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絕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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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絕交吧

我多麽希望上天賜我跟他一樣的自信。

可與此同時我也明白,同樣的自信放在我身上,興許就是討人厭的。

可假若那個人是他卻完全不。

他這幅篤定的模樣,反倒會令你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不經意表露出了什麽”。

是,在他的逼視下我不得不承認,當我看見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時,我的內心十分不爽。

但我敢確定絕對不是他所以為的那種“不爽”,我只是覺得……他們這樣不健康,而且鐘郁霖模棱兩可的態度實在令人窩火……這之類的。

嗯,絕不是因為別的什麽,絕對不是。

雖然最終的我卻是瞇起眼睛,輕聲對他說:“是又怎麽樣呢?反正你又不會因此改變什麽,不是麽?”

鐘郁霖蹙了蹙眉,似乎不滿於我此刻的態度,“小瑪利亞夫人你忘了,我說過的,只要你願意跟我出國……”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忽然這麽大火氣,“你說的那些,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出國?我哪有時間金錢準備這些?”

鐘郁霖眨眼,不解著笑說:“我可以幫你準備,你有需要也可以告訴我,幹嘛非要做這種事情來氣我?”

氣他?我跟谷箐菡不過朋友之間的正常的交流而已,哪就把他氣到了?

“不需要你幫,我有我自己的計劃。”擡起眼,直到這時我透過斑駁的樹影看向天,才發現天色已不知什麽時候陰沈下來了,或許一分鐘後會下雨?我不知道,或許下一秒鐘。

這些都如同鐘郁霖一樣,是我不能改變的,“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麽變了這麽多。”

明明小時候那麽可愛,明明從前……你的身邊從來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只有我一個,只我一個而已。

我們兩個人手拉著手,在鄉間的小路上奔走。

那時候多麽快樂。

“你對我現在很不滿意嗎?”鐘郁霖壓抑著嗓音,分明在笑,但音調卻還是透出顫抖,而我這個人真是瘋了,我竟到此刻仍在懷疑:他是不是裝的。

“不是不滿意,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缺失,“可能沒有一直陪在你身邊,我有些愧疚。”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變成這樣。

不明白怎麽就隨隨便便開始談莫名其妙的戀愛、聲稱自己是同性戀、交準男朋友了。

大家都變得好快,媽媽也是姐姐也是儲荔還有同學們都在加快腳步往前走……只有我仍停留在原地。

還在懷念著過去。

感覺搖搖欲墜。

就好像千鈞重的鐵塊,只有一根細線拉著。

凝望著我的眼睛,半晌,鐘郁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他的話語十分殘忍:“不用自責,就算你在,我也會變成這樣的。”

哈。

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在……墮落?

“那你就更沒必要出國也帶著我。”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跟各種莫名其妙的人在一起嗎?

難道要我看著你獨自沈淪自己卻無能為力嗎?

難道……你就要我默許你放棄自己。

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這樣做?

“一起出國什麽的,我只是覺得這樣很好,沒什麽別的理由。”

“你不用談這個事了,我已經拒絕過很多次。”

說不出我那可憐的計劃。

拿不出我攢的那點兒可笑的錢。

且可以預見的是,就算我憑借自己的力量跟他出了國,也依舊無法跟上他的步調。

搞不懂他想做什麽。

“我也不想再管你跟那個什麽宋星樂之間的事,你們愛怎麽樣跟我也沒關系。”反正……不管鐘郁霖怎麽拒絕,他都會纏上去。

有時候真挺佩服那家夥的。

有些事,真不是凡人能夠做到的。

他就在等著鐘郁霖興趣上來了樂意搭理他的時刻。

鐘郁霖總會有那樣的時刻。

“……”鐘郁霖徹底沈默了,我不再去看他的臉,並非因為害怕他滿面悲傷,而是不想面對他看似關心,實則內心無動於衷的冷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為了那個女的要跟我絕交,以後都不過問我了,是嗎?”

他這是什麽腦回路?

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要跟你絕交。”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就把我當路邊隨便什麽人。”鐘郁霖冷笑一聲,他那表情仿佛在說“我就知道,果然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搞什麽?一開始不是他激怒了我?為什麽他又這樣?

“我只是……”靠,他完全把我的邏輯打亂了,“我只是說,不再幹涉你感情方面的私事了。”

這樣他滿意了吧。

我不想變成那種……咄咄逼人的可憐人。

“好朋友才不是這樣的。”鐘郁霖走過來,低下頭,發絲遮住了他面上的光,卻更令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水色,“你放棄我了,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沒有。”

“可你說那種話。”言語間,他執起我的手,分明神色憂愁又柔弱,可實際卻把人攥得生疼,“就因為一個剛認識的人,就要把我放到很後面去了!”

“這跟她沒有關系。”

“那我之前要你跟她斷開,你怎麽不回答?”

“你之前不也沒有回答我嗎?”

近乎吼了出來。

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這樣相持不下。

我們瞪視著彼此,跟恨不得殺了對方的仇人似的。

“……”靠,我真是昏了頭。

“……我回答你了呀。”再度開口,鐘郁霖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仿佛忽然受到傷害的大貓,全不記得不久前才把人的手臂抓得遍體鱗傷的,“我說了,你跟我出國我就跟他分開,我說了好多次了,我願意負擔你的一切,我願意把我的一半都給你,林聽瀾,我不懂,這對你有什麽壞處嗎?”

話題又繞回到原地。

一時間,我啞然了。

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也不敢面對他微紅的眼眶、委屈的面容。

“我覺得你太異想天開了……”話說到一半,我止住話頭,仿佛咬到了舌頭。

然而鐘郁霖距離我足夠近,他還是聽到了。

“什麽意思……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對不起……

我下意識想跟他道歉,我理應這樣做,可是為什麽呢?我卻因笨嘴拙舌得說不出一句話來而只剩沈默。

“不……”

“那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

擡眸看向他,我不明白,為什麽忽然就到了這一步。

“鐘郁霖,沒必要這……”沒必要這樣吧?

“反正你都把我當無所謂的人,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分別。”說著,他徑直走過我身邊,“我不喜歡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認識算了。”

“再見。”連最後一絲神情也終究斂去,化為最原始的冷漠,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徑直離開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已經遲到了大概十分鐘。

整個學校仿佛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原地,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連呼吸的方法都要找不到了。

後面更是如游魂一般飄回了教室。

腦子裏反反覆覆閃現的,都是鐘郁霖的面容。

他的笑,他的哭,他的苦澀,他的不在乎。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讓人經受天堂與地獄。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人呢?

而更令我感到無法忍受的,是去想象同樣的手段,他也對宋星樂使過。

“林聽瀾”現在這幅樣子,或許只是宋星樂的最原始形態。

啊啊,好可笑啊。

我有任何資格嘲笑宋星樂嗎?

怎麽辦?接下來該怎麽辦?道歉?可沒有解決問題的方法我拿什麽道歉?鐘郁霖留給我唯一的路,就只有跟他一起出國。

可我不想那樣。

那種感覺,就好像不是憑借自己的力量,而是在異國他鄉,成為了他的附庸。

更何況,許家那對父子怎麽可能同意?

我這個樣子還想出國?做夢呢。

一整個下午,我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一抹名為“鐘郁霖”的幽魂,將我的註意力全部偷走。

回家之後媽媽心情很好,她說想要跟我商量個事,剛好我也有事跟她說,她叫我先提,於是我就問她,我能不能像姐姐一樣申請出國?

本來,我沒抱什麽希望的,可媽媽盯著我的臉怔怔地望了許久,才跟我講:“這些都好說。”

好說?哪裏好說了?

她現在的經濟情況,怎麽可能同時負擔得起我和姐姐出國的學費?

更別說姐姐還有獎學金的支持,而我……連準備都沒有。

“不過這件事情還要跟你爸商量一下,你放心,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媽媽的神情說不上沈重,我知道,她口中的“你爸”,指的是許建安的父親,可分明時至今日我都只叫過許興邦“叔叔”。

我沒想到緊接著老媽會選擇過會兒在飯點時提起這事。

她說她有她的節奏,叫我別胡亂開口。

然後……在晚飯時間,當許建安和他的父親落座時,我媽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布:

“這幾天,建安和聽瀾的關系越來越好了,媽媽很高興,然後就又想起前段時間你們爸爸去鐘家接聽瀾的事,我覺得……是時候讓聽瀾正式融入這個家了。”說完,老媽興致勃勃地雙手合十,以慶祝什麽喜事的姿態微笑著公布說:“所以我想著,什麽時候去辦個手續,把聽瀾的姓給改了。”

改姓?這我倒是沒意見。

“沈聽瀾”也挺好聽的。

“隨便吧,我可以跟你姓。”我這樣跟老媽說。

不曾想老媽聞言,頗為意外地眨眨眼,後笑道:“哎呀你這孩子真是……跟我姓有什麽用?我又不需要你幫我傳宗接代,當然是跟你爸爸姓呀。”

“……”

“……”

………………

爸爸?

她指的是許建安嗎?

……開什麽玩笑?

那一刻,我簡直懷疑我老媽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什麽“爸爸”?什麽“傳宗接代”?搞得好像許興邦家裏缺我一個似的。

我跟他姓做什麽?難不成他還能把他的遺產分給我?

搞什麽?

然而,隨著我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於那一瞬間我意識到,老媽興許正在用一個冠姓權,換取許興邦繼續為我的學業投資的意向。

原來……這就是她胸有成竹的原因。

她認為只要這樣,我們就是一家人,許興邦就會心甘情願地,給我這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野孩子交錢上學了。

是,或許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許興邦會看在老媽面子的份上掏出一筆錢來。

可之後呢?

萬一他們又離婚了,我難道還要再改姓?

這算什麽?

我又不是呂布!

為了一個虛假的“家”,我們到底還要舍棄什麽東西才足夠?

“跟你姓,可以,跟許家人姓,沒必要。”忍無可忍地說完,我便站起身,打開了這個本不屬於我的家門,跑入屋外的冷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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