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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forelske.7 謝謝你,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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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forelske.7 謝謝你,發現了……

桐城在一場陣雨後徹底入秋,整個校園被水洗了一遍,帶著瑟瑟的涼意,大家都默契地套上校服外套,迎接不用吹電扇的日子。

這下,段遠越終於不是異類了。

課間跑操,密密麻麻望去都是深藍,因為驟降的氣溫,只有極少數學生穿短袖,校長還在會上強調註意換季。

往常樊姿會湊個熱鬧,在跑操間隙看一眼戴紅袖章的學生會,裏面通常有程佑明的身影。

他站在隊首,註意到她時會朝她笑一笑。

但也就點到為止。

他的示好也同樣很有分寸,仿佛他已經確認了她會保守秘密一樣,對她跟對任何人沒什麽不同,只是偶爾親近。

樊姿大多時候被他拿捏著。

從三樓往下看,學生會的隊列被香樟樹遮住,只能看到末尾的成員。

她今天請了假,伏在欄桿上看著操場發呆,本意是想看他,但總是事與願違。

小腹的隱痛牽扯住她的神經,樊姿眉頭緊皺,終於被疼痛打敗,白著一張臉坐回座位。

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被痛醒,睜開眼段遠越已經站在她面前,手裏攥著一盒藥。

他把紅白色的藥盒放在桌上,“給你的。”

樊姿點頭,拿出一板膠囊,“你怎麽知道的?”

“林如茵叫的,她給你買東西去了。”

扣出一顆膠囊躺在手心,樊姿摸索著去拿水杯。

剛要拿起來,段遠越卻按住水杯。

“我要疼死了……”樊姿暗暗使勁。

他輕而易舉拿起水杯,丟下一句“給你接熱水”就走到飲水機旁邊,彎下腰按熱水鍵。

樊姿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莫名慶幸班裏還沒什麽人,不然他肯定接不到熱水。

想到這,才發現段遠越回來得太快,幾乎是跑操歌放完就到了她跟前。

剛才他說話時聲線有些不穩。

“你沒跑操?”她揉揉肚子,讓自己好受一些。

段遠越已經接好水,將水杯放在她面前,“跑了。”

他放下水杯,安靜站在桌邊,頓了一下又補充,“跑了一半。”

樊姿打開杯蓋,用唇邊試了試水溫,溫度竟然出奇的合適,於是就著水囫圇吞下藥,再多喝了幾口才安心趴下。

“你這小弟做得也太貼心了。”

她瞇著眼喟嘆。

“欠你的。”

她伏在桌上,不是很懂他話中的意思,但又沒心思細想,於是輕輕說起其他:“我緩緩,待會兒給你讓位。”

段遠越乖巧地點點頭。

他大多時候在看書,不看書就只能發呆,現在站在桌角,也是盯著窗戶的一角靜靜看著。

樊姿慢吞吞給他讓了位。

兩人擦身而過,他十分謹慎地不跟她有任何多餘接觸。

教室裏逐漸嘈雜,樊姿接過林如茵買來的暖寶寶,捂在肚子上稍微好受了些。

“那你今天不去排練了?”林如茵坐回座位,問。

她說的是學校藝術節的事,樊姿歷年都是藝術節的常客,今年剛開學也不例外,由她拉小提琴合奏鋼琴開場。

樊姿國慶期間練了幾次,還沒跟高一的學妹磨合過,加上時間比較緊,中午和下午都要去音樂教室排練。

按理來說,第一次會面還是不缺席為好。

“不得不去……”

“要不請假吧,明天再去。”

或許是藥效上來了,身上逐漸沒了不適感,她悶在雙臂間道:“也沒那麽疼了。”

“不舒服告訴我,我扶你去。”

林如茵知道她是個犟脾氣,沒多勸,有些不滿地嘟囔道,“疼死你算了,這麽拼……”

樊姿不出聲,撥了撥被冷汗打濕的劉海,側過臉看窗邊雜草橫生的矮山。

爬山藤蔓延到窗戶上緣,拳頭大的枝葉附在玻璃上,下過雨後帶了小片青苔。

一旁的身影動了動,伸手將窗戶上鎖。

啪嗒。

臉上感受不到涼風的氣息。

“段遠越,有沒有人說過,你人真的很好。”樊姿呼出一口氣,看向他。

他收回的手頓了一下,又像往常那樣跟她退開距離。

樊姿驚喜地註意到,同桌有一雙堪稱漂亮的眼睛。

睫毛長而直,密密遮住瞳仁,露出三分之二的黑眸,很亮,也很適合遮掩情緒。

他眸中顫動,不知道看著書,還是課桌,良久,才試探似的瞥向她。

“沒有。”

段遠越看著她的眼睛。

樊姿輕嘆一聲,“那他們太沒眼光了……”說完,又扯出一個笑,“不像我,我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

她戳戳自己的眼周,發白的臉上藏不住的得意。

“……”段遠越順著她的指尖看去,只看到眉梢溢出的笑意,“謝謝你,發現了。”

“我就說嘛,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偏偏他們還都不信。”樊姿欣慰地說。

“他們說什麽?”

段遠越是個情商低下、說話刻薄,不溫柔、人緣差到離譜的利己主義者。

“說你是個高冷學霸。”

樊姿言簡意賅地概括道。

“哦……”他收回目光,又看著桌面。

“餵,學霸。”

樊姿叫他。

段遠越還是盯著桌面,“怎麽了?”

“好人做到底,”她從校服口袋裏摸出飯卡,“幫我帶份飯唄。”

飯卡上用油墨筆寫著她的名字,還有幾個小兔貼紙。

很難不懷疑她是在得寸進尺,但是段遠越卻伸手接過飯卡,沒做出什麽反應。

“送到文化樓五樓的音樂教室。”

樊姿囑咐說,不忘給他甜頭,“姐姐有錢,卡你隨便刷。”

“不用了。”段遠越將飯卡揣進口袋。

即使現在助學金打到卡裏,也不夠一個學期的中晚餐,所以有時候他會不吃飯。

他敏感地覺察到樊姿的憐憫。

“補習費加上跑腿費,明白嗎?”樊姿沒有過多解釋。

“我還沒教過你什麽。”

說好的補習,過了這麽久也不見樊姿找過他一次。

“快期中考了,等我忙完藝術節再開始……先付著,你又不會跑。”樊姿笑吟吟地說。

口袋裏的飯卡被他捏緊。

樊姿說得太順理成章,讓他產生一種拿她的好處是理所應當的錯覺。

如果是等價交換,那自己欠她的還是太多了。

段遠越松開手,“好。”

“我不吃茄子,不吃萵筍,其它的都行,你隨便。”

“好。”

樊姿對他的妥協沒太過探究。

家裏每個月往飯卡裏充的錢從來都用不完,與其攢到最後畢業,不如找個機會花掉。

她有時候會請拮據的同學吃飯,或者是刷卡給小姐妹們買飲料零食,即使揮霍得很多,也趕不上媽媽充錢的速度。

用多餘的東西換缺少的東西,於她而言不算虧本,她也不是很計較得失的人。

音樂教室大而寬敞,樊姿剛走到門口,學妹已經在一旁等著了。

“學姐好……”她緊張地向樊姿問好。

“你好啊同學,”樊姿掏出鑰匙打開教室門,“我們先合奏一遍?”

學妹靦腆地點頭,跟著她進門。

教室空曠處擺放著一架施坦威鋼琴,價格不菲,是校友資助的。

一旁的長桌上放著黑色琴盒,樊姿打開,拿出琴弓和松香,松香在馬尾毛上上下摩挲,落下帶著木質香氣的灰塵。

“你是這屆招的藝術生嗎?”她一邊調琴一邊問。

學妹坐在琴凳上,看著鋼琴兩眼放光,“我走的文化,家裏不太支持我學藝術。”

桐城一中的學生分三種:成績優異的,家裏有錢的,特長突出的。

樊姿屬於最後者,眼前的小學妹顯然占了兩樣。

“那你成績肯定特別好。”

“前一百吧……”

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才正式開始磨合。

大概練了兩遍,樊姿又在休息間隙問道:“你吃飯了嗎?”

學妹搖頭。

“你先去吃飯吧,我在這裏等你。”

“學姐,要不要我給你帶?”

樊姿坐在窗邊的長桌上,一手握著琴把,一手捏著琴弓,“沒事,有人給我帶了。”

一提起這種親密的舉動,總是會引起人的無數遐想,學妹多嘴問:“是朋友嗎?還是……”

“同桌。”

樊姿沒多遲疑,很快給了她答案。

學妹點點頭,並未從她的神情裏看出什麽八卦,便告別出門去食堂吃飯了。

留下她一人在教室裏。

譜架上攤開的譜子寫有她的標註,曲目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因為臨近聖誕節特意選的。

磨合過程還算順利,一些比較難的段落經過反覆修改,也處理得恰到好處。

成績好的人果然學什麽都容易。樊姿不由得感慨學妹的學習能力。

又想到段遠越,上天是否覺得這樣的人活得太過輕松,所以給他了來自於生活的磨難。

一中小康家庭遍地走,像他這樣貧瘠的,竟然只占到少數。

樊姿拿起弓,她脫了外套,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顯現,弓弦碰撞,指尖躍動,憂傷輕緩的弦音響起。

陰天的空氣總是帶著濕冷,好像隱隱要下初雪似的。

樓梯口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走近,略微老舊的帆布鞋,褲腿短了一截,走上時在扶手處停了下來。

少年站在走廊盡頭,向樊姿所在的教室看去。

小提琴的聲音讓他輕易找到她。

他從盡頭往前走,踏著她的旋律,或急或緩,直到高潮部分,他已經停在教室門口,轉頭看向窗內。

他站的位置是能清楚看到她,卻不會被她捕捉到的地方——門與窗的交界,他甚至沒有回身,只是側臉看進去。

這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樊姿,帶著認真和執著,蹙眉註視著琴弦,手指按下或松開,琴弓劃動,每一步都無比熟稔。

她常有的笑意止於此,取而代之的是高傲,藏在她恣肆底下的獨一無二。

在屬於她的領域,像黑天鵝那樣昂首,沐浴光芒。

樊姿一直以來都是很耀眼的存在,他從前離得太遠,現在又靠得太近,導致此刻才發現,以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她,那抹光芒正好亮到能夠刺痛眼眸。

小提琴聲蓋過香樟樹嘩啦啦的聲響,他的目光太過專註,樊姿感知到了似的擡眸,不經意間的一瞥,與他四目相對。

她首先展露出笑容,然後,琴聲戛然而止。

“段遠越!”

段遠越聽到風聲,遠處的交雜的人聲,還有合唱團、帶擴音器的指導聲……

最後,是勝過此前一切的轟鳴。

但是陰天,沒有下雨,所以不是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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