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七星柱（三） “也許不是這樣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0章 七星柱（三） “也許不是這樣的。”
“你那邊如何？”
紇骨顏：“春生已經拿到了東臨碣石, 我探到了他嘴裏的消息。”
“什麽消息？”
“他經歷過一世，他是重生而來的。”
黎姳皺眉，面露不解。
“第一世, 鹿笙被觀山海害死。觀山海操縱異世鏡, 讓她重活到了這一世。”
黎姳瞇起眼, 聽了這番話，前有江酒澄這個變數，後有能改寫世界設定的可能, 如今再聽到“重生”二字，倒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了。但也談不上見怪不怪, 說實話, 她的思緒還是被攪得有些亂。
至於春生與異世鏡的關系，經紇骨顏這麽一說，她才恍然, 難怪當初春生見到鹿笙手裏那面鏡子時, 反應會那麽奇怪。
紇骨顏繼續說：“身份、場景和人物重現。這一世春生竭力讓鹿笙不能成妖，根本原因在於觀山海盯上了她身體裏的血，上一世, 觀山海想通過五行歸元術維持世間平衡，五元分別是小地官極陰之息、小開陽極陽之血、星官的天命星格、草木青新生斷枯之血, 最後靠魔骨洗濁歸清。”
“另外他告訴我, 這草木青是神息與太初凈血融合而成。”
黎姳：“太初凈血？”
紇骨顏：“天選聖人體內的血為天地初開時的本源凈化之血, 天神殿謂之太初凈血。”
在九州看來天選聖人是魔, 體內的血也必然是汙祟，但在天神殿眼中便是凈血。
黎姳心中一動，
天選聖人……
倘若按鹿笙的年齡推算，那便就是她之前的上一任天選聖人。
黎姳瞬間反應過來, 難怪柳似弦會爆裂而亡。若說鹿笙體內流著黎夙生的血，有極強的凈化之力，那麽這裏就說通了，柳似弦常年與邪祟相伴，她吸了鹿笙的血，相克之物在體內流竄，必然逃不過一死。
這麽說，鹿笙和黎夙生有交集。
但為何鹿笙從未跟她提及過？
她想約莫只有一種可能，鹿笙之前的記憶已經隨著妖力一同被封印了。
“他們的計劃失敗了，沒能得逞，春生從步家偷來異世鏡，觀山海利用它追溯過去。”
黎姳：“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紇骨顏：“春生猜測，是應了天神殿的意思，平衡。”
又是平衡。神魔井的禁制是為了平衡，運轉天機、變動命格也是為了平衡，所以，為了這個“平衡”，她、她娘、小開陽之命的紇骨顏、小地官之命的關書玨還有鹿笙，都要獻身在這五行歸元術裏？
實在不可思議。
黎姳氣笑了，這般名正言順的殺人，倒是冠冕堂皇。
另外還有這星官，誰是星官命呢？她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依照紇骨顏的意思，鹿笙、關書玨、紇骨顏以及她自己現在很可能已經成了觀山海的目標。
所以觀山海當時選擇救她，只是不想讓魔骨被困在神魔井，他們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啟動什麽歸元術？
黎姳的思緒已經飄到天外，紇骨顏卻一句話將她拉了回來：“黎姳，如果鎮淵被打開，世間因此迎來一場席卷九州的邪祟之災，你會怎麽做？”
黎姳看他一眼，覺得這問題來得突兀：“為何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紇骨顏錯開她的視線，故作隨意道：“隨便問問。”
見黎姳沒有要說的意思，紇骨顏神情黯淡下來，轉身便要走。
“若是我娘……”
黎姳的話讓紇骨顏腳步一頓。
黎姳認真想了想：“她之前研究過這個問題，我在她留下的手劄上看見過。鎮淵的封印並非長久之計，隨著世間邪祟滋生，就算鎮淵是個無底洞，也總會有被填平的一天。所以，待鎮淵真正被破開的那一刻，她便想了一個防患未然的萬全之策。”
“魔骨並非天生邪物，它本是蚩尤一脈用來吸納邪祟的器皿，若以天選聖人的血脈為引，將魔骨置於鎮淵之上，以骨為媒、以血為陣，將邪祟封回地脈深處，吸納邪祟，便可永絕後患……”
她說得很認真，
紇骨顏聽著，
他從春生那裏得知了上一世的結局，在他死後，黎姳的魔骨被昆侖取走，後來邪祟大潮席卷九州。
他跟黎姳提及這件事，不過是想知道，倘若是她，會怎麽做，而今結合兩面說辭，他已經明白了大概。
所以，上一世的真相是，黎姳用她娘留下的方法，以黎夙生的魔骨為媒，以自己的血為陣，獻祭而死。
她沒有說錯，她娘的方法確實有用。
只是那個方法，要她的命。
“但如果是我，我不會。”
紇骨顏聽了黎姳最後一句話，松了口氣。
“你從春生那裏還知道了什麽？莫不是與我有關？”黎姳狐疑地打量著他。
紇骨顏迎上她明亮的眼睛，
心想，要說麽？
“顏顏！春生去哪了？”
程三手跑進來的聲音突然打斷了短暫僵持的氛圍，他兩只手抓著黎姳的胳膊，
還沒等黎姳掙開，他便“哦”了一聲，反應過來，“抱歉哈，還沒適應過來。”
“你是黎姳，對吧。”
黎姳被稱呼惡心到了，眼神裏藏不住的嫌棄。
程三手訕訕一笑試圖緩解尷尬，隨後轉身揪住紇骨顏：“我方才小解的功夫，那個叫春生的就不見了，你讓我看住他，我哪有這本事看住人。”
紇骨顏皺眉猜測：“約莫是擔心鹿笙的安危，找她去了。”
黎姳上前瞭望遠方，略有憂心道：“只要別添亂就好。”
按照計劃，關書玨他們趁著剛才的混亂，去角鬥士營地救杜盼和其他奴隸。
假意發動暴亂。
屆時唐三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暴亂的混亂場面送他們出去。
今日所有的舉措，都有唐家在背後默默協助。
這是唐家人的地盤。
在得知百裏宏的動作後，唐三爺便在百裏宏和他們之間做了個中間人，搭橋接線，這才有今日的一出好戲。
唐家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想打仗，他想保住唐家目前穩定的生意，所以他選擇借勢扳倒百裏宏。
可是，
黎姳皺起眉。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唐家會因為害怕戰爭，就甘願選擇被削地方勢力？唐家如果有聰明人，應該不願意陷入兩難之內。
她正想著，角鬥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黎姳循聲望去，
彼時的角鬥場，上空已經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見情況不對，她們立刻趕過去查看情況。
火是從角鬥士營地燒起來，借著風勢，迅速蔓延至周圍，棚屋跟著燃起熊熊大火，濃煙霎時遮天蔽日。
鐵門一道道關上。
痛嚎聲此起彼伏，煙霧裏混著血肉味，令人胃裏一陣翻騰。
火勢越來越大。
關書玨正在火海裏掙紮。
她護著幾個奴隸往外沖，渾身燒的焦黑參半，但還是一個勁的往外沖，朝遠處火光裏的人招手：“快！快出來！”
她彎腰捂著鼻子去接人，還沒來得及過去，那奴隸已經被燒斷的橫梁砸中，一聲慘叫倒地不起。
關書玨還是想去拉她出來，沒走幾步，左側幾根燃燒的木柱接連倒下來，
她下意識擡手往身前一擋，誰知眼前一抹白色身影過來，牢牢將她抱住，燃燒的木柱貼著那人的背倒下來。
關書玨被龐然大物壓在地上，心臟仿佛驟然一停，她眼前愈發昏暗，只有杜盼的臉闖入她逐漸模糊的視線中。
杜盼將關書玨護在身下，咬牙撐著背上的巨物，“下輩子……再去……水玉書，好嗎？”
關書玨看著杜盼後背燃起猛烈的大火，她想去幫她撲滅，但渾身一點也動彈不得，接著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識，眼角的一滴淚緩緩落下。
“師妹！”陳九卿沖過去，拼命把燒的滾燙的木柱推開，焦臭味撲鼻而來。
遲來的黎姳大老遠便看見角鬥士營地外圍有一群人鬼鬼祟祟，正提著一桶桶油，往裏潑，領頭的人黎姳看得非常清楚，是唐靖身邊的一個親信。
她和紇骨顏快速沖過去阻止，又將人收拾了一頓。
大家沖出火海後，關書玨昏死過去，杜盼隨著十多個奴隸葬身火海。
回到客棧後，關書玨一直昏迷不醒。她是小地官的特殊體質，火氣侵入五臟六腑，燒了要害，傷勢遠比普通人重得多。
大家守在床邊，萬分焦急，一個個大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最後都搖頭嘆氣。
每一聲嘆息都像一只手，狠狠揪著黎姳的心，可她此刻卻無能為力，而今她身在紇骨顏體內，無法動用禁生流火，無法查看關書玨體內的經脈，更無法為她重塑血肉。
禁生流火是一門生機秘術，火不止有焚燒之力，更有涅槃重生之能。黎姳將自身火屬性元力修煉至極致，悟透了“火中生生機”的法則，以火焰為引，焚毀壞死的筋骨，再以火中孕育的生機之力重塑血肉，當初扶生禮的筋骨，便是她用此法重鑄的。
可惜，紇骨顏如今的境界還達不到使用禁生流火的門檻，眼下關書玨性命垂危，時間緊迫，就算黎姳現在手把手指導他，也來不及了。
她越想越急，想起紇骨顏說的五行歸元術，不禁有些後怕，關書玨是小地官之命，倘若她當時真死在火場裏……
萬幸，萬幸大家發現得及時，萬幸關書玨躲過了這一劫。
是觀山海已經出手了嗎？從關書玨開始下手，然後一步步將她們逐個瓦解……
她意識到，必須盡快和紇骨顏換回身體。否則，她有太多事情做不了，這種感覺，無異於隔岸觀火，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唐家派人來了，自稱是唐府的管家，說：“三爺有請，寰香已經備好，請二位姑娘過府一敘。”
江酒澄猛地站起來。
“你們放火燒他們，然後現在來給我們送寰香？”
管家垂首不答。
姬淮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為什麽要放火燒他們！”
“混蛋！”
管家被他揪得喘不過氣來，“少俠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江酒澄：“奉命？奉誰的命？唐靖那個王八蛋是吧。”
僵持了一會兒，黎姳最終走上前，示意姬淮松手後，面色陰沈地拉著江酒澄往外走去。
她們跟著管家去了唐府。
正堂內，唐靖早已恭候多時，
見她們進來，他擡了擡眼皮，“來了？”
客氣道：“坐。”
江酒澄才不順應他的話，瞪了他一眼，“為什麽要放火燒他們？那些奴隸有什麽錯？他們只是想活命！”
唐靖不急不慢：“他們想逃，還想合起夥來砸我的場子，不該給點教訓嗎？”
“教訓？”江酒澄被這歪理氣笑了，
“那叫教訓？那是殺人，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吶，杜盼死了，那麽多奴隸都死了，關書玨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管這叫教訓？”
唐靖不言。
江酒澄繼續說：“以前的唐家可是世代忠良，處處為百姓著想，你們唐家的老祖爺唐唯，當年跟著葉蓁出生入死，那是什麽樣的人，那是俠義之士！”
“你們的初心是什麽，難道忘幹凈了，怎麽能這樣？”
唐靖聽著這番話，臉色千變萬化，
他理了理衣袖的褶皺，施施然站起身。
“我們唐家走到今天，還輪不到你來叫我們如何做事吧？”
他走到桌邊，將一個檀木盒子往她們面前一遞。
“寰香既然答應過給你們，就自然會拿出來，這是我唐家最後三根，誠意已經擺在這了。你們既然不識擡舉，不想要，那就趕緊滾。”
江酒澄握著拳，看著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人的嘴巴撕爛。
黎姳卻上前一步，接過盒子。
“我們要。”她說。
唐靖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掐住了他旁邊一個侍從的後頸，那侍從大駭一聲，兩只腿開始撲騰。
“你——”
唐靖見狀，驚訝地話沒說完，那個人已經被拎了起來。
黎姳把他按在墻上，另一只手接過那只盒子，遞給江酒澄。
護衛沖了上來，將她們圍成一圈，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是他放的火，對吧？”黎姳擡眸瞪了一眼手裏掐著的人，把他舉了起來。
她在火場看得非常清楚，就是此人帶頭放大的火勢。
不等唐靖開口，
“給杜盼陪葬吧。”
“哢嚓”一聲。
黎姳松開手，屍體滑落在地。
全場死寂。
唐靖的臉色煞白，“你，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把我們唐家都得罪——”
黎姳神情懨懨：“唐家在你們渝州什麽地位我不清楚，但在我這裏，隨時也能放一把火燒幹凈。”
她說的話，做的事，令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江酒澄看見地上的屍體咽了咽口水，
心道：媽呀，這就是我們殺伐果斷的女主麽？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她本來也沒見過什麽死人，而今火場遭難，看見十多個被燒的慘烈的焦糊屍體，她所有的恐懼早就匯聚成了怒氣。
她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一回，什麽叫惡債惡償。
江酒澄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在旁邊補刀：“你們唐家家大業大，難不成就靠這個黑心產業謀生？少騙人！”
“本來這件事可以心平氣和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非得耍花樣害人，那就別怪我們動粗。”
唐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黎姳神色冷淡，低沈的聲音透著無形的壓迫：“把杜盼風光安葬。”
“七星柱這樣的地方，日後不準再開，否則……我看見一座，便卸掉你一條胳膊。”
唐靖咬牙恨到：“奴隸場並非只有我們才做，很多人都拿這筆生意牟利，何苦為難我們？”
江酒澄替她回答了：“別人是別人，你們是你們，你們唐家欠的這些條命，就得你們自己還。”
黎姳：“倘若這兩件事都沒辦成，那就讓唐家先收你的屍。”
江酒澄看著他那副樣子，“就是！替唐家除了你們這些禍害！告慰你們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她往前一步，指著唐靖的鼻子。
“你老祖爺唐靖在天有靈，看見百年後唐家變成這個樣子，禮義廉恥都不要了，盡賺黑心錢吃人血饅頭，氣得不得從百丈高的墳頭爬起來？！”
唐靖被她說得臉都綠了。
但他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咬著牙說：“你們想要寰香，我給了，還想怎樣？”
黎姳：“寰香的用法。還有你老祖爺留下的那本筆記。”
唐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讓人去取了。
江酒澄接過手劄，仔細看了一遍，她翻到關於寰香的那一頁。
用法寫得很清楚，以寰香為引，點燃後置於鏡前，先開道，謂之“穿維路”，待月圓之夜，香煙入鏡，鏡面生波，波凝為路，香盡則路閉……
她正要合上，忽然看見後面還有幾段話。
那字跡變得潦草了些，像是隨手記下的:
聽葉蓁說，我的結局不太好，甚至有點兒慘，知道後，我郁悶了好幾天。可我還不想死，所以我為之做出了許多努力，到後來近乎是白費力氣，於是我打算躺屍收場。
我決定認命，畢竟小說的最後一頁，就算是撕爛了，燒成灰，結果還是擺在那裏，不可能改變。
葉蓁知道後就罵了我個狗血淋頭，沒多久她又忽然冷靜下來，說了幾句話，這幾句話我到現在都不太明白。
她說：“也許不是這樣的。”
“也許……不是我先看到你們的故事。”
“而是那個故事一直在那裏，你只是恰好走進了那本書裏。”
我說她故作高深，然後不出意外被揍了一頓。
我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直到那天我聽到了葉蓁的本名，
她叫葉牛娟。
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她叫葉牛娟。
我笑了一晚上，心情大好。
……
次日，唐家確實把杜盼安葬了。
陳九卿他們昨日尋到一個雲游醫者，說游歷到這裏，聽說了關書玨的病情，他們是專門研究相克共生的火療，願意來診治。
之後給了他們一顆藥丸，陳九卿回去給關書玨服下後沒過一炷香的時間便醒了，不過傷勢卻沒有好轉多少，今日江酒澄給她身上的傷口抹完藥，她又沈沈睡下。
關書玨這種傷，普通大夫治不了，就連程三手也沒辦法，一群人守在屋裏只能等那個傳說中的神醫。
在等的間隙，江酒澄用過春生給她的東臨碣石後，她自己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覺得心臟要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過後她提醒黎姳用寰香開啟異世鏡，並仔細的將使用方法告知。
黎姳打開盒子後，裏面確實只剩下三根寰香，他們點燃一根，放到桌上的異世鏡前。
香煙不散不飄凝成一線，如游絲般蜿蜒沒入鏡面，鏡中原本混沌的影像隨煙而動先是泛起漣漪，如石投靜水，繼而漣漪凝為旋渦，將香煙盡數吞沒。
待最後一縷煙沒入鏡中，鏡面驟然大亮，光芒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盡頭光影浮動。
就在這時，影像忽然一轉，照到了旁邊的陳九卿，他腰間的什麽東西隨即亮了起來。
陳九卿急忙把它召出來，試著施法穩住，可那東西根本不聽使喚，手心大小的一塊玉盤懸於空中，隨著攏聚的光芒，玉盤越來越大，逐漸形成一塊類似日晷的法器。
指針一半是熾烈的赤金色，代表日，一半是清冷的銀白色，代表月，懸浮於環心，此時像是失靈一般快速旋轉，赤金與銀白的兩道光暈漸漸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隨著轉速達到極限，輪環本身開始收縮，外圈的時辰刻痕向內坍縮，內圈的星宿紋路向外擴張，兩者交錯重疊，晷面上原本凹陷的部分漸漸被打磨得光亮。
指針終於在某一刻驟停，整只輪環已不覆存在。
大家眼睜睜看著他的法器從一個輪盤變成了一面鏡子。
屋內兩面鏡子幾乎一模一樣，互相呼應。
這才是日月輪環的真身。
黎姳訝異：“九卿，你那法器……”
江酒澄接過話，臉色微變：“雙面鏡互相感應，原來與之對應的未來鏡在你這裏。”
她大為震驚，自己一直費力尋找的未來鏡，竟在陳九卿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那邊如何？”
紇骨顏：“春生已經拿到了東臨碣石, 我探到了他嘴裏的消息。”
“什麽消息？”
“他經歷過一世，他是重生而來的。”
黎姳皺眉，面露不解。
“第一世, 鹿笙被觀山海害死。觀山海操縱異世鏡, 讓她重活到了這一世。”
黎姳瞇起眼, 聽了這番話，前有江酒澄這個變數，後有能改寫世界設定的可能, 如今再聽到“重生”二字，倒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了。但也談不上見怪不怪, 說實話, 她的思緒還是被攪得有些亂。
至於春生與異世鏡的關系，經紇骨顏這麽一說，她才恍然, 難怪當初春生見到鹿笙手裏那面鏡子時, 反應會那麽奇怪。
紇骨顏繼續說：“身份、場景和人物重現。這一世春生竭力讓鹿笙不能成妖，根本原因在於觀山海盯上了她身體裏的血，上一世, 觀山海想通過五行歸元術維持世間平衡，五元分別是小地官極陰之息、小開陽極陽之血、星官的天命星格、草木青新生斷枯之血, 最後靠魔骨洗濁歸清。”
“另外他告訴我, 這草木青是神息與太初凈血融合而成。”
黎姳：“太初凈血？”
紇骨顏：“天選聖人體內的血為天地初開時的本源凈化之血, 天神殿謂之太初凈血。”
在九州看來天選聖人是魔, 體內的血也必然是汙祟，但在天神殿眼中便是凈血。
黎姳心中一動，
天選聖人……
倘若按鹿笙的年齡推算，那便就是她之前的上一任天選聖人。
黎姳瞬間反應過來, 難怪柳似弦會爆裂而亡。若說鹿笙體內流著黎夙生的血，有極強的凈化之力，那麽這裏就說通了，柳似弦常年與邪祟相伴，她吸了鹿笙的血，相克之物在體內流竄，必然逃不過一死。
這麽說，鹿笙和黎夙生有交集。
但為何鹿笙從未跟她提及過？
她想約莫只有一種可能，鹿笙之前的記憶已經隨著妖力一同被封印了。
“他們的計劃失敗了，沒能得逞，春生從步家偷來異世鏡，觀山海利用它追溯過去。”
黎姳：“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紇骨顏：“春生猜測，是應了天神殿的意思，平衡。”
又是平衡。神魔井的禁制是為了平衡，運轉天機、變動命格也是為了平衡，所以，為了這個“平衡”，她、她娘、小開陽之命的紇骨顏、小地官之命的關書玨還有鹿笙，都要獻身在這五行歸元術裏？
實在不可思議。
黎姳氣笑了，這般名正言順的殺人，倒是冠冕堂皇。
另外還有這星官，誰是星官命呢？她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依照紇骨顏的意思，鹿笙、關書玨、紇骨顏以及她自己現在很可能已經成了觀山海的目標。
所以觀山海當時選擇救她，只是不想讓魔骨被困在神魔井，他們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啟動什麽歸元術？
黎姳的思緒已經飄到天外，紇骨顏卻一句話將她拉了回來：“黎姳，如果鎮淵被打開，世間因此迎來一場席卷九州的邪祟之災，你會怎麽做？”
黎姳看他一眼，覺得這問題來得突兀：“為何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紇骨顏錯開她的視線，故作隨意道：“隨便問問。”
見黎姳沒有要說的意思，紇骨顏神情黯淡下來，轉身便要走。
“若是我娘……”
黎姳的話讓紇骨顏腳步一頓。
黎姳認真想了想：“她之前研究過這個問題，我在她留下的手劄上看見過。鎮淵的封印並非長久之計，隨著世間邪祟滋生，就算鎮淵是個無底洞，也總會有被填平的一天。所以，待鎮淵真正被破開的那一刻，她便想了一個防患未然的萬全之策。”
“魔骨並非天生邪物，它本是蚩尤一脈用來吸納邪祟的器皿，若以天選聖人的血脈為引，將魔骨置於鎮淵之上，以骨為媒、以血為陣，將邪祟封回地脈深處，吸納邪祟，便可永絕後患……”
她說得很認真，
紇骨顏聽著，
他從春生那裏得知了上一世的結局，在他死後，黎姳的魔骨被昆侖取走，後來邪祟大潮席卷九州。
他跟黎姳提及這件事，不過是想知道，倘若是她，會怎麽做，而今結合兩面說辭，他已經明白了大概。
所以，上一世的真相是，黎姳用她娘留下的方法，以黎夙生的魔骨為媒，以自己的血為陣，獻祭而死。
她沒有說錯，她娘的方法確實有用。
只是那個方法，要她的命。
“但如果是我，我不會。”
紇骨顏聽了黎姳最後一句話，松了口氣。
“你從春生那裏還知道了什麽？莫不是與我有關？”黎姳狐疑地打量著他。
紇骨顏迎上她明亮的眼睛，
心想，要說麽？
“顏顏！春生去哪了？”
程三手跑進來的聲音突然打斷了短暫僵持的氛圍，他兩只手抓著黎姳的胳膊，
還沒等黎姳掙開，他便“哦”了一聲，反應過來，“抱歉哈，還沒適應過來。”
“你是黎姳，對吧。”
黎姳被稱呼惡心到了，眼神裏藏不住的嫌棄。
程三手訕訕一笑試圖緩解尷尬，隨後轉身揪住紇骨顏：“我方才小解的功夫，那個叫春生的就不見了，你讓我看住他，我哪有這本事看住人。”
紇骨顏皺眉猜測：“約莫是擔心鹿笙的安危，找她去了。”
黎姳上前瞭望遠方，略有憂心道：“只要別添亂就好。”
按照計劃，關書玨他們趁著剛才的混亂，去角鬥士營地救杜盼和其他奴隸。
假意發動暴亂。
屆時唐三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暴亂的混亂場面送他們出去。
今日所有的舉措，都有唐家在背後默默協助。
這是唐家人的地盤。
在得知百裏宏的動作後，唐三爺便在百裏宏和他們之間做了個中間人，搭橋接線，這才有今日的一出好戲。
唐家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他不想打仗，他想保住唐家目前穩定的生意，所以他選擇借勢扳倒百裏宏。
可是，
黎姳皺起眉。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唐家會因為害怕戰爭，就甘願選擇被削地方勢力？唐家如果有聰明人，應該不願意陷入兩難之內。
她正想著，角鬥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黎姳循聲望去，
彼時的角鬥場，上空已經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見情況不對，她們立刻趕過去查看情況。
火是從角鬥士營地燒起來，借著風勢，迅速蔓延至周圍，棚屋跟著燃起熊熊大火，濃煙霎時遮天蔽日。
鐵門一道道關上。
痛嚎聲此起彼伏，煙霧裏混著血肉味，令人胃裏一陣翻騰。
火勢越來越大。
關書玨正在火海裏掙紮。
她護著幾個奴隸往外沖，渾身燒的焦黑參半，但還是一個勁的往外沖，朝遠處火光裏的人招手：“快！快出來！”
她彎腰捂著鼻子去接人，還沒來得及過去，那奴隸已經被燒斷的橫梁砸中，一聲慘叫倒地不起。
關書玨還是想去拉她出來，沒走幾步，左側幾根燃燒的木柱接連倒下來，
她下意識擡手往身前一擋，誰知眼前一抹白色身影過來，牢牢將她抱住，燃燒的木柱貼著那人的背倒下來。
關書玨被龐然大物壓在地上，心臟仿佛驟然一停，她眼前愈發昏暗，只有杜盼的臉闖入她逐漸模糊的視線中。
杜盼將關書玨護在身下，咬牙撐著背上的巨物，“下輩子……再去……水玉書，好嗎？”
關書玨看著杜盼後背燃起猛烈的大火，她想去幫她撲滅，但渾身一點也動彈不得，接著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識，眼角的一滴淚緩緩落下。
“師妹！”陳九卿沖過去，拼命把燒的滾燙的木柱推開，焦臭味撲鼻而來。
遲來的黎姳大老遠便看見角鬥士營地外圍有一群人鬼鬼祟祟，正提著一桶桶油，往裏潑，領頭的人黎姳看得非常清楚，是唐靖身邊的一個親信。
她和紇骨顏快速沖過去阻止，又將人收拾了一頓。
大家沖出火海後，關書玨昏死過去，杜盼隨著十多個奴隸葬身火海。
回到客棧後，關書玨一直昏迷不醒。她是小地官的特殊體質，火氣侵入五臟六腑，燒了要害，傷勢遠比普通人重得多。
大家守在床邊，萬分焦急，一個個大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最後都搖頭嘆氣。
每一聲嘆息都像一只手，狠狠揪著黎姳的心，可她此刻卻無能為力，而今她身在紇骨顏體內，無法動用禁生流火，無法查看關書玨體內的經脈，更無法為她重塑血肉。
禁生流火是一門生機秘術，火不止有焚燒之力，更有涅槃重生之能。黎姳將自身火屬性元力修煉至極致，悟透了“火中生生機”的法則，以火焰為引，焚毀壞死的筋骨，再以火中孕育的生機之力重塑血肉，當初扶生禮的筋骨，便是她用此法重鑄的。
可惜，紇骨顏如今的境界還達不到使用禁生流火的門檻，眼下關書玨性命垂危，時間緊迫，就算黎姳現在手把手指導他，也來不及了。
她越想越急，想起紇骨顏說的五行歸元術，不禁有些後怕，關書玨是小地官之命，倘若她當時真死在火場裏……
萬幸，萬幸大家發現得及時，萬幸關書玨躲過了這一劫。
是觀山海已經出手了嗎？從關書玨開始下手，然後一步步將她們逐個瓦解……
她意識到，必須盡快和紇骨顏換回身體。否則，她有太多事情做不了，這種感覺，無異於隔岸觀火，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唐家派人來了，自稱是唐府的管家，說：“三爺有請，寰香已經備好，請二位姑娘過府一敘。”
江酒澄猛地站起來。
“你們放火燒他們，然後現在來給我們送寰香？”
管家垂首不答。
姬淮沖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為什麽要放火燒他們！”
“混蛋！”
管家被他揪得喘不過氣來，“少俠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江酒澄：“奉命？奉誰的命？唐靖那個王八蛋是吧。”
僵持了一會兒，黎姳最終走上前，示意姬淮松手後，面色陰沈地拉著江酒澄往外走去。
她們跟著管家去了唐府。
正堂內，唐靖早已恭候多時，
見她們進來，他擡了擡眼皮，“來了？”
客氣道：“坐。”
江酒澄才不順應他的話，瞪了他一眼，“為什麽要放火燒他們？那些奴隸有什麽錯？他們只是想活命！”
唐靖不急不慢：“他們想逃，還想合起夥來砸我的場子，不該給點教訓嗎？”
“教訓？”江酒澄被這歪理氣笑了，
“那叫教訓？那是殺人，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吶，杜盼死了，那麽多奴隸都死了，關書玨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管這叫教訓？”
唐靖不言。
江酒澄繼續說：“以前的唐家可是世代忠良，處處為百姓著想，你們唐家的老祖爺唐唯，當年跟著葉蓁出生入死，那是什麽樣的人，那是俠義之士！”
“你們的初心是什麽，難道忘幹凈了，怎麽能這樣？”
唐靖聽著這番話，臉色千變萬化，
他理了理衣袖的褶皺，施施然站起身。
“我們唐家走到今天，還輪不到你來叫我們如何做事吧？”
他走到桌邊，將一個檀木盒子往她們面前一遞。
“寰香既然答應過給你們，就自然會拿出來，這是我唐家最後三根，誠意已經擺在這了。你們既然不識擡舉，不想要，那就趕緊滾。”
江酒澄握著拳，看著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恨不得現在就把這人的嘴巴撕爛。
黎姳卻上前一步，接過盒子。
“我們要。”她說。
唐靖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掐住了他旁邊一個侍從的後頸，那侍從大駭一聲，兩只腿開始撲騰。
“你——”
唐靖見狀，驚訝地話沒說完，那個人已經被拎了起來。
黎姳把他按在墻上，另一只手接過那只盒子，遞給江酒澄。
護衛沖了上來，將她們圍成一圈，都不敢輕舉妄動。
“就是他放的火，對吧？”黎姳擡眸瞪了一眼手裏掐著的人，把他舉了起來。
她在火場看得非常清楚，就是此人帶頭放大的火勢。
不等唐靖開口，
“給杜盼陪葬吧。”
“哢嚓”一聲。
黎姳松開手，屍體滑落在地。
全場死寂。
唐靖的臉色煞白，“你，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把我們唐家都得罪——”
黎姳神情懨懨：“唐家在你們渝州什麽地位我不清楚，但在我這裏，隨時也能放一把火燒幹凈。”
她說的話，做的事，令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江酒澄看見地上的屍體咽了咽口水，
心道：媽呀，這就是我們殺伐果斷的女主麽？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她本來也沒見過什麽死人，而今火場遭難，看見十多個被燒的慘烈的焦糊屍體，她所有的恐懼早就匯聚成了怒氣。
她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一回，什麽叫惡債惡償。
江酒澄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在旁邊補刀：“你們唐家家大業大，難不成就靠這個黑心產業謀生？少騙人！”
“本來這件事可以心平氣和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非得耍花樣害人，那就別怪我們動粗。”
唐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黎姳神色冷淡，低沈的聲音透著無形的壓迫：“把杜盼風光安葬。”
“七星柱這樣的地方，日後不準再開，否則……我看見一座，便卸掉你一條胳膊。”
唐靖咬牙恨到：“奴隸場並非只有我們才做，很多人都拿這筆生意牟利，何苦為難我們？”
江酒澄替她回答了：“別人是別人，你們是你們，你們唐家欠的這些條命，就得你們自己還。”
黎姳：“倘若這兩件事都沒辦成，那就讓唐家先收你的屍。”
江酒澄看著他那副樣子，“就是！替唐家除了你們這些禍害！告慰你們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她往前一步，指著唐靖的鼻子。
“你老祖爺唐靖在天有靈，看見百年後唐家變成這個樣子，禮義廉恥都不要了，盡賺黑心錢吃人血饅頭，氣得不得從百丈高的墳頭爬起來？！”
唐靖被她說得臉都綠了。
但他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最後，他只能咬著牙說：“你們想要寰香，我給了，還想怎樣？”
黎姳：“寰香的用法。還有你老祖爺留下的那本筆記。”
唐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讓人去取了。
江酒澄接過手劄，仔細看了一遍，她翻到關於寰香的那一頁。
用法寫得很清楚，以寰香為引，點燃後置於鏡前，先開道，謂之“穿維路”，待月圓之夜，香煙入鏡，鏡面生波，波凝為路，香盡則路閉……
她正要合上，忽然看見後面還有幾段話。
那字跡變得潦草了些，像是隨手記下的:
聽葉蓁說，我的結局不太好，甚至有點兒慘，知道後，我郁悶了好幾天。可我還不想死，所以我為之做出了許多努力，到後來近乎是白費力氣，於是我打算躺屍收場。
我決定認命，畢竟小說的最後一頁，就算是撕爛了，燒成灰，結果還是擺在那裏，不可能改變。
葉蓁知道後就罵了我個狗血淋頭，沒多久她又忽然冷靜下來，說了幾句話，這幾句話我到現在都不太明白。
她說：“也許不是這樣的。”
“也許……不是我先看到你們的故事。”
“而是那個故事一直在那裏，你只是恰好走進了那本書裏。”
我說她故作高深，然後不出意外被揍了一頓。
我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直到那天我聽到了葉蓁的本名，
她叫葉牛娟。
哈哈哈哈哈哈。
我草，她叫葉牛娟。
我笑了一晚上，心情大好。
……
次日，唐家確實把杜盼安葬了。
陳九卿他們昨日尋到一個雲游醫者，說游歷到這裏，聽說了關書玨的病情，他們是專門研究相克共生的火療，願意來診治。
之後給了他們一顆藥丸，陳九卿回去給關書玨服下後沒過一炷香的時間便醒了，不過傷勢卻沒有好轉多少，今日江酒澄給她身上的傷口抹完藥，她又沈沈睡下。
關書玨這種傷，普通大夫治不了，就連程三手也沒辦法，一群人守在屋裏只能等那個傳說中的神醫。
在等的間隙，江酒澄用過春生給她的東臨碣石後，她自己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只是覺得心臟要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過後她提醒黎姳用寰香開啟異世鏡，並仔細的將使用方法告知。
黎姳打開盒子後，裏面確實只剩下三根寰香，他們點燃一根，放到桌上的異世鏡前。
香煙不散不飄凝成一線，如游絲般蜿蜒沒入鏡面，鏡中原本混沌的影像隨煙而動先是泛起漣漪，如石投靜水，繼而漣漪凝為旋渦，將香煙盡數吞沒。
待最後一縷煙沒入鏡中，鏡面驟然大亮，光芒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盡頭光影浮動。
就在這時，影像忽然一轉，照到了旁邊的陳九卿，他腰間的什麽東西隨即亮了起來。
陳九卿急忙把它召出來，試著施法穩住，可那東西根本不聽使喚，手心大小的一塊玉盤懸於空中，隨著攏聚的光芒，玉盤越來越大，逐漸形成一塊類似日晷的法器。
指針一半是熾烈的赤金色，代表日，一半是清冷的銀白色，代表月，懸浮於環心，此時像是失靈一般快速旋轉，赤金與銀白的兩道光暈漸漸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隨著轉速達到極限，輪環本身開始收縮，外圈的時辰刻痕向內坍縮，內圈的星宿紋路向外擴張，兩者交錯重疊，晷面上原本凹陷的部分漸漸被打磨得光亮。
指針終於在某一刻驟停，整只輪環已不覆存在。
大家眼睜睜看著他的法器從一個輪盤變成了一面鏡子。
屋內兩面鏡子幾乎一模一樣，互相呼應。
這才是日月輪環的真身。
黎姳訝異：“九卿，你那法器……”
江酒澄接過話，臉色微變：“雙面鏡互相感應，原來與之對應的未來鏡在你這裏。”
她大為震驚，自己一直費力尋找的未來鏡，竟在陳九卿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