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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諫 難道寧書硯有點依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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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死諫 難道寧書硯有點依賴他了?

069

在寧書硯看來, 順天府丞圓滑得像是一塊油膩的肥肉。

此人身高中等,體態偏胖,是一個皮膚白皙,蓄著胡須的中年胖子。

其平日裏待人總是一副和氣模樣, 行事滴水不漏, 挑不出半分錯處,身上也從無盛氣淩人的官架子, 看著極好相處。

可是寧書硯主動與他接觸過兩次, 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隔閡。

無論如何客套周旋,都沒法拉近兩個人的半分私交, 更談不上深談正事。

這人永遠溫和有度, 卻也永遠疏離設防, 讓人看不透, 也親近不得。

在寧書硯想要放棄他這條線時, 剛巧趕上他去大姐家裏, 參加外甥的周歲宴。

大姐抱著孩子逗弄,低聲詢問:“聽聞你最近在和順天府丞結交?”

寧書硯不由得一驚:“我做得這般不小心,你都知道了?”

畢竟他和大姐、姐夫家裏走動並不多。

“嗐!他家娘子與我關系算得上親密, 你來時, 她剛離開我的屋。”

“你不會突然跟我提此事,卻沒有下文, 姐姐可是要幫我?”寧書硯對著大姐擠眉弄眼,模樣很是討人喜歡。

大姐本就長得美艷,被他逗笑時更是笑得爽朗明媚, 隨後道:“我聽聞啊,順天府尹的發妻和府丞乃是表親,且年輕的時候, 兩人有過暧昧的情愫。

“府丞的妻子很是在意此事,抱怨了許多次,她自身也不差,若是知曉他心中還有別人,她才不嫁呢。”

寧書硯很快懂了:“你是說,府丞其實不想府尹有事,是不想其表妹跟著落難?”

大姐糾正他:“是表姐。當年表姐當嫁之年,可他仕途未穩,這才錯過了。”

“哦。”

大姐說到這裏不由得有些為自己好友打抱不平:“男人嘛,總是吃著嘴裏的看著碗裏的。自己孩子都要入仕了,還惦記著別人呢。”

“這樣啊……”寧書硯回答時,陷入了沈思。

大姐用指尖戳寧書硯的臉頰:“你若是辦事,可不能讓人將表姐給娶回來,或者養在外面,那樣我朋友可是要跟我生氣的。”

“這是自然,而且做過正妻的,都講究顏面,怕是女方也不會同意這種事情。”

大姐這才回神:“也對,是我亂了腦子,人家府尹夫人也是體面人。”

寧書硯回到王府後,立即和宋雲遲提了這件事情。

宋雲遲卻在奇怪:“為什麽心裏有一個人,還能娶別人?這種人真的讓人無法理解。”

寧書硯聽著沒說話。

畢竟在他看來,宋雲遲這種人也是讓人無法理解的。

宋雲遲沒有再糾結這件事情,而是道:“許諾他,順天府尹就算犯事,也不會影響到他的家人,還能保證他的表姐可以回到本家。”

“我有些擔心一件事情,順天府尹還在時,他尚且會收斂。若是這二人和離了,他會不會對那女子動心思?我的姐姐和他的發妻關系不錯……”

宋雲遲手指輕敲桌面,提醒:“你究竟在顧慮什麽?你可是寧彈彈。

“他若敢有半分不老實,存了別的心思,自有法子叫他前路斷絕,半步也別想往上攀。既然能扳得下一個,便也不懼再拉下第二個,這種事情,從來都由不得他肆意妄為。”

寧書硯很快點頭。

*

是夜。

顧希夷被虞歲和單手拎著,像拎著一個貨物一般,帶著他進入了夏家的院落。

在此之前,謝良回早就進入夏家探路幾次了,比較熟悉夏懷映的院落。

原本夏懷映是占據著主要的院落的。

後來他爹娘出事,院子被其他幾家分了,他只剩下了一個小小的院子,書房和房間是連著的。

一側有著一個小小的耳房,再無其他。

所以謝良回引路。

虞歲和帶著顧希夷跟在後面,行動也算順利。

幾個人趁著夜色進入了這一處院落。

顧希夷被放下後,狼狽得想要幹嘔,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齜牙咧嘴地拿出羅盤,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最後搖了搖頭。

這表示這院子裏看不出什麽蹊蹺來。

謝良回指了指房子,應該是在詢問要不要闖進去。

虞歲和看向顧希夷,總覺得不會輕功的人,進去一準被發現。

正猶豫時,屋中突然亮起了燈光。

謝良回第一個跑了。

虞歲和對於謝良回毫不猶豫丟下他們的行為很是震驚,只能拎起顧希夷跟著快速縱身離開。

到底是一群有官職的人,偶爾做個壞事完全不擅長,那叫一個做賊心虛。

離開到安全地帶,顧希夷才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

接著他擺了擺手,說道:“除非他的屋子裏有特別邪性的東西,貧道才能在院子裏感知到。而且他換過屋子,之前的東西估計都沒了一批了,什麽也沒感知到。”

謝良回拱手致謝:“多謝二位相助,我會回去通稟王爺和主君。”

顧希夷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臉色灰敗了好一會兒,才道:“送貧道回府,莫要被夜裏的官兵抓了。”

謝良回沒動。

虞歲和只能白了他一眼後,罵了一句:“和你家主子一樣沒良心。”

“嘿嘿嘿。”謝良回笑得憨厚,卻跑得飛快。

*

未能在夏懷映那裏調查到什麽。

他們也不能在行動前打草驚蛇。

於是調查夏懷映這件事,暫時被擱置了下來。

寧書硯第一次和宋雲遲配合完成一件事情。

直到這個時候,寧書硯才算是真正地了解了宋雲遲的手段了得。

此人行事狠絕凜冽,出手從無半分留情餘地,不留一絲轉圜縫隙。

旁人就算想要周旋化解,也根本尋不到半點破局之機。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切準備已經穩妥。

順天府丞那邊的配合也在暗中進行。

諸事皆由宋雲遲籌備妥當,最終那道奏章,交由寧書硯親筆擬寫。

宋雲遲立在案旁,靜靜地看著他落筆行文。

往日裏只見過寧書硯書寫的經帖,這般梳理樁樁證據,剖析利害得失,再草擬朝堂奏章的模樣,倒是難得一見。

看著寧書硯認真的樣子,宋雲遲的眼底不由生出幾分由衷的欣賞。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寧書硯這般驚才絕艷之人,果然就應該搶過來。

他還是頭一回遇上寫奏章能這般貼合心意的人。

不僅將自己心中所有籌謀與條理盡數囊括,更是行文簡明扼要,措辭凝練利落,字字擲地有聲,分寸、格局、鋒芒無一不備。

等奏章寫完,宋雲遲說道:“與我一同去一趟南書房,我先去,太監已經打點好了,他看準時機會進行通稟,接著引你進去。”

“好。”寧書硯換好了官袍,將奏章收得穩妥。

臨行前,寧書硯做了一個深呼吸。

他這一世的第二次出手,要開始了。

宋雲遲去南書房時,還有其他官員在此,都是朝廷之中的重要官員。

他們本是要商議其他的事情,如今剛剛談論出眉目來。

這時有人通稟,說寧書硯有本急奏。

聖上擡眼看向宋雲遲,見宋雲遲似乎也很意外似的,並沒有作聲。

宋雲遲在,聖上自然不能怠慢了寧書硯,很快傳寧書硯進來。

寧書硯緩步步入朝臣齊聚的南書房,殿內文武官員林立,人人神色端嚴,周遭氣氛壓抑且凝重。

寧書硯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局促,依舊是素來沈靜從容的模樣,步履平穩,神色淡然。

入殿之後,他不急不躁,先依朝臣規制,躬身垂首,從容行了朝堂大禮,隨後說道:“臣有本啟奏。”

“何事這般急切?呈上來,容寡人一觀。”

奏章經由太監之手,最後呈到了聖上面前。

聖上還是第一次看寧書硯的奏章,剛開始還在感嘆,寧書硯真是寫了一手好字。

待通篇看完,心中波瀾難平,竟忍不住又將奏章從頭至尾重新細讀了一遍。

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字面,神色沈郁難舒。

他看完之後,覺得這件事有些大,表情變了變後,隨後隨手放下了奏章,問道:“弟君這般著急前來,可曾吃過晚膳?”

這態度,便是要在飯桌上閑談幾句,之後再問問情況。

處理結果怕是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寧書硯卻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突然跪倒在地,悶頭便拜:“臣死諫!”

聖上聽完,驚得站起身來,幾乎是下意識地驚呼出聲:“怎麽就死諫了?!”

說完很是無助地看向宋雲遲,說道:“這……你勸勸弟君。”

“年輕人,不懂輕重。”宋雲遲這般評價。

聖上聽完松了一口氣,親自走過去打算扶寧書硯起身:“就是,入朝為官,不能意氣用事……”

誰知,這個時候宋雲遲冷哼了一聲,像是不認同寧書硯一般,說道:“讓他死!”

寧書硯也仿佛在跟宋雲遲賭氣一般,再次磕頭:“臣死諫!”

聖上這回是真的蒙了。

他先是去扶寧書硯:“快起來,怎的就這般嚴重了?”

扶起來寧書硯,又去勸宋雲遲:“你也成了親的人了,怎麽還這般脾氣?說的是什麽氣話?!這姻緣可是你自己求來的。”

一著急,將當初的事情都說漏了,讓一殿的官員都知道了是宋雲遲求來的寧書硯。

南書房裏,其他官員他們面面相覷,似乎很是好奇寧書硯的奏章上寫了什麽,怎麽鬧出這麽大的陣仗?

加之得知了天家的八卦事跡,還有人傳說是寧家攀附,如今看來,都是胡說。

都察院的左都禦史李束堯看到寧書硯那剛正不阿,寧死不屈的模樣,倒是眼前一亮,多打量了寧書硯幾眼。

這小子竟是這般性格?

他很喜歡!

有他們都察院的風骨!

寧書硯站起身來後,便開始陳述他得到的證據,又說了順天府尹所做的種種事跡。

他條理清晰,說話吐字清晰,不出片刻,已經將事情交代清楚。

其他官員聽完,倒也跟著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今日在場的官員很配置很妙,都察院的人在,他們的眼裏最是容不得沙子,自是最先捧起了證據查看起來。

其他的官員也沒有和順天府尹關系親近的,竟無人能為順天府尹說上一句話。

局勢一時間成了一邊倒的架勢。

聖上端坐龍椅之上,額間冷汗涔涔而下。

聽取眾臣一番議論後,他才終於看向宋雲遲,開口問道:“十一弟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宋雲遲沈聲回道:“此等罪臣,應當即刻革職待罪,收押刑部大牢,欽派欽差主審,會同都察院、大理寺堂官一同三司會審。”

立在一旁的李束堯當即躬身行禮,主動上前請纓:“下官願協同查辦此案。”

聖上一時之間,竟有些下不來臺。

他重新拿起奏章細細閱覽,心底暗自思忖,只怕自己的四子也會被此事牽連在內。

可眼下情勢已然將他架在高處,萬般顧慮也只能壓在心底,不得不當即下旨定奪。

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看向宋雲遲和寧書硯,懷疑自己被這兩口子做局了。

可又覺得不應該,他可是聽聞,寧書硯跟宋雲遲不是一條心的。

難道調查有誤?

他在心底反覆思忖,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沈聲下令:“革職查辦。”

旨意剛一落下,各部門便迅速行動起來,各司其職。

這自然有宋雲遲安排的手筆,所有人早已蓄勢待發,即刻著手處理相關事宜。

寧書硯剛走出南書房,便被早已等候在門外的李束堯叫住:“寧家後生,可否屈尊協助本官整理涉案證據?”

“自然可以。” 寧書硯微微頷首,沒有半分推諉。

他本就意在借彈劾之事引動都察院的關註,如今得此機會,正合心意。

況且,涉案的所有證據本就是他著手整理,奏章也是他親筆書寫,對其中的來龍去脈最為清楚,協助整理證據,本就是順理成章之事。

片刻之間,他便隨李束堯一同離開了皇城,奔赴相關卷宗存放之處,著手梳理每一份憑證。

宋雲遲獨自一個人回到了堇王府,想去打聽一番寧書硯辦得如何了,或者是去協助辦理。

可想到這是寧書硯入仕後,著手辦的第一樁案子,是寧書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宋雲遲若是出面,都會淡了寧書硯的功績,所以他不能去。

最後還是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他也相信,寧書硯定能辦好此事。

協同辦理的第一晚,寧書硯幹脆宿在了都察院,第二日還如常去了翰林院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第二日倒是沒有徹夜不歸,卻也回來得很晚。

基本上是洗漱後,還沒跟宋雲遲說幾句話,就累得睡著了。

這般日夜不停地查案日子,足足持續了九日,所有涉案證據才得以全部梳理妥當,匯總完畢。

與此同時,那些被此案牽連在內的其他官員,也被陸續緝拿歸案,一並交由三法司查辦問罪。

就連四皇子,也因涉案被削去部分職權,禁足於府中,不得隨意出入。

原本宋雲遲一直在安排人暗暗盯著夏懷映。

此次查辦順天府尹一案,他本也打算順勢將夏懷映一同關押起來。

這般一來,也能更方便他們的人,前往夏懷映的府邸仔細搜查,看看他是否暗中布下了其他手段。

只是夏懷映還是學子,牽扯得最輕,被延後到最後一批捉拿。

寧書硯翰林院當值時,看到寶平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匯報消息:“主君,夏懷映逃了,王府還死了三個護衛。”

幸好寧書硯看到寶平進來,便停下了書寫,不然真的容易毀了他正在書寫的文書。

原本夏懷映只算得上被動牽連,並無實打實的罪證,按常理不出幾日便能被釋放。

頂多是耽誤往後仕途前程。

他父母已然流放,自身又卷入案中,履歷上落了汙點,崇文館的館試也絕不會輕易通融。

偏偏如今鬧出了人命,事態瞬間升級,遠比先前嚴重數倍。

旁人皆會不解夏懷映何以走到這一步。

想來唯有一種可能,他是被逼無奈。

若不鋌而走險,便會被揪出更大的禍事,那同樣是牽扯人命的大事。

寧書硯心頭驟然明了,暗害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夏懷映。

夏懷映深知宋雲遲的手段狠絕,一旦被查出暗害之事,自己絕活不過翌日。

進退無路之下,他只能選擇魚死網破,設法脫身逃離。

他擱下筆,在桌案前靜坐,靜坐了半晌才問:“王爺是如何處理的?”

“正在搜查,奴才來之前,仍舊沒尋到人。聽說虞小將軍,帶著國師沖進夏家去搜查了,可需要去奴才去打探一番?”

寧書硯搖了搖頭。

他大致已經可以猜到了。

他只是不解,他和夏懷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般對他?

按照國師之前所說,這種法子已然用了多年。

狩獵那年,他和夏懷映的關系還算得上融洽,雖然說偶有成績上的較量,卻沒有過任何沖突。

不該如此的……

他心情頗為沈重地回了王府。

宋雲遲難得沒有在王府,許是親自著手布置捉拿夏懷映的事情去了。

他一個人去了書房。

如今,證據整理完畢,一切都已經處理穩妥,他能夠協助的事情已經做完。

其他的事情,基本已經平穩,只等著最後判成什麽樣子。

他已然完成了他的任務,一切都完成得漂亮,還得到了都察院一眾官員的賞識。

他該輕松才對。

可他又在書桌前靜坐了一夜,直到宋雲遲回來。

宋雲遲進入書房後,盯著寧書硯半晌,才主動出聲:“對不起,事情被我辦砸了。”

也就是沒抓到人。

“他不是等閑之輩,有些小聰明,有著我都不得不承認的優秀。只是可惜了三個護衛,安撫家人了嗎?”寧書硯開口去問。

“楊長史會著手去辦。”

“沒的人多半是家中的頂梁柱,多給些銀錢,家人也安排好差事,要讓他們之後能活下去。”

“嗯。”

宋雲遲走到寧書硯身邊,用自己的大手蓋住了寧書硯的頭:“這雙笑眼不再笑時,還挺讓人害怕的。”

寧書硯擡眼看向宋雲遲,目光認真:“知曉自己的同窗對自己有謀害之意,心中難免覆雜。

“可又一細想,他算是害了我嗎?他致使你我結緣,於我而言,你或許真的是飛來橫禍,可福兮禍兮,誰又能說得清楚?

“若是沒有和你在一起,我再一次活不過二十五歲,也是悲慘的一生,不是嗎?

“仔細想想,你或許是我的救贖……”

宋雲遲聽著他的話,動作有所停頓,最終沈了語氣:“我定然會護住你。”

寧書硯拿下他的手,將臉頰貼在他的掌心,嘆道:“之前很慌,總覺得他沒死,我心中難安,卻在觸碰到你之後,頓覺好了很多。”

宋雲遲聽得一陣激動。

難道寧書硯有點依賴他了?

他恨不得現在立即出去,再抓一個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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