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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去看看黃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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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們去看看黃玲

八月下旬的沈城,天氣依然燥熱。

張金禮的手術已過去一個月了,已從人民醫院轉到了總軍區醫院高幹病房。

他恢覆得比預想中要好一些。他此刻在病房裏慢慢走著。思考著是否要出院。

他走了幾個來回,頭上滲出汗來。他停下腳步,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院子裏來來往往的軍人和醫護人員。

腦海裏,那個年輕女人的身影又浮現出來。

手術那天的細節,他已經從妻子趙秀蘭和周明遠口中聽了很多遍。但怎麽想象,都難以拼湊出完整的畫面,一個二十二歲、沒有行醫資格、僅憑自學掌握頂尖心外技術的年輕女人,站在手術臺前,鎮定自若地完成了連周明遠都因手傷無法繼續的主動脈夾層手術。

這簡直是個奇跡。

他是這個奇跡的受益者。

張金禮很想看看這個天才,他擡手摸了摸胸口那道疤痕,指尖能感受到縫合處微微凸起的質感。

每一針,都是黃玲縫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慚愧,還有一種迫切想要做點什麽的沖動。

他轉身走到病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通了姜文山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我是姜文山。”

“文山,是我。”張金禮說。

“金禮?怎麽這個點打電話?身體不舒服?”

“沒有,好得很。”張金禮說,“就是想問問你,黃玲同志……最近怎麽樣?她考沒考上大學。”

提到黃玲,姜文山的語氣明顯輕松了些:“考得相當好!總分549分,英語滿分!沈城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到她手裏了。”

“真的?太好了!這姑娘果然有本事!”

“是啊,周教授說得沒錯,她確實是百年難遇的人才。”姜文山感慨,“不僅醫術上有天賦,學習能力也這麽強。小學文化自學幾個月,就能考出這麽高的分數,不容易。”

張金禮沈默了幾秒,然後問:“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準備去報到了?”

“這個……”姜文山頓了頓,“我還不清楚。通知書是寄到韓流團部的,韓流拿回去給她的。具體她怎麽打算,我還沒問。”

“韓流呢?他什麽態度?”張金禮追問。

姜文山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金禮,不瞞你說,韓流那小子……最近狀態不太對。上次我去獨立團檢查工作,看他心不在焉的。問起黃玲的事,他也只是簡單說‘考上了’,別的什麽都不肯多說。”

張金禮皺了皺眉:“他們夫妻倆……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難說。黃玲這孩子,變化太大了。從前的她什麽樣,你我都聽說過。現在的她,我們都看見了,考上大學後,她和韓流之間……”

張金禮握著話筒,腦海裏快速思索著。半晌,他開口道:“文山,我想去見見黃玲。”

“見黃玲?”姜文山一楞,“你現在這身體,能出院嗎?”

“周教授說我可以適當走動,只要不累著就行。”張金禮說,“我想親自去謝謝她。救命之恩,不能只是在電話裏說說,或者讓秀蘭代勞。我得當面表達我的感謝。”

“這……”姜文山有些猶豫,“你想什麽時候去?”

“就這幾天吧。”張金禮說,“你幫我問問韓流,黃玲同志現在在哪。如果在家,我們就去韓流家。如果不在,問問韓流她去哪了。”

姜文山想了想:“有道理。這樣,我現在就給韓流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你等我消息。”

“好。”

掛斷電話,張金禮重新在窗邊坐下。

他心裏想,不僅是為了感謝,更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態度——他張金禮,認可她的才華,支持她的選擇,願意為她將來的發展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既是對救命之恩的回報,也是為一個難得的人才鋪路。

二十分鐘後,電話響了。

張金禮接起來,是姜文山。

“問清楚了。韓流說,黃玲拿到錄取通知書,就收拾東西回錦山縣老家了。說是趁著開學前,回去看看父母和哥哥。”

“回老家了……”張金禮沈吟,“錦山縣……離沈城不遠,開車大概不到一個小時。”

“對。”姜文山說,“金禮,你真要去?”

“去。文山,你陪我一起去吧。咱們倆老戰友,一起去謝謝人家的救命之恩,也顯得鄭重。”

姜文山笑了:“行啊,我正好也想見見這丫頭。她救了你,也是幫了我大忙——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找誰吵架。”

“那就這麽說定了。”張金禮說,“明天怎麽樣?我讓醫院派個車,再帶個醫生跟著,以防萬一。”

“明天可以。不過……”姜文山頓了頓,“金禮,既然要去黃玲老家,咱們是不是把老戴也叫上?”

“戴景凱?”張金禮有些意外,“叫他幹什麽?”

“老戴一直對黃玲很感興趣。”姜文山解釋,“上次手術之後,他跟我聊過好幾次,說這丫頭不簡單,想多了解了解。而且……麗華那孩子,不是跟韓流家走得挺近嗎?老戴可能也有些想法。”

張金禮聽明白了。戴景凱的女兒戴麗華對韓流有意思,這在軍區高層不是什麽秘密。而現在黃玲考上大學,很可能要和韓流離婚,戴景凱自然會更關註這件事。

“叫上他也好。”張金禮想了想,“多個見證人。而且老戴看人準,讓他也在見見黃玲,聽聽他的評價。”

“那我通知他。”姜文山說,“對了,韓流那邊……要不要叫上他?畢竟是他愛人,回娘家,他陪著咱們去,也名正言順。”

張金禮笑了:“文山,你是想給那小子制造機會吧?”

“看破不說破。”姜文山也笑了,“那孩子最近魂不守舍的,我看著都著急。黃玲這麽優秀的姑娘,他要是不抓緊,將來後悔都來不及。”

“行,那就叫上他。”張金禮說,“明天上午九點,醫院門口集合。你通知老戴和韓流。”

“好。”

掛斷電話,張金禮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看著裏面掛著的軍裝。病號服穿了一個月,他有些想念那身綠色的軍裝了。

明天,他要穿上軍裝,親自去感謝那個救了他一命的年輕姑娘。

---

第二天上午九點,總軍區醫院門口。

一輛軍用吉普車和一輛黑色轎車並排停著。吉普車前,韓流穿著整潔的軍裝,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他昨晚又沒睡好。

黑色轎車旁,姜文山和戴景凱正低聲交談著。兩人都穿著便裝。

“老戴,一會兒見了黃玲,你多觀察觀察。”姜文山說,“這丫頭,我越接觸越覺得她不簡單。”

戴景凱點頭:“我聽麗華說過一些,但麗華那孩子……看問題可能帶了點個人感情。我還是想親眼看看。”

正說著,醫院大門裏,張金禮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有穿病號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熨燙平整的軍裝。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人也比手術前瘦了一圈,但整個人精神很好。趙秀蘭扶著他,旁邊還跟著一個背著藥箱的年輕軍醫。

“金禮,你怎麽把軍裝穿上了?”姜文山迎上去。

“見救命恩人,得正式點。”張金禮笑了笑,看向韓流,“韓流,辛苦你了,還特意跑一趟。”

韓流立正敬禮:“首長言重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的目光在張金禮身上停留了一秒。這位一個月前還躺在手術臺上生命垂危的聯勤部副部長,現在已經能穿著軍裝站在這裏了。而救他的人,是黃玲。

這個認知讓韓流心裏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驕傲,混雜著更深的失落。

“人都齊了,那就出發吧。”姜文山說,“金禮,你和秀蘭坐轎車,舒服點。韓流,你開吉普車,我和老戴坐你的車。”

“是。”

一行人分頭上車。韓流發動吉普車,跟在黑色轎車後面,駛出了醫院大門。

車子開上主幹道,朝著沈城城外駛去。

車內,姜文山坐在副駕駛,戴景凱坐在後座。兩人一開始還聊著軍區最近的工作,但出了城後,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黃玲身上。

“韓流,”姜文山轉過頭,看著開車的韓流,“黃玲回娘家,你怎麽沒跟著一起去?”

韓流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她說想自己回去住幾天。”

“住幾天?”姜文山挑眉,“這都一個多星期了吧?馬上學校就要報到了,她還不回來?”

韓流沈默。

戴景凱從後座看著韓流的側臉,緩緩開口:“韓流,你和黃玲……是不是鬧矛盾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韓流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直視前方道路:“戴參謀長,我們……有些問題需要處理。”

“什麽問題?”姜文山追問,“韓流,咱們都不是外人。金禮的命是黃玲救的,老戴的女兒麗華跟你家也熟。你有什麽難處,說出來,我們這些長輩還能幫著出出主意。”

吉普車裏安靜了幾秒,只有引擎的轟鳴聲。

韓流終於開口:“黃玲……她考上大學後,跟我提了離婚。”

“什麽?”姜文山楞住了。

戴景凱也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她說,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韓流的聲音有些發澀,“沒有感情基礎,只有責任和被迫。現在她考上大學了,要去走自己的路,不想再被這段婚姻束縛。”

姜文山和戴景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但似乎……也並不完全意外。

黃玲的變化,他們都看在眼裏。那個從前只會哭鬧撒潑的女人,如今冷靜、獨立、有本事,考上全國重點醫學院。這樣的她,怎麽可能還甘心困在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裏?

“你怎麽想的?”戴景凱問。

韓流沈默了更久,久到姜文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文山皺起眉,“韓流,這可不是你的風格。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勁頭哪去了?感情的事,也一樣要有個決斷。”

韓流苦笑:“首長,感情的事……和打仗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姜文山語氣嚴厲起來,“都是要面對問題、解決問題!韓流,我告訴你,黃玲這孩子,不只是你愛人,更是我們軍區、乃至整個醫學界都難得的人才!周教授的話你還記得嗎?‘百年難遇’!這樣的天才,要是因為一段失敗的婚姻耽誤了,那是多大的損失!”

戴景凱也開口,語氣相對溫和些:“韓流,麗華回家跟我提過一些事。她說……你妹妹韓琪,好像無意中聽到你和黃玲的談話,知道黃玲要離婚。麗華那孩子心思細,可能也覺察到了什麽。”

韓流的手猛地一緊,方向盤都跟著晃了一下。

韓琪聽到了?還告訴了戴麗華?

是了,那天黃玲說離婚的時候,房門雖然關著,但韓琪的屋子就在隔壁……而且那丫頭最近看他的眼神確實怪怪的,欲言又止。

“韓流,”姜文山轉過身,正視著他,“我現在以一個長輩、一個老軍人的身份跟你說幾句話,你聽好了。”

“黃玲救過金禮的命,這是事實。她展現出來的醫學天賦,也是事實。這樣一個有本事、有品德、有抱負的年輕人,我們軍區必須重視、必須培養!”

“你和她的婚姻問題,是你們的私事,組織原則上不幹涉。但是——”姜文山加重語氣,“如果因為你的猶豫、你的不作為,導致這樣一個人才流失,甚至影響到她將來的發展,那我姜文山第一個不答應!”

“文山說得對。”戴景凱附和,“韓流,黃玲現在正是關鍵時期。馬上要進醫學院,系統學習醫學知識。以她的天賦,加上正規教育,未來不可限量。我們軍區總醫院心外科的籌建,還指望她將來挑大梁呢!”

姜文山越說越激動:“你小子,打仗的時候那股子沖勁哪去了?炮火連天都敢往前沖,怎麽到了感情問題上就慫了?黃玲說要離婚,你就答應了?你不會追啊?不會挽留啊?不會想辦法讓她看到你的改變、你的誠意啊?”

韓流被訓得啞口無言。

是啊,他在猶豫什麽?在害怕什麽?

害怕黃玲真的離開?害怕面對一段需要重新經營的感情?還是害怕改變自己習慣了的生活狀態?

“首長,我……”韓流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啥。

“別我我我的了。”姜文山擺擺手,“這次去黃玲老家,是個好機會。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這段婚姻。如果要,就拿出行動來。如果不要……那就幹脆點,別耽誤人家。”

戴景凱補充道:“韓流,麗華那邊……我也得說句公道話。那孩子對你有好感,我知道。但如果你和黃玲還有挽回的餘地,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婚姻不是兒戲,更何況黃玲這樣的伴侶,可遇不可求。”

吉普車裏再次陷入沈默。

韓流看著前方蜿蜒的公路,腦海裏翻騰著姜文山和戴景凱的話。

炮火連天打仗那個勁哪去了……

把黃玲給我追回來……

還指望她挑起總軍區醫院心外科大梁呢……

這些話語交織在一起,在他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前方,黑色轎車拐上了一條縣級公路,路牌上寫著“錦山縣方向”。

離黃玲越來越近了。

韓流深深的吸口氣,握緊了方向盤。

也許,姜軍長說得對。

是時候做個決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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