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清如，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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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舊日情事 “清如，你真好”
午後日頭正盛, 光線迷眼。
許清如應聲回過頭，雙眼下意識瞇了下，擡手擋在額前, 才看清對面來人。
肖鈺涵唇角微揚著，雙眸映入日光, 一時襯得那淺淡笑意也明朗不已。
他這會兒身上還是一套灰咖色的運動套裝，黑發未經打理, 發絲自然垂在額前。
從頭到腳都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造型，在這會兒的場景看來，卻平添幾分活力與親和。
看他步步靠近，許清如咧開嘴笑起來，“你怎麽也來了？”
他往她面前遞了瓶擰開的礦泉水, 故作深沈，“我可不是為你來的。”
許清如嘴唇撅得圓圓的，拖長字音故意“哦”了聲, 而後仰起頭去喝那瓶水。
吞下幾口，轉過身繼續朝小院裏走，也不去管身後的人。
肖鈺涵邁著腳步追上來，偏頭看她側臉。
一直追到門邊, 終於自己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不往下問了？”
許清如背對他, 唇角憋著笑, 出聲時音調卻仍是嚴肅的, “肖總都說不是為我來的了, 別的理由與我無關, 我問了幹嘛？”
本來是想故弄玄虛，裝下理智，這下被她反將一軍, 肖鈺涵閉了下眼，又一次感慨，和她變成戀愛關系後，自己好像反而成了幼稚的一方。
他呼了口氣，也不再管她問不問的，自己解釋道：“是外公叫我來的，說咱們公司旗下的小許老師在這裏很辛苦，讓我這個當老板的也過來體驗體驗生活。”
話說到這裏，許清如回過身仰頭看他。
毫無防備就這麽撞上她清淩淩的眸子，他忽地一楞，好似連日來在心口堆積的思念正同遇熱的冰激淩陡然融化。
黏糊糊的，卻又很甜。
她緩慢眨了眨眼，睫羽掃動，壓低聲音問他：“只是以老板身份來的嗎？”
她好像總能輕而易舉用這種滿臉無辜的表情擾亂他心緒。
肖鈺涵看得輕聲笑，沒法再繼續雲裏霧裏下去。
他回：“還有許老師男朋友的身份。”
說著，他彎腰，往她耳邊湊近，聲調軟下來，“清如，我好想你。”
耳廓被他噴灑的熱氣環繞，她縮了下，也跟著笑，“我……”
一句“我也想你”尚在嘴邊，被外頭折回來的工作人員們中斷。
王依曉走在最前，領頭喊了聲：“肖總。”
其餘人隨後也齊聲喊：“肖總。”
肖鈺涵反應快，早已經站直起來，一副無事發生的嚴肅樣，點頭應了聲：“嗯。”
王依曉接著說：“我們正要吃飯，肖總一塊嗎？”
肖鈺涵擺手，“我吃過才來的，你們辛苦了，快吃吧，不用管我。”
王依曉答“好”，招呼許清如和工作人員們坐下開飯。
一群人忙活一上午都累得前胸貼後背，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老板就在邊上的事，悶聲各自端著碗筷大快朵頤。
肖鈺涵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們邊上坐，問道：“王經理，平時你們吃飯也都是這麽安排的嗎？”
王依曉擡眼，見他瞥了許清如一眼，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回應道：“對，許老師和駱佳平時都是和我們一起的。今天駱佳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暫時下山看病了，另外兩位……”
話到這裏，她抿唇，似有些為難。
肖鈺涵猜到什麽，“王經理，你說就是，後果我擔。”
有這話，王依曉才直言：“另外兩位，一個寧可自己吃自熱火鍋之類的，還有一個，一直是自己在車上開小竈，讓他助理給做飯。”
口味吃不慣無可厚非，肖鈺涵追問，“他們是單純因為吃不慣，還是別的原因？”
這回王依曉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工作人員碗筷一放，洩洪似的吐槽起來，“肖總，哪是吃不慣，我們這不也就是尋常小菜，又不是什麽特別的口味，人家是嫌村裏的東西不幹凈，進不了他們高貴的嘴。”
他一出聲，別人也坐不住，紛紛開始控訴：
“何止是吃飯的問題，平時幹活也叫苦連天。”
“一下說這裏臟，一下說那裏臭，真不知道來幹嘛來了！”
“連小朋友他們也嫌棄，擺拍起來倒是不亦樂乎，虛偽得要死！”
一桌人講得氣勢洶洶，難止難歇。
眼看群情激憤，局面近似失控，王依曉又出面，“好了好了，咱們一個個說行不行，肖總顧得上聽誰的？”
肖鈺涵擺了下手，“我大概聽明白了，你們先安心吃飯。”
說罷，他起身便往外走。
許清如伸長脖子看一眼他背影，猜到將要發生什麽，又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午飯後，一行人按照分工兵分兩路。
一半人去帶領學生們上美術課，剩下一半則去幫陳思穎家摘豌豆。
許清如自認不是有美術天賦的人，自願選了摘豌豆的工作。
月灣本就在半山腰，整體地勢不平，家家戶戶開墾的土地就更是造型各異。
陳思穎家的地倒是不遠，就在房屋後頭。但因懸在山坳下，是自上而下斜坡狀的，在裏頭行走起來著實有些費力。
幾塊地加起來面積不算小，小姑娘家裏只有她和奶奶兩個人，父母都外出打工。奶奶腿腳不太利索，許多活年幼的陳思穎便自己攬下大頭。
也是因為如此，公益小組才臨時起意，在這次活動臨近尾聲時抽出時間幫她們祖孫倆幹活。
兩點不到，她們隨陳思穎的奶奶一塊來到豌豆地裏。
這工作不覆雜，挑選著顆粒飽滿的豌豆摘下來背回家就好。
眾人拿了背簍往身上挎，隨即開始出動。
這會兒太陽正是大的時候，許清如戴著遮陽帽，卻還是沒多大作用，沒多會兒，她汗珠順著額頭滾下來。
她沒在意，反手抹開，又繼續伸手摘豆子。
一簍一簍摘滿，又一簍一簍匯總。
她自己都數不清摘下了多少，又背出去多少。
太陽越升越高，她流的汗也越來越多。
陣陣熱氣從土地裏蒸騰而起，她站定，決定摘下帽子透口氣。
身後遞來一瓶水，“歇會兒吧。”
她應聲回頭，接下那瓶水仰頭灌進嗓子裏。
明明只是常溫水，在這樣的烈日下吞進去，也瞬時有了很好的降溫效果，仿佛疲憊感也得到沖刷。
鼓著臉頰長舒一口氣，許清如才道：“你的事情解決完了？”
眼前的人這會兒和她一樣，也戴一頂草帽遮陽，肩上挎著個竹編的背簍。
“完了。現在的新任務是，加入摘豆小隊。”肖鈺涵笑了下，伸手開始做事。
許清如把水瓶反手往背簍裏放，帽子戴回去，也繼續摘豆子。
肖鈺涵這時自己說：“我已經讓人請黎黛和季初都離開了，並且擬定了新的細則，今後再要參與星朗公益小組的，必須先經過考核。”
說完事情的結果，他偏過頭看許清如，“清如，謝謝你。”
“幹嘛突然這麽說？”她問。
他道：“以前這種項目我們根本不會去管這麽細節的東西，負責人擬好每年的方案、需要的資金，我大致看過只要合理就簽字，之後便不會多過問。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有機會知道原來有人一直借這種項目出風頭。更有甚者，可能還在拿這項目裏的善款去做別的事，這些我回去也會再去查。
既然在做這種項目，就該做到實處，而不是擔著個虛名，這樣毫無意義。”
他最後總結，“是你讓我對公益項目這種事有了新的思考。”
許清如咧嘴笑，“原來我這麽偉大呢。”
肖鈺涵也笑，“就是很偉大啊。”
他摘下一個豌豆捏在手上看，“這東西那麽小，可一個個全部匯聚在一起，對於那個孩子來說，卻如同是鋪就通往未來之路的基石。”
“而你就是其中一個奠基者。”
“你也是。”許清如往他背簍裏扔了個豌豆。
她去看他。
這會兒日光毫無保留傾灑而下，那個平日總和鄭重、冷厲、高高在上這種詞匯掛鉤的人，現在臉被日頭曬得發紅，帽檐下的發絲凝結著汗水，後背也滲出汗意，沾濕了衣服。
和被人稱作“肖總”的，那個坐在豪車裏，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服的男人，實在兩模兩樣。
可這樣的他，卻一點沒讓人覺得狼狽，反倒有種極具坦蕩和灑脫的魅力。
陽光灼人，她這會兒的目光亦然。
肖鈺涵被盯得不禁笑了聲，問道：“怎麽，覺得我這樣很新奇？我平時去工廠，去考察新的地基，其實也和現在這樣沒多大區別，只不過你沒見過而已。”
“我知道……”她嘟囔。
“你知道？”肖鈺涵訝異道。
從前為了多了解他，什麽集團簡報、財經新聞之類的東西她沒少去看。
關於他剛才形容的那些場景，她都在圖片和視頻裏看見過。
只不過，今天是頭一回親眼見而已。
她撇了下嘴，“你以為我只是喜歡你長得帥又有錢嗎？我也是要看點內在的好不好？”
肖鈺涵笑起來，抓住重點，“所以許老師是承認我長得還不錯咯？”
她咳一聲，不去看他，“還行吧，看得過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和帥哥打交道，什麽樣的沒見過。”
“嗯，那許老師的看得過眼，也是很高評價了。”他憋著笑意，順著她話說。
她餘光掃過去，無端回憶起頭一回見面時候的場景。
那會兒她在心裏驚嘆，怎麽會有笑起來那麽好看的人？
這會兒又想起這個，後知後覺明白別人說的，第一眼就驚艷的東西，反覆再遇上多少回，也還是會喜歡。
-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亙古未變，到傍晚，陳思穎家的豌豆已經全數被工作人員們摘完運回家。
肖鈺涵找人聯系了鎮子裏收豌豆的人，當晚便全部賣掉拉走。
他還承諾，今後會專門找當地人來搭建一條收購鏈，月灣種出來的豌豆，不用再自己零零散散背下山去賣。
一行人往住處折回去的時候，孩子們正好放學。
陳思穎急匆匆跑著，望見她們，腳步越發快，氣喘籲籲連聲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奶奶說，明天請大家到家裏吃飯，但是你們拒絕了。你們來好不好，不然……”
“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往後說著，小姑娘垂下頭，有些哽咽。
王依曉回：“思穎，你安心上學，這就是對我們的感謝啦，好不好？”
方才從地裏離開那會兒，王依曉便回絕了陳奶奶。
畢竟工作人員那麽多人，烏泱泱跑去人家吃飯，不是無端給老人家制造家務？而且人家還得拿出不少東西來招待她們，又成了另一種負擔。
陳思穎卻搖頭，“依曉阿姨，我不覺得那就是感謝，你們來……你們來好不好？”
眼看小姑娘眼圈紅紅的，快要控制不住情緒。
許清如看在眼裏。
她想到小時候，自己記事以來，第一次因為馮德坤的毒打和馮家人的辱罵跑出去。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她卻光著腳，冷不說，偏還倒黴地被碎玻璃紮破了腳。
她就這麽一瘸一拐走在雨裏，傷口越來越深，血水染紅雨水，又和泥濘混合糊住傷口。
後來一個路人阿姨攔住了她，那人給她買了雙鞋，買了兩個包子。
她說不要，那人就笑瞇瞇耐心哄她接受。
她又說要人家的名字和地址，將來一定會還。
最後那人卻並沒給她名字和地址。
這事像是她心口的結，每每想起還是遺憾。
此時的陳思穎大約也如此。
小小的她們，一雙鞋、兩個包子，被摘下的豌豆。
這種成人世界裏不起眼的東西，卻已算天大的恩賜。
如果沒有回應的出口，天長日久，反而會變成壓在心口的負累。
許清如暗自想著，上前兩步在陳思穎面前蹲下，“思穎，我們不是不想去你家吃飯。是這樣，明天正好是我們待在月灣的最後一天，原本就計劃要和你們一起吃飯的，只不過地點是你們學校的操場。”
“操場怎麽吃飯？”陳思穎疑惑著。
她耐心說：“和你們一起煮火鍋吃呀，不過姐姐需要你幫忙。”
陳思穎又問：“怎麽幫？我肯定幫！”
她道：“我們今天看到你家地裏有不少自己種的蔬菜瓜果呢，明天煮火鍋的時候給我們帶點，行嗎？”
身後眾人聽明白她的用意，紛紛出言附和：
“對呀思穎，我們很想吃你和奶奶種的蔬菜。”
“涮火鍋一定很香！”
“自己種的菜，多新鮮啊，我們平時可買不到。”
小姑娘聽著這些話，終於燦爛笑起來，重重點頭，“沒問題！明天我給大家帶蔬菜！”
許清如撫了撫她臉頰，“好啦，快回家吧，奶奶在家等你呢。”
陳思穎沖眾人鞠躬，“謝謝大家，謝謝姐姐。”轉身小跑離開。
許清如站起身，舒了口氣，唇角微彎，笑意恬靜。
一行人繼續往回走，她和肖鈺涵落在隊伍末尾。
肖鈺涵往她身邊湊，“清如，你真好。”
她也不客套，“我知道。”
他輕聲笑，“特別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特別細心，特別特別特別善良。”
她仍說：“我也知道。”
他笑意更深了些，聲音卻壓低，“我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一頓，側過臉看他一眼，才回，“我也是。”
日暮愈沈，兩個人慢吞吞往前走，並肩而立的身影漸漸融進橙黃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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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如應聲回過頭，雙眼下意識瞇了下，擡手擋在額前, 才看清對面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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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會兒身上還是一套灰咖色的運動套裝，黑發未經打理, 發絲自然垂在額前。
從頭到腳都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造型，在這會兒的場景看來，卻平添幾分活力與親和。
看他步步靠近，許清如咧開嘴笑起來，“你怎麽也來了？”
他往她面前遞了瓶擰開的礦泉水, 故作深沈，“我可不是為你來的。”
許清如嘴唇撅得圓圓的，拖長字音故意“哦”了聲, 而後仰起頭去喝那瓶水。
吞下幾口，轉過身繼續朝小院裏走，也不去管身後的人。
肖鈺涵邁著腳步追上來，偏頭看她側臉。
一直追到門邊, 終於自己忍不住開口：“你怎麽不往下問了？”
許清如背對他, 唇角憋著笑, 出聲時音調卻仍是嚴肅的, “肖總都說不是為我來的了, 別的理由與我無關, 我問了幹嘛？”
本來是想故弄玄虛，裝下理智，這下被她反將一軍, 肖鈺涵閉了下眼，又一次感慨，和她變成戀愛關系後，自己好像反而成了幼稚的一方。
他呼了口氣，也不再管她問不問的，自己解釋道：“是外公叫我來的，說咱們公司旗下的小許老師在這裏很辛苦，讓我這個當老板的也過來體驗體驗生活。”
話說到這裏，許清如回過身仰頭看他。
毫無防備就這麽撞上她清淩淩的眸子，他忽地一楞，好似連日來在心口堆積的思念正同遇熱的冰激淩陡然融化。
黏糊糊的，卻又很甜。
她緩慢眨了眨眼，睫羽掃動，壓低聲音問他：“只是以老板身份來的嗎？”
她好像總能輕而易舉用這種滿臉無辜的表情擾亂他心緒。
肖鈺涵看得輕聲笑，沒法再繼續雲裏霧裏下去。
他回：“還有許老師男朋友的身份。”
說著，他彎腰，往她耳邊湊近，聲調軟下來，“清如，我好想你。”
耳廓被他噴灑的熱氣環繞，她縮了下，也跟著笑，“我……”
一句“我也想你”尚在嘴邊，被外頭折回來的工作人員們中斷。
王依曉走在最前，領頭喊了聲：“肖總。”
其餘人隨後也齊聲喊：“肖總。”
肖鈺涵反應快，早已經站直起來，一副無事發生的嚴肅樣，點頭應了聲：“嗯。”
王依曉接著說：“我們正要吃飯，肖總一塊嗎？”
肖鈺涵擺手，“我吃過才來的，你們辛苦了，快吃吧，不用管我。”
王依曉答“好”，招呼許清如和工作人員們坐下開飯。
一群人忙活一上午都累得前胸貼後背，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老板就在邊上的事，悶聲各自端著碗筷大快朵頤。
肖鈺涵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們邊上坐，問道：“王經理，平時你們吃飯也都是這麽安排的嗎？”
王依曉擡眼，見他瞥了許清如一眼，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回應道：“對，許老師和駱佳平時都是和我們一起的。今天駱佳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暫時下山看病了，另外兩位……”
話到這裏，她抿唇，似有些為難。
肖鈺涵猜到什麽，“王經理，你說就是，後果我擔。”
有這話，王依曉才直言：“另外兩位，一個寧可自己吃自熱火鍋之類的，還有一個，一直是自己在車上開小竈，讓他助理給做飯。”
口味吃不慣無可厚非，肖鈺涵追問，“他們是單純因為吃不慣，還是別的原因？”
這回王依曉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一個工作人員碗筷一放，洩洪似的吐槽起來，“肖總，哪是吃不慣，我們這不也就是尋常小菜，又不是什麽特別的口味，人家是嫌村裏的東西不幹凈，進不了他們高貴的嘴。”
他一出聲，別人也坐不住，紛紛開始控訴：
“何止是吃飯的問題，平時幹活也叫苦連天。”
“一下說這裏臟，一下說那裏臭，真不知道來幹嘛來了！”
“連小朋友他們也嫌棄，擺拍起來倒是不亦樂乎，虛偽得要死！”
一桌人講得氣勢洶洶，難止難歇。
眼看群情激憤，局面近似失控，王依曉又出面，“好了好了，咱們一個個說行不行，肖總顧得上聽誰的？”
肖鈺涵擺了下手，“我大概聽明白了，你們先安心吃飯。”
說罷，他起身便往外走。
許清如伸長脖子看一眼他背影，猜到將要發生什麽，又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午飯後，一行人按照分工兵分兩路。
一半人去帶領學生們上美術課，剩下一半則去幫陳思穎家摘豌豆。
許清如自認不是有美術天賦的人，自願選了摘豌豆的工作。
月灣本就在半山腰，整體地勢不平，家家戶戶開墾的土地就更是造型各異。
陳思穎家的地倒是不遠，就在房屋後頭。但因懸在山坳下，是自上而下斜坡狀的，在裏頭行走起來著實有些費力。
幾塊地加起來面積不算小，小姑娘家裏只有她和奶奶兩個人，父母都外出打工。奶奶腿腳不太利索，許多活年幼的陳思穎便自己攬下大頭。
也是因為如此，公益小組才臨時起意，在這次活動臨近尾聲時抽出時間幫她們祖孫倆幹活。
兩點不到，她們隨陳思穎的奶奶一塊來到豌豆地裏。
這工作不覆雜，挑選著顆粒飽滿的豌豆摘下來背回家就好。
眾人拿了背簍往身上挎，隨即開始出動。
這會兒太陽正是大的時候，許清如戴著遮陽帽，卻還是沒多大作用，沒多會兒，她汗珠順著額頭滾下來。
她沒在意，反手抹開，又繼續伸手摘豆子。
一簍一簍摘滿，又一簍一簍匯總。
她自己都數不清摘下了多少，又背出去多少。
太陽越升越高，她流的汗也越來越多。
陣陣熱氣從土地裏蒸騰而起，她站定，決定摘下帽子透口氣。
身後遞來一瓶水，“歇會兒吧。”
她應聲回頭，接下那瓶水仰頭灌進嗓子裏。
明明只是常溫水，在這樣的烈日下吞進去，也瞬時有了很好的降溫效果，仿佛疲憊感也得到沖刷。
鼓著臉頰長舒一口氣，許清如才道：“你的事情解決完了？”
眼前的人這會兒和她一樣，也戴一頂草帽遮陽，肩上挎著個竹編的背簍。
“完了。現在的新任務是，加入摘豆小隊。”肖鈺涵笑了下，伸手開始做事。
許清如把水瓶反手往背簍裏放，帽子戴回去，也繼續摘豆子。
肖鈺涵這時自己說：“我已經讓人請黎黛和季初都離開了，並且擬定了新的細則，今後再要參與星朗公益小組的，必須先經過考核。”
說完事情的結果，他偏過頭看許清如，“清如，謝謝你。”
“幹嘛突然這麽說？”她問。
他道：“以前這種項目我們根本不會去管這麽細節的東西，負責人擬好每年的方案、需要的資金，我大致看過只要合理就簽字，之後便不會多過問。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有機會知道原來有人一直借這種項目出風頭。更有甚者，可能還在拿這項目裏的善款去做別的事，這些我回去也會再去查。
既然在做這種項目，就該做到實處，而不是擔著個虛名，這樣毫無意義。”
他最後總結，“是你讓我對公益項目這種事有了新的思考。”
許清如咧嘴笑，“原來我這麽偉大呢。”
肖鈺涵也笑，“就是很偉大啊。”
他摘下一個豌豆捏在手上看，“這東西那麽小，可一個個全部匯聚在一起，對於那個孩子來說，卻如同是鋪就通往未來之路的基石。”
“而你就是其中一個奠基者。”
“你也是。”許清如往他背簍裏扔了個豌豆。
她去看他。
這會兒日光毫無保留傾灑而下，那個平日總和鄭重、冷厲、高高在上這種詞匯掛鉤的人，現在臉被日頭曬得發紅，帽檐下的發絲凝結著汗水，後背也滲出汗意，沾濕了衣服。
和被人稱作“肖總”的，那個坐在豪車裏，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西服的男人，實在兩模兩樣。
可這樣的他，卻一點沒讓人覺得狼狽，反倒有種極具坦蕩和灑脫的魅力。
陽光灼人，她這會兒的目光亦然。
肖鈺涵被盯得不禁笑了聲，問道：“怎麽，覺得我這樣很新奇？我平時去工廠，去考察新的地基，其實也和現在這樣沒多大區別，只不過你沒見過而已。”
“我知道……”她嘟囔。
“你知道？”肖鈺涵訝異道。
從前為了多了解他，什麽集團簡報、財經新聞之類的東西她沒少去看。
關於他剛才形容的那些場景，她都在圖片和視頻裏看見過。
只不過，今天是頭一回親眼見而已。
她撇了下嘴，“你以為我只是喜歡你長得帥又有錢嗎？我也是要看點內在的好不好？”
肖鈺涵笑起來，抓住重點，“所以許老師是承認我長得還不錯咯？”
她咳一聲，不去看他，“還行吧，看得過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和帥哥打交道，什麽樣的沒見過。”
“嗯，那許老師的看得過眼，也是很高評價了。”他憋著笑意，順著她話說。
她餘光掃過去，無端回憶起頭一回見面時候的場景。
那會兒她在心裏驚嘆，怎麽會有笑起來那麽好看的人？
這會兒又想起這個，後知後覺明白別人說的，第一眼就驚艷的東西，反覆再遇上多少回，也還是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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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亙古未變，到傍晚，陳思穎家的豌豆已經全數被工作人員們摘完運回家。
肖鈺涵找人聯系了鎮子裏收豌豆的人，當晚便全部賣掉拉走。
他還承諾，今後會專門找當地人來搭建一條收購鏈，月灣種出來的豌豆，不用再自己零零散散背下山去賣。
一行人往住處折回去的時候，孩子們正好放學。
陳思穎急匆匆跑著，望見她們，腳步越發快，氣喘籲籲連聲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奶奶說，明天請大家到家裏吃飯，但是你們拒絕了。你們來好不好，不然……”
“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們……”往後說著，小姑娘垂下頭，有些哽咽。
王依曉回：“思穎，你安心上學，這就是對我們的感謝啦，好不好？”
方才從地裏離開那會兒，王依曉便回絕了陳奶奶。
畢竟工作人員那麽多人，烏泱泱跑去人家吃飯，不是無端給老人家制造家務？而且人家還得拿出不少東西來招待她們，又成了另一種負擔。
陳思穎卻搖頭，“依曉阿姨，我不覺得那就是感謝，你們來……你們來好不好？”
眼看小姑娘眼圈紅紅的，快要控制不住情緒。
許清如看在眼裏。
她想到小時候，自己記事以來，第一次因為馮德坤的毒打和馮家人的辱罵跑出去。
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她卻光著腳，冷不說，偏還倒黴地被碎玻璃紮破了腳。
她就這麽一瘸一拐走在雨裏，傷口越來越深，血水染紅雨水，又和泥濘混合糊住傷口。
後來一個路人阿姨攔住了她，那人給她買了雙鞋，買了兩個包子。
她說不要，那人就笑瞇瞇耐心哄她接受。
她又說要人家的名字和地址，將來一定會還。
最後那人卻並沒給她名字和地址。
這事像是她心口的結，每每想起還是遺憾。
此時的陳思穎大約也如此。
小小的她們，一雙鞋、兩個包子，被摘下的豌豆。
這種成人世界裏不起眼的東西，卻已算天大的恩賜。
如果沒有回應的出口，天長日久，反而會變成壓在心口的負累。
許清如暗自想著，上前兩步在陳思穎面前蹲下，“思穎，我們不是不想去你家吃飯。是這樣，明天正好是我們待在月灣的最後一天，原本就計劃要和你們一起吃飯的，只不過地點是你們學校的操場。”
“操場怎麽吃飯？”陳思穎疑惑著。
她耐心說：“和你們一起煮火鍋吃呀，不過姐姐需要你幫忙。”
陳思穎又問：“怎麽幫？我肯定幫！”
她道：“我們今天看到你家地裏有不少自己種的蔬菜瓜果呢，明天煮火鍋的時候給我們帶點，行嗎？”
身後眾人聽明白她的用意，紛紛出言附和：
“對呀思穎，我們很想吃你和奶奶種的蔬菜。”
“涮火鍋一定很香！”
“自己種的菜，多新鮮啊，我們平時可買不到。”
小姑娘聽著這些話，終於燦爛笑起來，重重點頭，“沒問題！明天我給大家帶蔬菜！”
許清如撫了撫她臉頰，“好啦，快回家吧，奶奶在家等你呢。”
陳思穎沖眾人鞠躬，“謝謝大家，謝謝姐姐。”轉身小跑離開。
許清如站起身，舒了口氣，唇角微彎，笑意恬靜。
一行人繼續往回走，她和肖鈺涵落在隊伍末尾。
肖鈺涵往她身邊湊，“清如，你真好。”
她也不客套，“我知道。”
他輕聲笑，“特別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特別細心，特別特別特別善良。”
她仍說：“我也知道。”
他笑意更深了些，聲音卻壓低，“我特別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一頓，側過臉看他一眼，才回，“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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