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密雲破（五） 其心雲間月，雪中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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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密雲破（五） 其心雲間月，雪中松
黎姳指訣翻飛, 默念符咒，一次又一次嘗試微生絮留下來的命符要訣。
就在此時，井內的邪祟突然爆裂開來, 還未等她反應, 這些濃郁的黑氣已經鉆入身體,
風雪喧囂，看著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黎姳眼瞼泛紅。
那寒風似刀片要剝開她的皮肉, 腦中的幾股力量亂竄似要立馬爆破。
耳邊無數個聲音在激起自己興奮的殺意。
讓她只想圖肆意快感。
一顆圓潤無瑕的珠子從黎姳腰間浮起，
只聽,
砰——
登時感覺眉心處是鉆心的刺痛,
四源霎時灌入，此時的黎姳全身燥熱，無數血光之氣將命符點位全部打通, 滾燙之極。
最終匯聚在一處, 印堂。
元靈之力急促而起，穩穩鎖住洶湧的血光煞氣，沖開命符所有關竅, 最終化作一道灼熱洪流，直沖天靈印堂。
命符終成, 在她靈府灼灼生輝。
此時的她感覺周身輕拂, 眼中血色漸褪, 瞳孔染上鎏金異彩, 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金殘影，連飄落的雪花都在觸及她袖擺的瞬間化作流螢。
她擡劍縱力破開井緣禁錮，霎時間漫天呼嘯，山搖地動, 金芒從天邊急沖而至，藤蔓一震，四下退縮開，禁錮解開之際，井內黑氣猛然似巨浪掀湧，黑霧中低低悶響。
天空霎時混沌。
緊接著，電閃雷鳴，風雲翻湧，蒼穹旋渦間轟然壓下一道電掣，青藍光暴漲，碎石亂飛，威勢驚人，眼看就要朝她逼去。
就在這瞬息，“滋——嘣！”
玉坤引瞬間爆破，龍鳴應聲而起，刺目白芒如發箭一般，淩空而上。
巨型龍影停在半空以身祭出通天神力，擋下那道轟然雷電。
一陣呼風山嘯過後，龍吟低顫片刻，身形聚散，瑞氣撲面而來，黎姳閃了下眼睛。
黎姳腦海一時空白，
怎麽會這樣，這是第二次……
方才那是天罰嗎？
第一次，龍身消散，第二次，神靈俱滅。
還未從驚訝中回神，黎姳身心發生劇烈疼痛，那剛剛凝聚的命符突然劇顫，光華一滯，仿佛有什麽無形枷鎖驟然勒緊，剛貫通的脈絡被堵塞，體內四源瞬間倒逆反沖。
“噗——！”
一口鮮血狂濺雪地，黎姳身形一晃，倒在雪地。她徒勞地捂住抽痛的頭，眼前陣陣發黑，只來得及看清神魔之井深處，退下的藤蔓再起，伸向黎姳，將四肢牢牢纏繞，拖入井內。
……
待紇骨顏等人趕到時，黎姳已經落入神魔井。
當紇骨顏疾馳而至，只來得及捕捉到那抹紅影，井口被濃郁的黑氣侵蝕，仿佛蟄伏的巨獸張開了深淵之口。
沒有半分猶豫，他縱身便欲追隨那道身影躍下。
神魔井的禁制感應到外來力量的沖擊，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堵堅壁，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紇骨顏只覺得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喉頭腥甜上湧，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被狠狠摜在地上，滾了數圈，白衣沾染泥濘，狼狽不堪。
他並不知道為何神魔井會出現在這裏，他只知道神魔井中的魔人萬世受天罰之苦，直至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緊攥胸口，一想到黎姳獨自墜入那吉兇未蔔的絕地，會承受多大的痛苦，那潮水般的恐慌幾乎要將他淹沒，引得他氣血翻騰，又是一大口鮮血咳出。
“是神魔井，井口被動過了。”
紇骨顏身後有聲音傳來。
昆侖眾人相繼趕到，為首的便是那名獨眼的周氏門客，吳恙，他那只完好的眼睛裏的仇恨，在水淵看見黎姳殺死他摯友時絲毫未減。
他上前死死盯著黑氣翻湧的井口：“這妖女誤闖禁地，諸位，速速隨我布陣。”
紇骨顏瞳孔驟縮，
“不可。”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艱難地站起，擋在井口與前方的同門之間，“不能布陣。”
吳恙瞇虛著眼，滿是不可置信：“起先我還不信你的背叛，紇骨少俠，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明最開始是他召集大家布設降魔陣，眾人閉關修煉，做出多少努力，為的就是這一刻能手刃邪魔，平定動蕩，明明他當時除魔意志比誰都要堅定和決絕，為何會變成這樣？
身後裕成世君厲聲喝道，“他這是執迷不悟，為了這個魔女，背棄宗門，背棄正道。”
“她並非——”
“並非什麽？你想說這些都不是她做的？”
老者朝天虛空一指，憤喝：“賢侄，你看看上空揮之不去的邪祟！看看滿城百姓的冤魂！！”
紇骨顏急忙解釋，他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大家，可匯成一句話又不能說明白，他急的差點結舌：“是夜鬼襲城，其中細節諸多牽扯暫說不清楚，但全都是這棵樹的存在才導致這場災禍，我們一行人同她來到此處是為了阻止災難再起，這一切她和我們一樣，並不知情——”
裕成世君擺手不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因為紇骨顏說出的每一句話，他不是不願信，而是有有證據擺在世人面前駁回他，紇骨顏越說他越能清晰的感知到這位晚輩陷入這無知境地有多深。
他試圖罵醒這位年輕人：“可樹下是仙魔井，井中藏匿萬丈邪祟，這才導致邪樹的誕生，你們竭力將樹摧毀，而她卻利用你們探聽到神魔井的位置，假意迎合。到最後還不是趁你們不在，折返而至，試圖破除井中禁制，釋放更多邪魔，助她練就魔功。”
“令她沒想到的是，憑她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撼動神魔井中的神力呢？最後遭到神魔井的反噬陷入井內，自不量力。”
紇骨顏聽了搖頭，泛白的唇微微顫抖。
裕成世君繼續激動地說：“只要她不除，邪祟還會因她滋生，邪樹再生，像東虞這樣的災禍又起，九州如何能安定？”
紇骨顏：“不是這樣。”
裕成世君深深看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你天資聰慧，後輩鳳麟，不該自毀前程……”
“師侄，該醒醒了，可看得見蒼生？”
他怎麽可能看不見蒼生，就是因為看得見，才深知其中諸多誤解和無奈。
東虞因此次災禍死傷慘重，邪祟發了瘋似的從神魔井湧出，試圖再次攪亂東虞快要安定的局勢。
怎麽看都像是事實，讓他百口莫辯，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東虞城內整整二十一天推己赤心的救援，在這一刻通通抹去，大家將矛頭指向她，似乎一切說辭都很合理，她就是這場災禍的始作俑者，只有這樣才符合他們對魔教的印象，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她什麽都沒做。
沒做過的事情，為何要認。
他忍住胸口的刺痛，提劍往前一橫，他只能固執地擋在那裏，用傷痕累累的身體築起一道微薄的屏障。
“讓開！”老者怒其不爭，見他冥頑不靈，終是含怒出手，幾番纏鬥後，紇骨顏的胸口被老者元力化作的巨掌一擊。
他本就重傷在身，如何承受得住這一下，身體如同敗絮般被擊飛，重重撞在遠處的山壁之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他艱難擡眼，意識模糊地看向山下，
沒有了紇骨顏的阻礙，楊越清揮手大喝：“列陣！”
霎時間，無數道金光符紋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法網，清澈的白芒大漲，層層加固在神魔井口之上，光芒刺目……
最終，黑暗幾乎吞噬了紇骨顏所有的感知。
“你們幾個，去將紇骨師兄帶回宗門。”有弟子吩咐道。
幾名昆侖弟子領命前來尋找，就在他們即將發現昏迷的紇骨顏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現，擋在了他們的視線前。
“不必找了，”扶生禮面色平靜，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剛從那邊過來，並未見到他，許是傷重，自行覓地療傷去了，你們去東邊尋尋看。”
待眾人朝著錯誤的方向離去後，扶生禮才微微側首，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紇骨顏昏迷的方向，指尖不由攏緊，悄然離去。
不久一道黑影自暗處踱步而出，謝長寂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紇骨顏的傷勢，眉頭緊鎖。
“何至於此……”他低聲喃喃，語氣中情緒萬分覆雜。
紇骨顏臨時變卦一事他回宗門後只字未提，只借著沒有收到紇骨顏指令為由一拖再拖，奈何在東虞危機解除後，消息突然迅猛擴散，沒多久便傳到了大家的耳朵裏。
無上厭的位置暴露，他們除魔心切，覺得這次機會難得，便沒等紇骨顏一聲令下，來了東虞。
他的掌心泛著溫和的白光，運功緩緩渡入紇骨顏心脈，直到感知到紇骨顏的氣息趨於平穩，外傷也幾近愈合，他才收回手。
謝長寂最後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荒僻的山壁下，只餘下紇骨顏一人靜靜躺著。
當他從昏迷中蘇醒時，神魔井四周已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九級縛神陣已然成型，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井口流轉。
他撐起身子，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法陣，似乎在等待什麽。
就在眾人商議如何處置被困井中的黎姳時，一道急令傳來，是魔教大舉攻入昆侖山。
“果然來了。”一位長老沈聲道。
多虧紇骨顏早有預警，宗門已做好萬全準備。
弟子們迅速回撤支援，只留下少數人看守神魔井，紇骨顏靠在山壁上，望著井然有序撤離的同門。
果然，就在昆侖弟子撤離後不久，一隊魔兵悄然現身，他們試圖強行破陣，卻在觸碰到縛神陣的瞬間被金光絞殺，化作漫天血雨。
紇骨顏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喉間湧上腥甜，連救援的魔兵都近不得身，黎姳在井下又該如何自處？
“咳咳咳咳——”
他無力地咳出聲，幾乎要散架的身體似乎下一刻便要隨風雪而去。
寒風蕭瑟，他耳邊嗡嗡作響，似乎像是什麽人在說話，
“我們打一個賭吧。”
“就賭無上厭一定會死在這裏，必定走不出這座城。”
“她不會死。”
“她會活著，然後走出這裏。”
她會活著，
然後走出這裏。
雙目無神地望向東方，跪伏在地，叩首。
“蒼天乞命……”
“蒼天垂賜重生之機，授我救世之命，然凡軀難承天恩，道心已陷塵劫。”
他重重叩首，“今願以天命換生機，以此身承天罰，受天火遭雷劫，甘墮無間。”
第三拜時，“只求天道為此女鳴冤！世人謗她魔心難馴，卻不知她於東虞救百姓於災禍，渡邪祟平動局，尋母心切，純澈不渝，其心雲間月，雪中松……”
心脈劇痛，撕裂肺腑，他仍強撐著一口氣向上天陳情：
“若天道尚存仁心，望垂憐此間冤屈，紇骨顏願削仙骨，散修為，以畢生功德換蒼天開眼，辨忠奸於混沌，還清白於塵寰。”
最後一句祈求脫口而出時，九天之上忽聞隱隱雷鳴，白玉石階從天而落向跪拜之人伸來，每一級臺階上都流著金光。
那是通往觀山海的天階，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天階。
這是觀山海的考驗，
跪天梯，朝聖路。
“弟子紇骨顏，求見佛手。”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階上，聲音逐漸沙啞不清：“願以畢生修為，換她一線生機。”
遠方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山風呼嘯而過，卷起他染血的白衣，白衣被血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脊骨。
他一步一叩首，額頭很快滲出鮮血，在白玉石階上留下斑駁血痕，
鮮血從額間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弟子紇骨顏，願以仙骨為契，換她重見天日。”
“弟子紇骨顏，願以身代受……”
當他跪到第三千級時，雙膝已經血肉模糊。
可他依舊在跪，在叩首，在祈求。
“求您……救她……”
他不敢停。
腦海中全是黎姳的身影，
“是我錯了……阿姳……再給我一次機會……”
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那個雨夜，她渾身濕透地站在他面前，“你就這麽想我死嗎？”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最後那個笑容，似乎是說不清的委屈。
“不，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著。”
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依舊固執地重覆著：“只要她活著，怎樣都好……”
最後一級臺階前，他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下，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將白玉般的石階染紅一片。
朦朧中，他仿佛看見一道身影出現在階梯盡頭，“求您……”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九級縛神陣乃天道所授，你要救她，便是逆天而行。”
話音剛落，他已徹底陷入黑暗，只有那雙緊緊攥著的手，還保持著祈求的姿態。
殿內沈默良久，終是傳來一聲嘆息。
……
凈花池內，毫無生機。
無數邪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池中。
黎姳仰面漂浮其上，身體因命符最後的反噬而徹底僵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邪祟正順著她的七竅、毛孔，甚至每一寸肌膚，蠻橫地鉆入體內，啃噬著她的經脈，撕扯著她的意識。
劇烈的痛苦無處不在，遠超肉身承受的極限，仿佛靈魂正在被寸寸淩遲，她艱難轉目，看向池中其他幾個模糊的身影，他們被巨大鎖鏈貫穿骨骸牢牢束縛在岸邊，與池花連接。
池中盛開著不見枝葉的凈花，花瓣近乎透明，花心卻泛著微弱光芒，隨著每一次綻放，便將黑暗中汲取的汙濁氣息凈化成瑩白光點，升騰消散。
這裏，就是人界所有邪念的最終歸宿。
人界上下產生的邪祟會無休止的灌入凈花池，邪祟會被蚩尤後人的魔骨凈化吸食，也就是說這裏就是人界邪念的凈化池。為何單單只有這幾個蚩尤後人被留下沒有被天罰攪碎，因為還有用處，為了平衡人類產生的邪念。
就像她娘一樣，身為聖祖，擁有最強的凈化之力，可通過修煉命符將此能力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擡眼望向被黑氣籠罩的井口，目光空洞，倘若微生絮給的命符要訣是真的，那她娘親當年，是否也同此刻的她一樣，在命符將成之際，承受被詛咒的反噬。
諷刺，巨大的諷刺幾乎要將她淹沒。
魔族吸食凈化邪祟，在本能中維持著天地的清凈，卻因此被所謂正道斥為“惡行”，遭天下追剿，不共戴天。
她娘親做錯了什麽？錯在生而為魔，錯在擁有這被詛咒的天賦。
“聖祖……” 一個虛弱而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從池底黑暗中傳來，語氣中不可置信。
黎姳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你們……” 她的聲音幹澀沙啞，“過得還好麽？” 話一出口，眼淚便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混入汙濁的池水中。
那幾位蚩尤後人都楞住了，漫長的萬年囚禁中，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們“過得好不好”，沈默良久，方才那老者才哽咽道：“……還好。”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憑借這短暫的刺痛維持住一絲清明。
怎麽可能好？
她才幾月過去，便被邪祟攪得昏天黑地，疼痛難忍。而他們日覆一日承受邪祟蝕骨之痛，被囚於這暗無天日之地，為人間背負汙濁，卻還要承受世人唾棄。
委屈與不甘隨著唇瓣的疼痛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井口上方傳來異動，一柄流轉著澄澈靈光的長劍驟然刺下，劍身攜帶著無匹的鋒銳之氣，猛然攪動了井口的禁制。
池底中央，一枚巨大的法印散發著黯淡金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而劇烈閃爍，光芒明滅不定。
“那是封印我們的天罰核心，無字印。” 老者急促解釋道，似乎看到了希望：“我們合力攻擊此處，或許可以令出口出現短暫動蕩，聖祖，我們助你出去。”
黎姳皺眉道：“要出去，就一起出去。”
老者緩緩搖頭，“我們被這金印本源之力禁錮上萬載，神魂早已與之相連，聖祖您不同，我們將殘存的混力渡給您，之後借這無字印動蕩出去。”
話音未落，池底所有蚩尤後人身上同時爆發出光芒，那光芒脫離了他們早已幹涸的魔骨，化作數道溫暖而龐大的能量洪流，盡數湧入黎姳體內。
這股上古混力，暫時壓制住了黎姳體內的反噬劇痛，她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
就是現在。
她用盡全身力氣，引導著體內混力，狠狠撞向無字金印最不穩定的一點。
“咚——！！！”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井底回蕩，金印劇烈震顫，一道細微的裂縫驟然出現，黎姳的身影在那縫隙中一閃而逝。
下一刻，她重重地摔落在井外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如同散架一般。
雪勢漸小，烏雲低垂。
她兀自發笑，像是自嘲一般：你都在做什麽？
黎姳，你真是沒救了。
萬念俱灰，意識陷入混沌的邊緣，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模糊的視線，定格在了井邊那柄靜靜插在地上青玉質地的長劍，那是一柄……超品寶劍。
她虛弱到再也擡不起眼皮，就在她意識消弭之際，模糊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起，
“黎姳？醒醒，你還好嗎？”一個軟糯的細聲呼喚道：“能聽見我說話嗎？”
隨後在黎姳全身察看了一番，嘆了口氣，“怎麽傷的這麽重。”
默了一會兒，女子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黎姳身上，趴在她身側，仔細替她擦拭臉上的血跡，耳畔輕語，“在這個地方能活下來，真是辛苦了。”
“鹿笙，你得看看中沒中毒再救啊。”
“好像沒有。”
女子又說：“我一個人也沒那麽大的力氣。”
“我去找一個推車，把她拖回去。”
“嘶——”女子痛叫，
“咋麽啦？”
“這裏怎麽有一柄劍插在地上？好痛。”
“大黃，你在這看好了，我馬上回來。”
“你小心點哇。”
大黃狗嫌棄地看了眼地上的紅衣女子，“笙子靠譜嗎？傷這麽重真沒中毒？上次那幾個中毒的，她不也沒看出來。”
忽聽身後劍嘯爭鳴響起，那柄青玉劍周身劍氣應聲爆破，
就在地裂快要蔓延至大黃狗腿下，它嚇得驚叫幾聲。
大黃狗哪幹得過這玩意兒，他撒腿就跑了。
……
狂風呼嘯，寶劍拔地而起，仿若排山倒海之勢，朝天邊飛去，眨眼間沒了蹤影。
耳邊逐漸安靜，
黎姳徹底閉上眼睛，
心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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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卷進入收尾階段了，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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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姳指訣翻飛, 默念符咒，一次又一次嘗試微生絮留下來的命符要訣。
就在此時，井內的邪祟突然爆裂開來, 還未等她反應, 這些濃郁的黑氣已經鉆入身體,
風雪喧囂，看著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黎姳眼瞼泛紅。
那寒風似刀片要剝開她的皮肉, 腦中的幾股力量亂竄似要立馬爆破。
耳邊無數個聲音在激起自己興奮的殺意。
讓她只想圖肆意快感。
一顆圓潤無瑕的珠子從黎姳腰間浮起，
只聽,
砰——
登時感覺眉心處是鉆心的刺痛,
四源霎時灌入，此時的黎姳全身燥熱，無數血光之氣將命符點位全部打通, 滾燙之極。
最終匯聚在一處, 印堂。
元靈之力急促而起，穩穩鎖住洶湧的血光煞氣，沖開命符所有關竅, 最終化作一道灼熱洪流，直沖天靈印堂。
命符終成, 在她靈府灼灼生輝。
此時的她感覺周身輕拂, 眼中血色漸褪, 瞳孔染上鎏金異彩, 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金殘影，連飄落的雪花都在觸及她袖擺的瞬間化作流螢。
她擡劍縱力破開井緣禁錮，霎時間漫天呼嘯，山搖地動, 金芒從天邊急沖而至，藤蔓一震，四下退縮開，禁錮解開之際，井內黑氣猛然似巨浪掀湧，黑霧中低低悶響。
天空霎時混沌。
緊接著，電閃雷鳴，風雲翻湧，蒼穹旋渦間轟然壓下一道電掣，青藍光暴漲，碎石亂飛，威勢驚人，眼看就要朝她逼去。
就在這瞬息，“滋——嘣！”
玉坤引瞬間爆破，龍鳴應聲而起，刺目白芒如發箭一般，淩空而上。
巨型龍影停在半空以身祭出通天神力，擋下那道轟然雷電。
一陣呼風山嘯過後，龍吟低顫片刻，身形聚散，瑞氣撲面而來，黎姳閃了下眼睛。
黎姳腦海一時空白，
怎麽會這樣，這是第二次……
方才那是天罰嗎？
第一次，龍身消散，第二次，神靈俱滅。
還未從驚訝中回神，黎姳身心發生劇烈疼痛，那剛剛凝聚的命符突然劇顫，光華一滯，仿佛有什麽無形枷鎖驟然勒緊，剛貫通的脈絡被堵塞，體內四源瞬間倒逆反沖。
“噗——！”
一口鮮血狂濺雪地，黎姳身形一晃，倒在雪地。她徒勞地捂住抽痛的頭，眼前陣陣發黑，只來得及看清神魔之井深處，退下的藤蔓再起，伸向黎姳，將四肢牢牢纏繞，拖入井內。
……
待紇骨顏等人趕到時，黎姳已經落入神魔井。
當紇骨顏疾馳而至，只來得及捕捉到那抹紅影，井口被濃郁的黑氣侵蝕，仿佛蟄伏的巨獸張開了深淵之口。
沒有半分猶豫，他縱身便欲追隨那道身影躍下。
神魔井的禁制感應到外來力量的沖擊，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形成一堵堅壁，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紇骨顏只覺得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喉頭腥甜上湧，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被狠狠摜在地上，滾了數圈，白衣沾染泥濘，狼狽不堪。
他並不知道為何神魔井會出現在這裏，他只知道神魔井中的魔人萬世受天罰之苦，直至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他緊攥胸口，一想到黎姳獨自墜入那吉兇未蔔的絕地，會承受多大的痛苦，那潮水般的恐慌幾乎要將他淹沒，引得他氣血翻騰，又是一大口鮮血咳出。
“是神魔井，井口被動過了。”
紇骨顏身後有聲音傳來。
昆侖眾人相繼趕到，為首的便是那名獨眼的周氏門客，吳恙，他那只完好的眼睛裏的仇恨，在水淵看見黎姳殺死他摯友時絲毫未減。
他上前死死盯著黑氣翻湧的井口：“這妖女誤闖禁地，諸位，速速隨我布陣。”
紇骨顏瞳孔驟縮，
“不可。”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艱難地站起，擋在井口與前方的同門之間，“不能布陣。”
吳恙瞇虛著眼，滿是不可置信：“起先我還不信你的背叛，紇骨少俠，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明明最開始是他召集大家布設降魔陣，眾人閉關修煉，做出多少努力，為的就是這一刻能手刃邪魔，平定動蕩，明明他當時除魔意志比誰都要堅定和決絕，為何會變成這樣？
身後裕成世君厲聲喝道，“他這是執迷不悟，為了這個魔女，背棄宗門，背棄正道。”
“她並非——”
“並非什麽？你想說這些都不是她做的？”
老者朝天虛空一指，憤喝：“賢侄，你看看上空揮之不去的邪祟！看看滿城百姓的冤魂！！”
紇骨顏急忙解釋，他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大家，可匯成一句話又不能說明白，他急的差點結舌：“是夜鬼襲城，其中細節諸多牽扯暫說不清楚，但全都是這棵樹的存在才導致這場災禍，我們一行人同她來到此處是為了阻止災難再起，這一切她和我們一樣，並不知情——”
裕成世君擺手不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因為紇骨顏說出的每一句話，他不是不願信，而是有有證據擺在世人面前駁回他，紇骨顏越說他越能清晰的感知到這位晚輩陷入這無知境地有多深。
他試圖罵醒這位年輕人：“可樹下是仙魔井，井中藏匿萬丈邪祟，這才導致邪樹的誕生，你們竭力將樹摧毀，而她卻利用你們探聽到神魔井的位置，假意迎合。到最後還不是趁你們不在，折返而至，試圖破除井中禁制，釋放更多邪魔，助她練就魔功。”
“令她沒想到的是，憑她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撼動神魔井中的神力呢？最後遭到神魔井的反噬陷入井內，自不量力。”
紇骨顏聽了搖頭，泛白的唇微微顫抖。
裕成世君繼續激動地說：“只要她不除，邪祟還會因她滋生，邪樹再生，像東虞這樣的災禍又起，九州如何能安定？”
紇骨顏：“不是這樣。”
裕成世君深深看他一眼，無奈嘆了口氣：“你天資聰慧，後輩鳳麟，不該自毀前程……”
“師侄，該醒醒了，可看得見蒼生？”
他怎麽可能看不見蒼生，就是因為看得見，才深知其中諸多誤解和無奈。
東虞因此次災禍死傷慘重，邪祟發了瘋似的從神魔井湧出，試圖再次攪亂東虞快要安定的局勢。
怎麽看都像是事實，讓他百口莫辯，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東虞城內整整二十一天推己赤心的救援，在這一刻通通抹去，大家將矛頭指向她，似乎一切說辭都很合理，她就是這場災禍的始作俑者，只有這樣才符合他們對魔教的印象，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接受這個事實。
可是她什麽都沒做。
沒做過的事情，為何要認。
他忍住胸口的刺痛，提劍往前一橫，他只能固執地擋在那裏，用傷痕累累的身體築起一道微薄的屏障。
“讓開！”老者怒其不爭，見他冥頑不靈，終是含怒出手，幾番纏鬥後，紇骨顏的胸口被老者元力化作的巨掌一擊。
他本就重傷在身，如何承受得住這一下，身體如同敗絮般被擊飛，重重撞在遠處的山壁之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他艱難擡眼，意識模糊地看向山下，
沒有了紇骨顏的阻礙，楊越清揮手大喝：“列陣！”
霎時間，無數道金光符紋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法網，清澈的白芒大漲，層層加固在神魔井口之上，光芒刺目……
最終，黑暗幾乎吞噬了紇骨顏所有的感知。
“你們幾個，去將紇骨師兄帶回宗門。”有弟子吩咐道。
幾名昆侖弟子領命前來尋找，就在他們即將發現昏迷的紇骨顏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現，擋在了他們的視線前。
“不必找了，”扶生禮面色平靜，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剛從那邊過來，並未見到他，許是傷重，自行覓地療傷去了，你們去東邊尋尋看。”
待眾人朝著錯誤的方向離去後，扶生禮才微微側首，目光覆雜地看了一眼紇骨顏昏迷的方向，指尖不由攏緊，悄然離去。
不久一道黑影自暗處踱步而出，謝長寂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紇骨顏的傷勢，眉頭緊鎖。
“何至於此……”他低聲喃喃，語氣中情緒萬分覆雜。
紇骨顏臨時變卦一事他回宗門後只字未提，只借著沒有收到紇骨顏指令為由一拖再拖，奈何在東虞危機解除後，消息突然迅猛擴散，沒多久便傳到了大家的耳朵裏。
無上厭的位置暴露，他們除魔心切，覺得這次機會難得，便沒等紇骨顏一聲令下，來了東虞。
他的掌心泛著溫和的白光，運功緩緩渡入紇骨顏心脈，直到感知到紇骨顏的氣息趨於平穩，外傷也幾近愈合，他才收回手。
謝長寂最後看了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荒僻的山壁下，只餘下紇骨顏一人靜靜躺著。
當他從昏迷中蘇醒時，神魔井四周已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九級縛神陣已然成型，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井口流轉。
他撐起身子，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法陣，似乎在等待什麽。
就在眾人商議如何處置被困井中的黎姳時，一道急令傳來，是魔教大舉攻入昆侖山。
“果然來了。”一位長老沈聲道。
多虧紇骨顏早有預警，宗門已做好萬全準備。
弟子們迅速回撤支援，只留下少數人看守神魔井，紇骨顏靠在山壁上，望著井然有序撤離的同門。
果然，就在昆侖弟子撤離後不久，一隊魔兵悄然現身，他們試圖強行破陣，卻在觸碰到縛神陣的瞬間被金光絞殺，化作漫天血雨。
紇骨顏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喉間湧上腥甜，連救援的魔兵都近不得身，黎姳在井下又該如何自處？
“咳咳咳咳——”
他無力地咳出聲，幾乎要散架的身體似乎下一刻便要隨風雪而去。
寒風蕭瑟，他耳邊嗡嗡作響，似乎像是什麽人在說話，
“我們打一個賭吧。”
“就賭無上厭一定會死在這裏，必定走不出這座城。”
“她不會死。”
“她會活著，然後走出這裏。”
她會活著，
然後走出這裏。
雙目無神地望向東方，跪伏在地，叩首。
“蒼天乞命……”
“蒼天垂賜重生之機，授我救世之命，然凡軀難承天恩，道心已陷塵劫。”
他重重叩首，“今願以天命換生機，以此身承天罰，受天火遭雷劫，甘墮無間。”
第三拜時，“只求天道為此女鳴冤！世人謗她魔心難馴，卻不知她於東虞救百姓於災禍，渡邪祟平動局，尋母心切，純澈不渝，其心雲間月，雪中松……”
心脈劇痛，撕裂肺腑，他仍強撐著一口氣向上天陳情：
“若天道尚存仁心，望垂憐此間冤屈，紇骨顏願削仙骨，散修為，以畢生功德換蒼天開眼，辨忠奸於混沌，還清白於塵寰。”
最後一句祈求脫口而出時，九天之上忽聞隱隱雷鳴，白玉石階從天而落向跪拜之人伸來，每一級臺階上都流著金光。
那是通往觀山海的天階，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級。
眼前是望不到盡頭的天階。
這是觀山海的考驗，
跪天梯，朝聖路。
“弟子紇骨顏，求見佛手。”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階上，聲音逐漸沙啞不清：“願以畢生修為，換她一線生機。”
遠方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山風呼嘯而過，卷起他染血的白衣，白衣被血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脊骨。
他一步一叩首，額頭很快滲出鮮血，在白玉石階上留下斑駁血痕，
鮮血從額間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弟子紇骨顏，願以仙骨為契，換她重見天日。”
“弟子紇骨顏，願以身代受……”
當他跪到第三千級時，雙膝已經血肉模糊。
可他依舊在跪，在叩首，在祈求。
“求您……救她……”
他不敢停。
腦海中全是黎姳的身影，
“是我錯了……阿姳……再給我一次機會……”
意識模糊間，他仿佛又看見那個雨夜，她渾身濕透地站在他面前，“你就這麽想我死嗎？”
當時他是怎麽回答的？他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最後那個笑容，似乎是說不清的委屈。
“不，我不想你死，我要你活著。”
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依舊固執地重覆著：“只要她活著，怎樣都好……”
最後一級臺階前，他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倒下，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將白玉般的石階染紅一片。
朦朧中，他仿佛看見一道身影出現在階梯盡頭，“求您……”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內傳來：“九級縛神陣乃天道所授，你要救她，便是逆天而行。”
話音剛落，他已徹底陷入黑暗，只有那雙緊緊攥著的手，還保持著祈求的姿態。
殿內沈默良久，終是傳來一聲嘆息。
……
凈花池內，毫無生機。
無數邪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池中。
黎姳仰面漂浮其上，身體因命符最後的反噬而徹底僵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邪祟正順著她的七竅、毛孔，甚至每一寸肌膚，蠻橫地鉆入體內，啃噬著她的經脈，撕扯著她的意識。
劇烈的痛苦無處不在，遠超肉身承受的極限，仿佛靈魂正在被寸寸淩遲，她艱難轉目，看向池中其他幾個模糊的身影，他們被巨大鎖鏈貫穿骨骸牢牢束縛在岸邊，與池花連接。
池中盛開著不見枝葉的凈花，花瓣近乎透明，花心卻泛著微弱光芒，隨著每一次綻放，便將黑暗中汲取的汙濁氣息凈化成瑩白光點，升騰消散。
這裏，就是人界所有邪念的最終歸宿。
人界上下產生的邪祟會無休止的灌入凈花池，邪祟會被蚩尤後人的魔骨凈化吸食，也就是說這裏就是人界邪念的凈化池。為何單單只有這幾個蚩尤後人被留下沒有被天罰攪碎，因為還有用處，為了平衡人類產生的邪念。
就像她娘一樣，身為聖祖，擁有最強的凈化之力，可通過修煉命符將此能力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她擡眼望向被黑氣籠罩的井口，目光空洞，倘若微生絮給的命符要訣是真的，那她娘親當年，是否也同此刻的她一樣，在命符將成之際，承受被詛咒的反噬。
諷刺，巨大的諷刺幾乎要將她淹沒。
魔族吸食凈化邪祟，在本能中維持著天地的清凈，卻因此被所謂正道斥為“惡行”，遭天下追剿，不共戴天。
她娘親做錯了什麽？錯在生而為魔，錯在擁有這被詛咒的天賦。
“聖祖……” 一個虛弱而蒼老的聲音顫抖著從池底黑暗中傳來，語氣中不可置信。
黎姳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你們……” 她的聲音幹澀沙啞，“過得還好麽？” 話一出口，眼淚便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混入汙濁的池水中。
那幾位蚩尤後人都楞住了，漫長的萬年囚禁中，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們“過得好不好”，沈默良久，方才那老者才哽咽道：“……還好。”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憑借這短暫的刺痛維持住一絲清明。
怎麽可能好？
她才幾月過去，便被邪祟攪得昏天黑地，疼痛難忍。而他們日覆一日承受邪祟蝕骨之痛，被囚於這暗無天日之地，為人間背負汙濁，卻還要承受世人唾棄。
委屈與不甘隨著唇瓣的疼痛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井口上方傳來異動，一柄流轉著澄澈靈光的長劍驟然刺下，劍身攜帶著無匹的鋒銳之氣，猛然攪動了井口的禁制。
池底中央，一枚巨大的法印散發著黯淡金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沖擊而劇烈閃爍，光芒明滅不定。
“那是封印我們的天罰核心，無字印。” 老者急促解釋道，似乎看到了希望：“我們合力攻擊此處，或許可以令出口出現短暫動蕩，聖祖，我們助你出去。”
黎姳皺眉道：“要出去，就一起出去。”
老者緩緩搖頭，“我們被這金印本源之力禁錮上萬載，神魂早已與之相連，聖祖您不同，我們將殘存的混力渡給您，之後借這無字印動蕩出去。”
話音未落，池底所有蚩尤後人身上同時爆發出光芒，那光芒脫離了他們早已幹涸的魔骨，化作數道溫暖而龐大的能量洪流，盡數湧入黎姳體內。
這股上古混力，暫時壓制住了黎姳體內的反噬劇痛，她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
就是現在。
她用盡全身力氣，引導著體內混力，狠狠撞向無字金印最不穩定的一點。
“咚——！！！”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井底回蕩，金印劇烈震顫，一道細微的裂縫驟然出現，黎姳的身影在那縫隙中一閃而逝。
下一刻，她重重地摔落在井外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如同散架一般。
雪勢漸小，烏雲低垂。
她兀自發笑，像是自嘲一般：你都在做什麽？
黎姳，你真是沒救了。
萬念俱灰，意識陷入混沌的邊緣，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模糊的視線，定格在了井邊那柄靜靜插在地上青玉質地的長劍，那是一柄……超品寶劍。
她虛弱到再也擡不起眼皮，就在她意識消弭之際，模糊的聲音在耳邊嗡嗡響起，
“黎姳？醒醒，你還好嗎？”一個軟糯的細聲呼喚道：“能聽見我說話嗎？”
隨後在黎姳全身察看了一番，嘆了口氣，“怎麽傷的這麽重。”
默了一會兒，女子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蓋在黎姳身上，趴在她身側，仔細替她擦拭臉上的血跡，耳畔輕語，“在這個地方能活下來，真是辛苦了。”
“鹿笙，你得看看中沒中毒再救啊。”
“好像沒有。”
女子又說：“我一個人也沒那麽大的力氣。”
“我去找一個推車，把她拖回去。”
“嘶——”女子痛叫，
“咋麽啦？”
“這裏怎麽有一柄劍插在地上？好痛。”
“大黃，你在這看好了，我馬上回來。”
“你小心點哇。”
大黃狗嫌棄地看了眼地上的紅衣女子，“笙子靠譜嗎？傷這麽重真沒中毒？上次那幾個中毒的，她不也沒看出來。”
忽聽身後劍嘯爭鳴響起，那柄青玉劍周身劍氣應聲爆破，
就在地裂快要蔓延至大黃狗腿下，它嚇得驚叫幾聲。
大黃狗哪幹得過這玩意兒，他撒腿就跑了。
……
狂風呼嘯，寶劍拔地而起，仿若排山倒海之勢，朝天邊飛去，眨眼間沒了蹤影。
耳邊逐漸安靜，
黎姳徹底閉上眼睛，
心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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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卷進入收尾階段了，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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