填滿。
他答應她的一場電影至今沒實現，而今後，恐怕也不會再有實現的機會。
一切源頭都是他。
他不該推她進這個圈子，這麽些年在她身邊，更不該那麽粗心不去註意她的變化。
但凡、但凡他再對她上心一點點，或許早就察覺她生病的事。
而他不光毫無察覺，沒給她關切，甚至之前還責備她為什麽不肯相信他。
十年，他從前自詡是她的長輩、家人，後來成為男朋友。
如今一看，所有的身份，他沒有一個是合格的。
他猛地踩停車子，巴掌往自己臉上用力扇了好幾下。
痛感在臉頰上蔓延開來，但到底過於微弱，一絲一毫也沒減緩他心口的疼。
她到底去了哪裏？
現在遠離從前所有紛擾，一個人望著寂寂黑夜，有沒有稍微好些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