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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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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離家出走

雲落手上片著菜,腦中拼湊著記憶。

從她僅有的記憶裏,雲雅的離開是沒來由的。

記得考完試後,天氣是個溫柔的黃昏,在回到家前,一切算得上是順利,直到警笛聲劃破一切,急不可耐地灌入耳膜。

單元樓外圈著黃色的警戒線,人群緊緊沿著警戒線圍繞,視線不斷地往裏探著。

雲落路過,圍觀的群眾轉頭看她,拱拱身邊的人,朝她擡擡下巴,投出的眼神含著些什麽,仿佛她也是警戒線內的一員。

雲落對熱鬧並不感興趣,但在這種眼神下,她莫名伸出手,擠過人群。

無一人阻擋她。

說起來好笑,這應該是她平生第一次在擁擠的人群中走得如此順暢。

雲落來得有些晚。

關於死者的信息,除了地上的一灘血,只剩死者送入警車後的一雙腳。

她看清了那雙腳。

腳上的是雲雅的鞋。

女士尖頭平底單鞋。

唯一不同的是,鞋尖沾了點血。

太荒誕了。

雲雅的工作假少。

除了國慶,五一,年假,基本沒有回來的機會。

六月的時間。

雲雅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那?

她又忘了些什麽?

雲落靈魂像是飄出般,將菜端上桌。

這一頓飯吃得註定氣氛低沈。

雲雅笑盈盈地不斷給雲渺夾著菜,“多吃一點,吃飽了才好長身體……”

雲落咬著筷子看,忽然揚起唇角笑了一聲。

雲渺是個秩序感很強的小朋友。

不僅吃飯不喜歡說話,夾菜也有自己的順序。

吃起雲雅夾的菜來很勉強。

小朋友不懂得隱藏情緒,悄悄斂碗的動作很明顯。

雲雅看出雲渺的抵觸,卻依舊面色難看地給她夾菜。

夾到一半,雲雅突然眼睛朝雲落一瞪,“成績只考個五百出頭,有什麽好笑的?”

“我每天在外面那麽苦,那麽累,只為了供你們兩個讀書。現在呢?一個兩個翅膀都硬了……渺渺成績還說得過去,你呢?你怎麽就不知道好好學呢?考個二本有什麽用?”

“你是不是故意教壞你妹妹的?說話啊。”

雲落斂下唇,沒回話,低頭吃著飯。

雲雅自顧自說了許久。

雲落只輕輕“嗯”著,低頭攪著米飯。

不像往常和雲雅爭鋒相對。

察覺到異常的安靜,雲雅的聲音一停,矯飾上溫柔,伸手摸了摸雲落的臉。

扇腫的臉被摸有種麻麻的感覺。

雲雅語氣輕柔:“落落,怎麽了?是不是媽媽逼你逼得太狠了?”

雲落擡頭,定定看著她,搖搖頭。

雲雅的眼神也變得溫柔,“媽媽不是故意的,只是媽媽在外面的工作壓力太大了,難免有些收不住情緒……落落,你體諒體諒媽媽。”

說著,她掉起了眼淚。

鱷魚的眼淚落在了飯裏。

這得多鹹呢?

她剛剛做飯時,放的鹽應該不算多。

雲落想著,手上像往常的無數次般,擡手輕輕安撫雲雅。

此刻,兩人又變得像是最親密無間的母女。

打一巴掌,給一甜棗,是雲雅慣用的伎倆。

以前的雲落在此刻必定會感到十分愧疚。

現在的雲落動作比以前更加輕柔,眸底卻沒了情緒。

媽媽啊,我已經不會被你這樣的小伎倆騙到了。

幾年的時間能改變太多。

雲落只感到一陣疲倦。

從內心深處,猶如熱水蒸騰出的水蒸氣般的疲倦,深深滲透進身體。

她不說話。

-

【落落在外面。】

南宴剛關上燈,躺進被窩,五五的聲音傳來。

他迷蒙著眼睛看了眼時間。

十二點半。

對於他來說算很晚。

一中的晚自習在十點結束。

上學時,回了寢室,洗漱完,差不多十一點便睡了。

假期會晚些。

南宴困得腦子發蒙,身子起得倒是利索,開窗感受了下溫度,披了件外套,想了想,又拿了件外套,拎著鑰匙下樓,輕手輕腳出了門。

冷風吹過,南宴才想起來問:“她怎麽了?”

【算是離家出走吧……】

南宴默了默。

果然他無法理解。

一個靈魂年紀有二十歲的人為什麽還會離家出走。

江市的晚風大。

南宴到時,見雲落坐在江邊的長椅上,雙手撐著椅面,低頭看著腳尖,穿的衣服很單薄。

風吹得衣服貼住身體,骨頭也薄。

南宴再度想起了流浪貓。

那種身子微微弓起的,警惕的,背部肋骨可見的流浪貓。

南宴手無意識扯著外套的領子,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安全社交距離,輕聲問:

“你在這裏做什麽?”

哪怕他盡力放柔了聲音,雲落的身子仍是肉眼可見一抖。

她擡頭,看過來。

風吹得她臉煞白,圓瞳驚恐,頭發散落,幾縷碎發飄著,蹭著她的臉頰。

見到是他,雲落眼中的驚恐霎時消退,狠狠撇開,起身就走。

南宴跟在後面。

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散步大賽。

不過南宴不像往常般念念不休。

他這會實在有些困,閉著嘴沒說話。

江邊挺暗。

裝的燈大多都是瓦數不大的排排矮燈,較為柔和,主打一個氛圍。

南宴看著這樣的燈,眼睛不自覺閉了起來。

直至五五喊他,他才發覺自己邊睡著覺邊走出了一段路。

南宴搖了搖頭,擡起,任冷風吹拂,試圖清醒。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雲落轉頭問他。

南宴大腦遲緩地還未想出個答案。

雲落看著他,忽然道:“你是不是有讀心術?沒有距離限制?”

南宴:……

算吧。

南宴自覺不能承認,但不知該說什麽,大腦又覺該接話。

嘴說不出來,只能靠行動來彌補。

模糊地感受到手上多出的外套,下意識執行一開始便想好的想法。

等反應過來時,外套已經在雲落身上了。

兩人皆一楞。

南宴這會才清醒了些許,後知後覺出太過沒邊界感,懊惱道:“抱歉。”

天其實很冷。

雲落出來時倉促,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家居服。

但風吹著吹著,也就吹習慣了冷,在外坐著時也不覺冷。

外套披上來的瞬間,暖意包裹,冷從骨子裏刺出來,簌簌地涼。

雲落才覺冷。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冷。

雲落想脫下外套,卻發現自己無法再忍受寒涼了。

……雲落因此而討厭南宴。

她盯著南宴的臉。

無端湧起的厭惡,憤怒以及更多更多情緒盤旋在心頭。

雲落腹部深深起伏著。

她閉了閉眼,大聲道:

“我很討厭你,就算你幫我做了什麽事,我也不會感激你。”

南宴歪歪頭,“我知道啊。”

“那你為什麽……”雲落話語一頓,突然嗤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偉大?如此不求回報,多麽善良而又堅強的你?”

南宴反彎了彎眸子,笑道:“還好,只是覺得自己善良了點,倒沒有偉大和堅強。”

雲落:……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你是人我當然聽得懂……”

說著,南宴貼近仔細看了看雲落,“抱歉,我有點困,現在確實不太能看清你是人是鬼。”

雲落往後一仰,肚子突然咕嚕了一聲。

雲落:……

南宴貼近,剛好聽得清晰。

他笑開,“沒吃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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