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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forelske.6 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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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forelske.6 我考慮一下。

“大魔王”樊姿的摸底考成績意料之內的不怎麽樣。

但是鑒於全年級都有下滑,她也只往下掉了二十幾名,處於中下游。

段遠越一如既往,是第一名。

他的名字在成績榜首位,下課後學生們簇擁著跑到成績欄前,從上往下一眼就能看到他。

早讀鄧志強已經在班裏公布了一遍排名,但是樊姿還是煞有介事地拉著好友出了教室,往樓下人最多的地方擠。

她有比成績更重要的事情——“幫我看看程佑明在第幾!”

樊姿費力把周彩嬌推進人堆,扯著嗓子囑咐道。

周圍女生有不少齊刷刷看向她,成績欄前逐漸彌漫起隱隱的硝煙味。

青蔥年華,看成績並不只是看成績。從密密麻麻的小字裏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悸動,或者暗暗計算彼此的距離,都是比看成績更加旖旎的少女心事。

桐城一中喜歡程佑明的女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現在多了樊姿,是八百零一。

“嬌嬌,也幫我看看梁……”林如茵憋紅了臉,小小聲說,“真澤。”

身後散漫無邊的聲音響起,語氣有些戲謔,“同學,你叫我?”

樊姿往後一瞥,見那人一張巧奪天工的渣男臉,領口扣子不扣,露出大片鎖骨,好好的校服被他穿得像花襯衫。

他正巧站在林如茵身後,此時饒有興味地往下看她的背影。

林如茵臉紅得像只麻辣小龍蝦,“叫,叫錯了……!”

“學校裏還有第二個梁真澤?”

“不好意思,真的叫錯了!”她慌得直哆嗦,腦子一抽,給他鞠了個躬。

兩人站得很近,她這一鞠躬,直接撞進別人懷裏,頭磕在分明的骨頭上,遠看像是抱在一起。

“嘖,撞骨折了……”頭頂悶悶地聲音傳來。

林如茵仰頭,頭發亂糟糟的,“對不起……”

“別對不起了,”梁真澤拍拍撞疼的胸口,“我排八百多名,你從後面往前看更容易。”

高二年級也就一千多名學生。

“對不起。”林如茵蚊子似的重覆。

樊姿識趣地往旁邊一撤。

人潮中有一只手高高舉起,伴著大剌剌的聲音,“第……八!”

手指比劃的也是八。

她點點頭,“知道啦!”

九月下旬,剛放完中秋假才出成績,在這以前,程佑明來找過她。

那天,整個下午都是自習,教室裏鬧哄哄的,樊姿趴在桌上午睡。

教室門口走出一個身影,雙手搭在窗邊跟靠窗的女同學打招呼:“同學,幫我叫一下樊姿。”

女同學原本的困意消了大半,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轉頭喊道:“樊姿,有人找你!”

“謝謝。”他笑著往她桌上放一只雪糕。

“別客氣……”女同學羞赧地回。

程佑明報以更加溫和的笑容,擡頭往班裏掃了一圈。

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

樊姿沒醒,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姿姿,姿姿……”林如茵戳戳她的背。

她頗有點起床氣,皺著眉頭從桌上起來,不耐煩地看向窗外,“誰啊?”

一見到人,起床氣煙消雲散,“你怎麽來了?”

不知情的人聽著,像是他們關系匪淺似的。

樊姿說完,狀況外地走出教室,裏面瞬間炸開了鍋。

“給你的回禮。”程佑明提著一袋雪糕在她眼前晃了晃。

“請你就請你,還回什麽禮啊……”樊姿左右打量一眼一大袋子的雪糕,大方地揮了揮手,“你拿回去吧。”

程佑明將袋子套進她手掌,“特地給你買的,你不吃我也吃不完。”

他這個“特地”用得很巧妙,把樊姿放到一個獨特位置,她的要強心理立刻得到滿足,很受用地笑了起來,“我就吃得完了?”

“都是你的了,你想怎麽處置都可以。”

樊姿挑眉,“謝了。”

隨後從袋子裏撈出一只甜筒,“這是你的。”

程佑明失笑,“怎麽又請我?”

“我樂意。”

樊姿意氣揚揚地走進教室,一坐到座位上,周邊就圍滿了八卦群眾。

“樊姿,可以啊,那可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校草大人!”

“沒見過他跟哪個女生走得近呢,你也太厲害了吧!”

“……你們到底什麽時候好上的?”

她給圍上來的人一一散冰棍,“說來話長,說來話長……不過要澄清一點,只是普通同學哈!”

“不信!”

眾人異口同聲道。

樊姿笑笑,對於成為程佑明的緋聞對象並不抵觸。

她從小被簇擁著長大,籍籍無名比當風雲人物更加難受,所以即便程佑明的示好帶著何種目的,她都照單全收。

程佑明,你發現了我知道你的秘密,後面又該怎麽做呢?

靠山的窗戶溜進幾縷涼風,段遠越的頭發被吹得散亂,他的眼睛在太陽光下也是透黑的顏色,深邃無波。

陽光灑過他的側顏,略微低垂,鼻梁皮膚薄透處有幾分泛紅。

他仍埋頭寫著筆記,對她的一切像是不在意。

冰涼的觸感貼上他臉頰,他皺眉往旁邊看去,樊姿笑吟吟地拿著一支甜筒,很快收回捉弄的手。

“吃雪糕。”她說,臉上因為高興而微紅。

段遠越頓了一下,沒接過那只粉色包裝的草莓味甜筒。

“不用。”

“草莓味就這一支,特地……”她停住,然後接著說,“給你留的。”

段遠越固執地搖頭。

樊姿撕開包裝,遞上,“還要我餵你?”

“別鬧了,”他偏過頭,看著玻璃上幹涸的水漬,“我不想吃。”

“不喜歡草莓味的?”

“嗯。”

樊姿咬一口,松軟的雪糕口感甜膩,再看向走廊,程佑明的身影已經不在,他給她的感覺就像手中的雪糕,甜蜜,又冷。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應該很有意思。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也十分大膽地宣告:“我挺喜歡他的。”

聲音不大,就像是對自己確認似的。

身旁的人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瞳孔盯著書,餘光卻是看向她的。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長睫微顫,很快又恢覆平靜,只是長久註視著樊姿,用餘光。

她吃完甜筒,擦幹凈手指,“好膩。”

之後,樊姿開始關註起程佑明。

看完成績,從他所在的六班繞到十三班,窗臺邊的位置是他的,桌上堆著幾本書,座位上不見人。

樊姿在六班打量了一圈,掃興而歸。

她郁悶地趴在桌上,頭埋在手臂之間。

身邊有人走近,在她桌邊站了一會兒,她擡頭,正好對上他開口叫她:“樊姿。”

四目相對,他率先垂下眸,看著桌角。

“你去哪了?”樊姿站起來給他讓道。

段遠越回道,“辦公室。”

他在座位上坐下,手裏拿著的紙張放在桌上,樊姿瞥見“獎學金”幾個字。

“我就上小學拿過。”她感嘆。

段遠越頷首,“挺厲害的。”

“厲害什麽,就五十塊錢,還站在最後一排角落……”

樊姿那個年紀正好掉了兩顆門牙,拍照的時候又笑得最燦爛,於是拍下了她生平最醜的照片。

至今仍被她爸爸掛在書房墻上。

“段遠越,你這個成績,上首都大學不在話下吧?”她想起成績欄那道最顯眼的名字。

段遠越謙虛地表示,“嗯,可以。”

她“哎”一聲繼續趴在桌上,“羨慕!”

“你的名次下降了。”

段遠越開口,很快意識到說錯話,但已經被她聽見了,便緘默下來。

樊姿偏頭看他,“你怎麽知道?”

從來到桐城一中以後,她的一切他都知道,更何況是成績變化。

其實更早以前,他就已經知道關於她的很多了。

但是樊姿不知道。

“猜的。”

微微隆起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熟稔地掩飾道,“你沒覆習完,不可能上升。”

“我倒是想覆習,你的書什麽筆記都沒做……”

樊姿不滿地反駁。

“我劃了重點。”

“那幾條線也叫做重點?”

“……”段遠越語塞,敗下陣來,“我以後做。”

樊姿笑了,“你還要借我呀?”

他點頭,從鼻間哼出一個“嗯”。

“騙你的,做了筆記我也看不懂,”她笑得更開心,“剛剛那個是借口。”

“你認真點……”段遠越無奈說。

“與其給我筆記,不如……”樊姿飛快眨了一下眼睛,“你給我補一下習。”

上課鈴適時響起,教室恢覆了短暫的平靜。

段遠越沒回她,低頭拿出課桌裏的物理書,擺正,翻開。

她盯了一會兒,見他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便悠悠坐直,慢條斯理地找著書。

“我開玩笑的。”

“我考慮一下。”

兩人默契地在物理老師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出聲。

樊姿看向他,他仍舊坐得端正,目光投在書面上,拿起筆又放下,仿佛剛才是她幻聽了。

她翻開書,悄聲說:“別了,我可不想耽誤你考清北。”

“教你,和考大學有什麽關系?”段遠越破天荒向她主動發問。

“我很難教的,萬一你被我幹擾了,全校第一的位置不保怎麽辦?”

樊姿拿筆在課本上塗塗畫畫,佯裝記筆記。

少年筆下一頓,隨即扯出一個輕之又輕的笑,“你想太多。”

她專註在塗滿字的空隙,沒聽出他話中的笑意,隨口提道:“這麽說,你非要教我了?”

“我……”

“謝謝同桌,同桌真好!”樊姿壓低聲音,側目與他對視,露出一個小狐貍似的笑。

段遠越啞然,匆忙收回目光,將落下的重點一一寫在課本上,難點還在旁邊做了詳細註釋。

挨近的課桌,一邊整潔一邊雜亂,在疊加的書堆後,樊姿趴在桌上,一筆一畫寫下一個“程”,然後全部塗黑。

偶然間,她從一片幹凈的書面上擡起頭,看見段遠越埋頭,認真地在課本上劃下重點。

其中穿插或長或短的筆記,字跡雋秀工整。

他忽然停筆,將書翻到下一頁,手指覆在頁面上,仰頭看著黑板的板書。

像是故意不給她看似的。

樊姿輕哼,往他那邊湊近。

指節微動,移向她看的地方,然後蓋住。

“小氣鬼。”

她別過頭,手臂擦過桌上塗黑模糊的字,蔥白的小臂上一條明顯黑痕。

樊姿擡起手臂,小心翼翼擦除痕跡,因為發現得早,很快擦幹凈了。

她順手抹去桌上現出的字,怎麽擦都擦不掉。

那個字像鐫刻在桌上,灰黑的筆跡,過了很久才消失。

大概,在她後知後覺的某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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