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就是有點想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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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舊日情事 “就是有點想男朋友了”
抵達月灣時九點多。
村落裏寧靜無比, 連亮著的燈也沒剩幾盞。
她們被村支書安排住到村委會後頭的幾間空房。
房間有限，大些的屋子住四個人，最小的住兩個人。
許清如被安排和駱佳、黎黛一塊住, 其餘人工作人員也各自安排好回了房間。
唯獨季初不滿意，鬧著要住單間。
王依曉沒轍, 只好騰出自己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的房間給他。
這麽一來，院落裏才終於安靜下來。
洗漱的水管在外頭墻角, 許清如端著塑料盆和毛巾出去，五分鐘全部搞定，隨即躺下。
駱佳和黎黛也沒磨蹭，三人各自歸位，關了燈要睡覺。
沒多時, 駱佳捧著手機問了句：“許老師、黎黛，你們都睡了嗎？”
黎黛沒出聲。
許清如應：“還沒。”
駱佳坐起來，“你們看看微博吧。”
兩人應聲各自去拿手機看。
季初發布了剛才清理完道路時的大合照, 還說什麽大家辛苦了，一塊適應新生活。
結果因為許清如也在照片裏，這條微博迅速沖上熱搜。
看得人多了，明眼人自然不會少。
評論區許多人都在說, 其他人一看就是認真幹了活的, 季初從頭到腳都幹凈整潔, 一看就是擺拍。
他被說得急眼, 在評論區和人回懟起來。
駱佳捧著手機笑, “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笑啊！”
一路沒怎麽出聲的黎黛也笑了聲, “神經。”
許清如不好去附和，最後只是默默看著沒出聲。
恰是這時，窗戶外頭又傳來季初的聲音：“怎麽是涼水呀！這怎麽洗！”
王依曉應：“季老師, 我去給你安排熱水，你回房間等等。”
這麽幾年，圈裏形形色色的人許清如都算見過。
季初這種想拿公益活動當噱頭炒作自己，又不肯真出力的也不少。
見怪不怪，她懶得再聽，塞上耳機窩進被子裏，給肖鈺涵發了信息。
清如許：[已到達目的地安頓下來]
那頭近乎是秒回。
X：[那就好，還適應嗎]
清如許：[我的適應能力你懂的，就是……]
X：[怎麽？]
X：[哪裏不舒服嗎？]
X：[太冷了？]
X：[什麽東西忘帶了？]
一連串的信息往眼前跳，她看得忍不住笑。
清如許：[沒有！]
清如許：[就是有點想男朋友了]
這句出來，那頭卻沒了音信。
清如許：[去忙了嗎？]
X：[圖片]
X：[語音]7″
她點開那張圖片看。
肖鈺涵正在她家陽臺上，和那些花花草草合了張影。
身畔花草全都枝繁葉茂，他半蹲在中間，笑意明朗。
看完圖片，她又點了語音去聽。
他說：“小花小草都被照顧得很好，請女朋友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許清如彎唇笑著，屏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語音。
這條語音正好銜接上一條的，自動在耳機裏播放。
“另外，我也很想我的女朋友。”
周遭寂靜一片，他的話音順著耳機鉆進她耳朵。
語速慢吞吞的，音色又醇厚無比。
黑暗中，那聲音實在真切，仿若他就在她身邊似的。
她心跳忽地頓了一拍。
又看見那頭發來一條：[早點休息，晚安]
她彎唇，也回：[晚安]
-
天光微明，許清如在此起彼伏的雞鳴犬吠中醒過來。
看了眼時間，離王依曉昨晚說的集合點還有將近一個小時。但沒了睡意，她還是選擇起床，換上一身舒適的休閑套裝，躡著手腳從房間出來。
昨晚太黑，她這會兒才看清，住的院落方方正正，靠墻角的位置一整圈都種滿了雛菊。
眼下正是盛開的季節，黃色小花密匝匝點綴在院子邊沿，生機勃發。
她彎了下唇，仰起頭舒展著四肢伸了個懶腰，隨後彎腰在墻根的水龍頭下簡單洗漱，出發去隔壁的希望小學。
學生們還沒到，這會兒是公益小組的工作人員們正在卸帶來的物資。
門邊的人先看見她，點頭喊了聲：“許老師早啊！”
許清如回：“早！”
裏頭的人也循聲看出來，“還沒到點，許老師怎麽就過來了？”
“反正睡不著。”許清如彎唇笑。
話音未落，她已經從地上拎起兩捆書就朝裏走。
王依曉恰巧從教室出來，補充一句：“許老師每年都來，每次都這樣，大家不用拿她當外人。”
她笑著點頭，“就是，我來這兒就是為幹活 的，你們盡管使喚我。”
眾人禮貌笑笑。
剛才那人忍不住冒出一句：“要是所有嘉賓都像你似的就好咯，不對，都不求他們能那麽勤快，起碼別跟有些人似的，不幫忙倒添亂。”
旁邊一人點頭附和：“就是啊，說是公益活動，可有些人純粹就是為了炒作來的。只能說，資本的力量太強大，咱們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說不拿她當外人，但這也太不見外了。
許清如悶著頭，裝聽不見那些話。
王依曉咂了下嘴，厲聲說：“閉嘴吧，工作還要不要了。”
她笑著，“許老師，別見怪。”
許清如回她一個笑，岔開話題：“書本我統一放右邊那個角落吧，好拿取。”
王依曉答：“沒問題。”
三四十分鐘時間，許清如就這麽混在工作人員隊伍裏，一塊把所有物資從車上卸下來。
書本之類供給學生們借閱的，就統一整齊往書架上擺。
書包、紙筆一類要發放的文具，就分類在外頭的長桌上碼好。
天色全部亮起，駱佳她們幾人陸續過來。
王依曉給每人發了個三明治墊肚子。簡單吃過後，迎接學生們到來。
許清如站在分發書包的那一列。
月灣的孩子不多，整個學校一共就十八個人，且是從七歲到十三歲的都有。
孩子們有序上前領取物資，每個人都禮貌地在道謝。
許清如逐一遞上新書包，又微笑著向她們回“不用謝”。
隊伍一點點縮短，眼看只剩最後一個人，那人卻始終悶頭縮在後頭，不肯上前。
許清如踮著腳看過去，只見那是個瘦小的身影。
頭發長及下巴，因為垂著頭，發絲把整張臉都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五官。
她蹙了下眉，決定挪步湊過去。
隨後在那孩子身前蹲下，偏頭問她：“你怎麽不上前呢。”
小孩依舊低著頭，怯怯擡眼，從發縫裏瞄她，支吾出一句：“姐姐，我可以回頭再來拿嗎？”
“為什麽？”許清如擡手幫她捋了捋發絲。
這時看清，小女孩皮膚曬得黝黑，和方才那些孩子的膚色大差不差。
不同的是，她臉上除了黑，還沾染不少泥土痕跡。低頭去看，手上腳上也都是泥土。
許清如這下明白了，女孩為什麽說要等會兒再來拿。
她沒戳穿，回問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規規矩矩地回：“陳思穎，耳東陳，思念的思，脫穎而出的穎。老師是這麽教我說的。”
“思穎……”許清如念了遍，“我記住啦，那書包姐姐先幫你保管。”
“真的嗎！”陳思穎雙眼亮了亮，語調不再似方才低沈。
她後退了一步，雙臂夾緊在大腿外側，身子筆直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姐姐！”
話音落，上課鈴聲響起。
陳思穎蹦蹦跳跳往前跑，和其他孩子一塊進了教室。
王依曉這會兒過來，問她：“許老師，怎麽了？”
她沒來得及回話，倒是後頭的季初先出聲：“結束了吧？結束了我回車裏睡覺了。”
自顧自說完，他又自顧自走掉，並非是真的詢問，而是通知。
王依曉無奈地搖頭。
許清如收回視線，回應剛才的問題：“剛剛那個女孩，覺得自己手臟，身上也不幹凈，所以不好意思去領那些東西。依曉姐，我有個提議。”
王依曉耐心說：“嗯，你說。”
她道：“我看孩子們課間操時間挺長的，要不咱們組織個活動，幫她們洗洗頭、洗洗手，就當一節生理衛生課來上。”
王依曉思考了陣，點頭，“也可以。我剛剛其實也註意到了，好幾個孩子身上都不怎麽幹凈，頭發也亂糟糟的。估計家裏農忙，根本沒時間管這種小事。在你說的基礎上，咱們還可以加入教女孩子紮頭發、跟她們普及一下來月經的問題。”
許清如點頭笑，“可以！那我們準備起來？我再聯系我的工作人員給送一些月事包過來。”
王依曉應下來，隨即給工作人員分工，自己則去和校方溝通。
生理衛生課的環節在上午十點半的時候正式開始。
十八個孩子，六個男孩，十二個女孩。
工作人員男性偏多，這麽一來，男孩子們很快被一對一分配完。
女孩子們則被兩兩分組，排隊開始洗頭洗臉。
許清如是提出者，自己倒是對這個環節滿意得很，邊給姑娘們洗頭，還耐心在和她們聊天，了解她們家庭狀況和學習狀況。
一旁的黎黛進行得卻沒這麽順利。
姑娘們頭發是沒多長，但實在太久沒好好打理，梳不順都不算什麽問題，有的還沾了許多不知是什麽的汙漬。
她洗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抗拒明了寫在臉上。
黎黛是這樣，已經回了自己車裏睡覺又被工作人員請回來的季初就更加不滿。
從這個環節開始，他全程就沒給過一個好臉色，還一再和工作人員強調，要拍攝必須先告知他，等他調整好才能出鏡。
而沒有鏡頭的情況下，他從頭到尾一直是在抱怨中進行的。
十分鐘出頭，洗頭洗臉的環節結束，幾位女生又教了孩子們紮頭發。
最後是王依曉臨危受命，做了回生理老師，給孩子們科普了月經有關的事項。
年齡小些的孩子們雖還聽得一知半解，於她們而言，卻也算是個不錯的開端。
這個環節也結束，陳思穎終於高高興興領了自己的東西，又對許清如道了幾遍謝。
十一點鐘，孩子們重新回教室上課。
上午的工作內容，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
許清如動了動脖頸，悄聲出了學校，想自己在村裏轉轉。
剛走沒兩步，身後傳來季初的聲音，“我說你從昨晚就不停找存在感，一下是修路，一下是要給小孩們洗頭。就那麽缺鏡頭啊？”
說著，他又甩了兩下手，抱怨道：“臟死了。”
許清如不屑和他爭執，又實在窩火，幹脆拋給他一句：“要鏡頭我平時的還少嗎？我不就是為了不想要鏡頭才來的這兒。到底誰是為了混鏡頭來的，誰心裏清楚。”
說罷，她眼神也不多給，轉身就走。
季初氣得跺腳，“許清如，你別自以為是，小心我讓我叔叔封殺你！”
她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正值農忙時節，村落裏幾乎沒人，只隱約聽得不遠處田地裏有鋤地的聲響。
她走到山巔，找了棵大樹倚靠樹幹坐下。
和煦的風拂過臉龐，仰起頭，陽光從樹影罅隙墜落，點亮她眼眸。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難得旁若無人地就這麽呆坐著。
四天過去，她始終跟隨隊伍做任務，該照顧孩子們就照顧，孩子們上學，她們就分組到村裏田間地頭去走訪孩子們的家長，統計具體情況，再對癥下藥去幫扶她們。
這天，到午飯時間，許清如走訪完分配的最後一戶人，折回住的小院。
右腳剛踏進去，想問一句今天吃什麽，話才到嘴邊，卻又因眼前的人頓住。
不大的院落裏，這會兒黑壓壓站了好幾個人。
被圍在前頭的，是肖正河和邱蘭芳。
她往前走，和邱蘭芳對上視線。
俯了下身，脫口要喊：“外……”
意識到這場景不對，又連忙以更高的聲調改口：“肖董，夫人。”
邱蘭芳朝旁邊幾人使眼色，“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你們去忙吧。”
支走了公益小組的工作人員，和他們帶來的集團的工作人員，邱蘭芳上前來拉許清如的手，“清如啊，都好久沒見外婆了。”
她彎唇喊了聲：“外婆。”
抿抿唇，看向肖正河，又不自覺嚴肅了些，“外公。”
肖正河“嗯”了聲，雙手往身後一背，“做得不錯，你挺有心的。”
許清如下意識睜大眼，疑惑著：“嗯？”
肖正河沒回應，只說：“你們倆聊吧，我出去走走看看。”
邱蘭芳搖頭，拉許清如一道坐下，“別管他。清如，跟外婆說說，這段時間拍戲累不累，來這裏開心嗎？”
許清如搖頭，“不累，來這裏也很開心。”
又問：“不過，你們二位怎麽也會過來？”
邱蘭芳說道：“星程的公益本來就是洲晟做的，只不過這種項目都是別人打理，你外公以前不親自經手。”
聽她一說，許清如後知後覺點頭反應過來。
的確，洲晟集團不就是星程公益組幕後最大的投資人。前些年她參與的時候便知道的，洲晟每年都在借星程這個項目做資助貧困學生，幫扶山區老人等等的工作。
邱蘭芳接著說：“今年因為知道你來，你外公才說要來看看。”
“因為我？”許清如驚詫。
邱蘭芳點頭，“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是鈺涵那小子長這麽大話最多的一段時間，一有空就給我們打視頻、打電話，要不就是直接回家。不過呢，劈裏啪啦說的只有一件事。”
許清如問：“什麽？”
“你呀，”邱蘭芳笑笑，細說道，“說你打小做事多麽努力認真，開始演戲後又多麽專註於角色創作。光說不夠，你的戲，你的采訪、頒獎禮、各種晚會、活動等等的視頻，他恨不得全找出來給我們看。”
“也是他提到，你每年都會跟不同的公益小組下鄉，星程就是其中之一。”
“他這麽啰嗦呀……”許清如彎唇淡笑，有些難為情，又覺得驚訝，他為了說服外公竟這麽軟磨硬泡。
邱蘭芳仍是點頭，“是呀，可啰嗦了。你外公呢，表面嘴硬說不看，後來把你的采訪全看了個遍，還說你講話有思想呢。
後來我們來了月灣，他一天天看著你毫不設防地和那些孩子們相處，不抱怨苦累到處奔走，便說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聽見最後這句，許清如笑了下，“不過，外公外婆來好幾天了？”
“跟你們同一天來的，不過住在山腳，早出晚歸，沒驚動你們。”她也彎唇。
說著，她拉起許清如的手去看。
從第一晚一塊清理道路，到後來去孩子們家裏幫著幹家務、下田，她沒一樣缺席的。
這會兒手心手背都有不慎被石子劃傷的痕跡，指根還有泛黃的繭印，指甲縫裏殘餘沒洗凈的泥土痕跡。
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不是惺惺作態能裝出來的。
邱蘭芳垂眸望著，有些心疼，“清如，你是好孩子，外婆都知道的。”
她緊緊握了握許清如的手，“好好和鈺涵在一起，外婆支持你們。至於那個老頭子——”
她踮腳往外看一眼，“他現在只是嘴硬，其實心裏早就接納你了。”
許清如也順著她視線看去。
門外，肖正河背著手在泥路上踱步，時不時指指地面，像是在叮囑助理些什麽。
她收回視線，誠懇點頭，“謝謝外婆。”
說罷，兩人一道折身出了院門。
肖正河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聊完了？”
邱蘭芳“嗯”一聲，故意說：“你沒什麽要說的？”
他看了許清如一眼，仍是滿目嚴肅，“到底是陌生環境，別光顧著別人，也顧好自己。”
冷聲冷調，卻是關切之語。
許清如笑笑，“知道了，外公。”
她摳了摳手指，大膽起來，“外公，我還有話說。”
肖正河點頭，“說。”
她往前邁了步，掰著手指數，“第一，村裏需要快點把路修好，但聽說網絡熱度不在後，資金鏈斷了；第二，村裏需要個衛生室，簡陋一點也行，起碼大家有個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病能及時得到治療，老人小孩的健康也更有保障；第三，村裏之前有兩個老師，後來走了一個，現在根本忙不過來；第四……”
話到這裏，她對上肖正河視線。
那眼神一貫冷厲，她不由又被震懾住，幹笑著說：“我好像提太多要求了……”
肖正河看過來，卻是一反常態笑了下，語調和緩地問她：“第四是什麽？”
她立刻接話：“學校需要添置幾臺電腦，孩子們成日不是幹農活，就是上學，完全沒有接觸外界的機會。”
肖正河點點頭，看向助理，“都記下了？”
男人應：“記下了肖董，我立刻去落實。”
聞言，許清如咧嘴笑開，邊鞠躬，邊聲調清亮地說了句：“謝謝外公！”
肖正河擺手，“也不是為你做的事，高興成這樣？”
她點頭，“比為我做的還高興。”
邱蘭芳也跟著她笑，“好啦好啦，我們該說的該做的都做了，要回家了，這裏留給你們。”
許清如沒多想，看二人手挽手往前走，揮手道：“外公外婆再見，回榆城我會去看你們的。”
目送他們淡出視線，她轉過身要走。
身後一道有節奏的腳步聲踏著泥路前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句：
“許醫生，不等等你的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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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月灣時九點多。
村落裏寧靜無比, 連亮著的燈也沒剩幾盞。
她們被村支書安排住到村委會後頭的幾間空房。
房間有限，大些的屋子住四個人，最小的住兩個人。
許清如被安排和駱佳、黎黛一塊住, 其餘人工作人員也各自安排好回了房間。
唯獨季初不滿意，鬧著要住單間。
王依曉沒轍, 只好騰出自己和另外兩個工作人員的房間給他。
這麽一來，院落裏才終於安靜下來。
洗漱的水管在外頭墻角, 許清如端著塑料盆和毛巾出去，五分鐘全部搞定，隨即躺下。
駱佳和黎黛也沒磨蹭，三人各自歸位，關了燈要睡覺。
沒多時, 駱佳捧著手機問了句：“許老師、黎黛，你們都睡了嗎？”
黎黛沒出聲。
許清如應：“還沒。”
駱佳坐起來，“你們看看微博吧。”
兩人應聲各自去拿手機看。
季初發布了剛才清理完道路時的大合照, 還說什麽大家辛苦了，一塊適應新生活。
結果因為許清如也在照片裏，這條微博迅速沖上熱搜。
看得人多了，明眼人自然不會少。
評論區許多人都在說, 其他人一看就是認真幹了活的, 季初從頭到腳都幹凈整潔, 一看就是擺拍。
他被說得急眼, 在評論區和人回懟起來。
駱佳捧著手機笑, “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笑啊！”
一路沒怎麽出聲的黎黛也笑了聲, “神經。”
許清如不好去附和，最後只是默默看著沒出聲。
恰是這時，窗戶外頭又傳來季初的聲音：“怎麽是涼水呀！這怎麽洗！”
王依曉應：“季老師, 我去給你安排熱水，你回房間等等。”
這麽幾年，圈裏形形色色的人許清如都算見過。
季初這種想拿公益活動當噱頭炒作自己，又不肯真出力的也不少。
見怪不怪，她懶得再聽，塞上耳機窩進被子裏，給肖鈺涵發了信息。
清如許：[已到達目的地安頓下來]
那頭近乎是秒回。
X：[那就好，還適應嗎]
清如許：[我的適應能力你懂的，就是……]
X：[怎麽？]
X：[哪裏不舒服嗎？]
X：[太冷了？]
X：[什麽東西忘帶了？]
一連串的信息往眼前跳，她看得忍不住笑。
清如許：[沒有！]
清如許：[就是有點想男朋友了]
這句出來，那頭卻沒了音信。
清如許：[去忙了嗎？]
X：[圖片]
X：[語音]7″
她點開那張圖片看。
肖鈺涵正在她家陽臺上，和那些花花草草合了張影。
身畔花草全都枝繁葉茂，他半蹲在中間，笑意明朗。
看完圖片，她又點了語音去聽。
他說：“小花小草都被照顧得很好，請女朋友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許清如彎唇笑著，屏幕上彈出一條新的語音。
這條語音正好銜接上一條的，自動在耳機裏播放。
“另外，我也很想我的女朋友。”
周遭寂靜一片，他的話音順著耳機鉆進她耳朵。
語速慢吞吞的，音色又醇厚無比。
黑暗中，那聲音實在真切，仿若他就在她身邊似的。
她心跳忽地頓了一拍。
又看見那頭發來一條：[早點休息，晚安]
她彎唇，也回：[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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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明，許清如在此起彼伏的雞鳴犬吠中醒過來。
看了眼時間，離王依曉昨晚說的集合點還有將近一個小時。但沒了睡意，她還是選擇起床，換上一身舒適的休閑套裝，躡著手腳從房間出來。
昨晚太黑，她這會兒才看清，住的院落方方正正，靠墻角的位置一整圈都種滿了雛菊。
眼下正是盛開的季節，黃色小花密匝匝點綴在院子邊沿，生機勃發。
她彎了下唇，仰起頭舒展著四肢伸了個懶腰，隨後彎腰在墻根的水龍頭下簡單洗漱，出發去隔壁的希望小學。
學生們還沒到，這會兒是公益小組的工作人員們正在卸帶來的物資。
門邊的人先看見她，點頭喊了聲：“許老師早啊！”
許清如回：“早！”
裏頭的人也循聲看出來，“還沒到點，許老師怎麽就過來了？”
“反正睡不著。”許清如彎唇笑。
話音未落，她已經從地上拎起兩捆書就朝裏走。
王依曉恰巧從教室出來，補充一句：“許老師每年都來，每次都這樣，大家不用拿她當外人。”
她笑著點頭，“就是，我來這兒就是為幹活 的，你們盡管使喚我。”
眾人禮貌笑笑。
剛才那人忍不住冒出一句：“要是所有嘉賓都像你似的就好咯，不對，都不求他們能那麽勤快，起碼別跟有些人似的，不幫忙倒添亂。”
旁邊一人點頭附和：“就是啊，說是公益活動，可有些人純粹就是為了炒作來的。只能說，資本的力量太強大，咱們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說不拿她當外人，但這也太不見外了。
許清如悶著頭，裝聽不見那些話。
王依曉咂了下嘴，厲聲說：“閉嘴吧，工作還要不要了。”
她笑著，“許老師，別見怪。”
許清如回她一個笑，岔開話題：“書本我統一放右邊那個角落吧，好拿取。”
王依曉答：“沒問題。”
三四十分鐘時間，許清如就這麽混在工作人員隊伍裏，一塊把所有物資從車上卸下來。
書本之類供給學生們借閱的，就統一整齊往書架上擺。
書包、紙筆一類要發放的文具，就分類在外頭的長桌上碼好。
天色全部亮起，駱佳她們幾人陸續過來。
王依曉給每人發了個三明治墊肚子。簡單吃過後，迎接學生們到來。
許清如站在分發書包的那一列。
月灣的孩子不多，整個學校一共就十八個人，且是從七歲到十三歲的都有。
孩子們有序上前領取物資，每個人都禮貌地在道謝。
許清如逐一遞上新書包，又微笑著向她們回“不用謝”。
隊伍一點點縮短，眼看只剩最後一個人，那人卻始終悶頭縮在後頭，不肯上前。
許清如踮著腳看過去，只見那是個瘦小的身影。
頭發長及下巴，因為垂著頭，發絲把整張臉都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五官。
她蹙了下眉，決定挪步湊過去。
隨後在那孩子身前蹲下，偏頭問她：“你怎麽不上前呢。”
小孩依舊低著頭，怯怯擡眼，從發縫裏瞄她，支吾出一句：“姐姐，我可以回頭再來拿嗎？”
“為什麽？”許清如擡手幫她捋了捋發絲。
這時看清，小女孩皮膚曬得黝黑，和方才那些孩子的膚色大差不差。
不同的是，她臉上除了黑，還沾染不少泥土痕跡。低頭去看，手上腳上也都是泥土。
許清如這下明白了，女孩為什麽說要等會兒再來拿。
她沒戳穿，回問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規規矩矩地回：“陳思穎，耳東陳，思念的思，脫穎而出的穎。老師是這麽教我說的。”
“思穎……”許清如念了遍，“我記住啦，那書包姐姐先幫你保管。”
“真的嗎！”陳思穎雙眼亮了亮，語調不再似方才低沈。
她後退了一步，雙臂夾緊在大腿外側，身子筆直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姐姐！”
話音落，上課鈴聲響起。
陳思穎蹦蹦跳跳往前跑，和其他孩子一塊進了教室。
王依曉這會兒過來，問她：“許老師，怎麽了？”
她沒來得及回話，倒是後頭的季初先出聲：“結束了吧？結束了我回車裏睡覺了。”
自顧自說完，他又自顧自走掉，並非是真的詢問，而是通知。
王依曉無奈地搖頭。
許清如收回視線，回應剛才的問題：“剛剛那個女孩，覺得自己手臟，身上也不幹凈，所以不好意思去領那些東西。依曉姐，我有個提議。”
王依曉耐心說：“嗯，你說。”
她道：“我看孩子們課間操時間挺長的，要不咱們組織個活動，幫她們洗洗頭、洗洗手，就當一節生理衛生課來上。”
王依曉思考了陣，點頭，“也可以。我剛剛其實也註意到了，好幾個孩子身上都不怎麽幹凈，頭發也亂糟糟的。估計家裏農忙，根本沒時間管這種小事。在你說的基礎上，咱們還可以加入教女孩子紮頭發、跟她們普及一下來月經的問題。”
許清如點頭笑，“可以！那我們準備起來？我再聯系我的工作人員給送一些月事包過來。”
王依曉應下來，隨即給工作人員分工，自己則去和校方溝通。
生理衛生課的環節在上午十點半的時候正式開始。
十八個孩子，六個男孩，十二個女孩。
工作人員男性偏多，這麽一來，男孩子們很快被一對一分配完。
女孩子們則被兩兩分組，排隊開始洗頭洗臉。
許清如是提出者，自己倒是對這個環節滿意得很，邊給姑娘們洗頭，還耐心在和她們聊天，了解她們家庭狀況和學習狀況。
一旁的黎黛進行得卻沒這麽順利。
姑娘們頭發是沒多長，但實在太久沒好好打理，梳不順都不算什麽問題，有的還沾了許多不知是什麽的汙漬。
她洗得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撇嘴，抗拒明了寫在臉上。
黎黛是這樣，已經回了自己車裏睡覺又被工作人員請回來的季初就更加不滿。
從這個環節開始，他全程就沒給過一個好臉色，還一再和工作人員強調，要拍攝必須先告知他，等他調整好才能出鏡。
而沒有鏡頭的情況下，他從頭到尾一直是在抱怨中進行的。
十分鐘出頭，洗頭洗臉的環節結束，幾位女生又教了孩子們紮頭發。
最後是王依曉臨危受命，做了回生理老師，給孩子們科普了月經有關的事項。
年齡小些的孩子們雖還聽得一知半解，於她們而言，卻也算是個不錯的開端。
這個環節也結束，陳思穎終於高高興興領了自己的東西，又對許清如道了幾遍謝。
十一點鐘，孩子們重新回教室上課。
上午的工作內容，到這裏算是告一段落。
許清如動了動脖頸，悄聲出了學校，想自己在村裏轉轉。
剛走沒兩步，身後傳來季初的聲音，“我說你從昨晚就不停找存在感，一下是修路，一下是要給小孩們洗頭。就那麽缺鏡頭啊？”
說著，他又甩了兩下手，抱怨道：“臟死了。”
許清如不屑和他爭執，又實在窩火，幹脆拋給他一句：“要鏡頭我平時的還少嗎？我不就是為了不想要鏡頭才來的這兒。到底誰是為了混鏡頭來的，誰心裏清楚。”
說罷，她眼神也不多給，轉身就走。
季初氣得跺腳，“許清如，你別自以為是，小心我讓我叔叔封殺你！”
她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正值農忙時節，村落裏幾乎沒人，只隱約聽得不遠處田地裏有鋤地的聲響。
她走到山巔，找了棵大樹倚靠樹幹坐下。
和煦的風拂過臉龐，仰起頭，陽光從樹影罅隙墜落，點亮她眼眸。
她長長舒出一口氣，難得旁若無人地就這麽呆坐著。
四天過去，她始終跟隨隊伍做任務，該照顧孩子們就照顧，孩子們上學，她們就分組到村裏田間地頭去走訪孩子們的家長，統計具體情況，再對癥下藥去幫扶她們。
這天，到午飯時間，許清如走訪完分配的最後一戶人，折回住的小院。
右腳剛踏進去，想問一句今天吃什麽，話才到嘴邊，卻又因眼前的人頓住。
不大的院落裏，這會兒黑壓壓站了好幾個人。
被圍在前頭的，是肖正河和邱蘭芳。
她往前走，和邱蘭芳對上視線。
俯了下身，脫口要喊：“外……”
意識到這場景不對，又連忙以更高的聲調改口：“肖董，夫人。”
邱蘭芳朝旁邊幾人使眼色，“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你們去忙吧。”
支走了公益小組的工作人員，和他們帶來的集團的工作人員，邱蘭芳上前來拉許清如的手，“清如啊，都好久沒見外婆了。”
她彎唇喊了聲：“外婆。”
抿抿唇，看向肖正河，又不自覺嚴肅了些，“外公。”
肖正河“嗯”了聲，雙手往身後一背，“做得不錯，你挺有心的。”
許清如下意識睜大眼，疑惑著：“嗯？”
肖正河沒回應，只說：“你們倆聊吧，我出去走走看看。”
邱蘭芳搖頭，拉許清如一道坐下，“別管他。清如，跟外婆說說，這段時間拍戲累不累，來這裏開心嗎？”
許清如搖頭，“不累，來這裏也很開心。”
又問：“不過，你們二位怎麽也會過來？”
邱蘭芳說道：“星程的公益本來就是洲晟做的，只不過這種項目都是別人打理，你外公以前不親自經手。”
聽她一說，許清如後知後覺點頭反應過來。
的確，洲晟集團不就是星程公益組幕後最大的投資人。前些年她參與的時候便知道的，洲晟每年都在借星程這個項目做資助貧困學生，幫扶山區老人等等的工作。
邱蘭芳接著說：“今年因為知道你來，你外公才說要來看看。”
“因為我？”許清如驚詫。
邱蘭芳點頭，“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可是鈺涵那小子長這麽大話最多的一段時間，一有空就給我們打視頻、打電話，要不就是直接回家。不過呢，劈裏啪啦說的只有一件事。”
許清如問：“什麽？”
“你呀，”邱蘭芳笑笑，細說道，“說你打小做事多麽努力認真，開始演戲後又多麽專註於角色創作。光說不夠，你的戲，你的采訪、頒獎禮、各種晚會、活動等等的視頻，他恨不得全找出來給我們看。”
“也是他提到，你每年都會跟不同的公益小組下鄉，星程就是其中之一。”
“他這麽啰嗦呀……”許清如彎唇淡笑，有些難為情，又覺得驚訝，他為了說服外公竟這麽軟磨硬泡。
邱蘭芳仍是點頭，“是呀，可啰嗦了。你外公呢，表面嘴硬說不看，後來把你的采訪全看了個遍，還說你講話有思想呢。
後來我們來了月灣，他一天天看著你毫不設防地和那些孩子們相處，不抱怨苦累到處奔走，便說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聽見最後這句，許清如笑了下，“不過，外公外婆來好幾天了？”
“跟你們同一天來的，不過住在山腳，早出晚歸，沒驚動你們。”她也彎唇。
說著，她拉起許清如的手去看。
從第一晚一塊清理道路，到後來去孩子們家裏幫著幹家務、下田，她沒一樣缺席的。
這會兒手心手背都有不慎被石子劃傷的痕跡，指根還有泛黃的繭印，指甲縫裏殘餘沒洗凈的泥土痕跡。
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不是惺惺作態能裝出來的。
邱蘭芳垂眸望著，有些心疼，“清如，你是好孩子，外婆都知道的。”
她緊緊握了握許清如的手，“好好和鈺涵在一起，外婆支持你們。至於那個老頭子——”
她踮腳往外看一眼，“他現在只是嘴硬，其實心裏早就接納你了。”
許清如也順著她視線看去。
門外，肖正河背著手在泥路上踱步，時不時指指地面，像是在叮囑助理些什麽。
她收回視線，誠懇點頭，“謝謝外婆。”
說罷，兩人一道折身出了院門。
肖正河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聊完了？”
邱蘭芳“嗯”一聲，故意說：“你沒什麽要說的？”
他看了許清如一眼，仍是滿目嚴肅，“到底是陌生環境，別光顧著別人，也顧好自己。”
冷聲冷調，卻是關切之語。
許清如笑笑，“知道了，外公。”
她摳了摳手指，大膽起來，“外公，我還有話說。”
肖正河點頭，“說。”
她往前邁了步，掰著手指數，“第一，村裏需要快點把路修好，但聽說網絡熱度不在後，資金鏈斷了；第二，村裏需要個衛生室，簡陋一點也行，起碼大家有個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病能及時得到治療，老人小孩的健康也更有保障；第三，村裏之前有兩個老師，後來走了一個，現在根本忙不過來；第四……”
話到這裏，她對上肖正河視線。
那眼神一貫冷厲，她不由又被震懾住，幹笑著說：“我好像提太多要求了……”
肖正河看過來，卻是一反常態笑了下，語調和緩地問她：“第四是什麽？”
她立刻接話：“學校需要添置幾臺電腦，孩子們成日不是幹農活，就是上學，完全沒有接觸外界的機會。”
肖正河點點頭，看向助理，“都記下了？”
男人應：“記下了肖董，我立刻去落實。”
聞言，許清如咧嘴笑開，邊鞠躬，邊聲調清亮地說了句：“謝謝外公！”
肖正河擺手，“也不是為你做的事，高興成這樣？”
她點頭，“比為我做的還高興。”
邱蘭芳也跟著她笑，“好啦好啦，我們該說的該做的都做了，要回家了，這裏留給你們。”
許清如沒多想，看二人手挽手往前走，揮手道：“外公外婆再見，回榆城我會去看你們的。”
目送他們淡出視線，她轉過身要走。
身後一道有節奏的腳步聲踏著泥路前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句：
“許醫生，不等等你的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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