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設置在了偏堂裏面。

蔡文可一直都對父親有所歉疚，他本來想把靈堂設置在大堂裏面，讓父親風風光光地出殯的。

可是蔡大伯卻堅決不同意。

“你父親是有子無孫的，這喪葬可是大有講究的，若是稍不註意，就容易動了子孫的根脈。為了蔡家以後的前途，還是找個算命先生來算算比較好。”

蔡大伯篤信於此，蔡文可也無可奈何，只能聽大伯擺布。

他找來了江湖術士算了算，說蔡文可到今年都還沒有成親，正是因為家中黴運太多，最近參加的喪葬也太多了。

術士還說，若是把靈堂設置在正堂，會沖擊蔡家的根脈，不利於後世子孫的發展。

蔡大伯一聽，便堅決不準蔡文可把靈堂設置在大堂了。

大伯在旁邊嘮嘮叨叨，什麽百善孝為先，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在所有話語的輪番轟炸之下，蔡文可只得同意了，只求耳根能清凈一會兒。

現在他才明白，什麽叫其心可誅。

“大堂的房頂很高，上面還有通氣口，哪怕在裏面燒炭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事。可是偏堂就不一樣了，偏堂修的很小很窄，幾乎是密閉的，如果燒炭的話，過不了多久人就昏過去了。”

蔡文可從小嬌生慣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他哪裏知道房間過於密閉還燒炭，這是有多可怕？

蔡文可昨夜才剛剛知道了蔡文理的身世，加上大伯的挑唆，他便對蔡文理更加不客氣了。

他罵蔡文理，更罵秋姨娘，他覺得他們都臟透了。

殊不知，他的行為落在旁人眼裏，便是他作為大哥不孝不悌，逼死庶母，霸淩幼弟，沒人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有多麽正義。

大家都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只能憑借著第一印象揣測而已。

中午，他心情郁悶，想找家中族長做個見證，把蔡文理的身世公諸於世的。

哪曉得那炭火燒的火熱，他越發犯困，馬上就要瞇上眼睛了。

若不是蘇碗碗破窗而出，不出半個時辰，他肯定就在裏面涼涼了。

靈堂設置在偏廳裏面，四處堆的都是些花圈挽聯，更是將整個屋子都圍得密不透風。

蔡文可剛剛和大家急紅了臉，一個人躲在裏面，哪怕是昏過去了大家一時半會兒也發現不了的。

到現在他想起來，才覺得大伯齊心可誅。

“我早該發現他有什麽不對了，卻遲遲沒敢確認。”

蔡文可想了想，擡起頭來問道：“那碗碗，你是怎麽憑借著一面之緣，就認定我大伯不對勁的？”

他相當的自來熟，碗碗這兩個字已經叫得非常熟悉了。

蘇碗碗倒也不反感他的自來熟：“很簡單啊，今天發生的事情未必都太巧合了。”

除了戲裏說書的，蘇碗碗一向是不相信巧合的。

蘇父有一句很著名的話——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謀已久。

蘇家能夠做到這麽大，全憑蘇父的“蓄謀已久”，在外人看來只以為他是好運氣，實際上蘇父不知道在背後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夠有今天的成就。

而今天的事情，也源於它太趕巧了。

蔡家這麽有錢，葬禮上的東西也好，人也好，全都是最好的，為什麽偏偏就把棺材滑了一下呢？

這可是對蔡老爺的極大不尊敬。

蔡文可的表現也非常的奇怪，她能夠感受到，他並不是無理取鬧的憤怒，而是那種發自心底的憤怒和厭惡，恨不得撕了蔡文理。

把此事歸咎於蔡文可的性格乖張，未免太牽強了一些。

總之，蘇碗碗的確起了疑心。

周圍所有人的話，似乎都在佐證蔡文可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霸，可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有貓膩。

於是，她便發現了蔡大伯的不對勁。

一個是丫鬟放火盆，還有一個是他特地離靈堂遠了些，卻不時地回頭去看。

他還是有些心虛的。

蘇碗碗解釋完成之後，長嘆了一口氣：“我真不知道你大伯為什麽要這樣對你。”

“我開始也是不知道的，後來仔細一想，他不殺我才怪了呢。”

到了這個時候，蔡文可早就已經把各中關節想清楚了，只是，他實在是有愧於曾琪，所以他不太願意把此事說出來。

蘇碗碗也知道他肯定有難處，所以並沒有逼他，只是耐心的等著他。

“其實，曾琪，你當初突然不能科考，正是我父親所為。”

他說完這句話，立刻低下頭去，臉紅的像是能滴出血來。他的拳頭早已經捏作一團，整個人窘迫的恨不得鉆到地下去了。

此事叫他困惑、愧疚，同時還有一種心不甘情不願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更加高尚的人，而不是這樣躲在背後攪弄風雲，暗地裏使絆子的人。

不能科考，這是天大的事，他父親這麽做是毀了別人一輩子，這是有損陰德的。

他沈默了，心中想著許多的事情，有無數覆雜的感情湧上心頭。

他在等著曾琪的拳頭落下來。

就像在學堂裏面的那次一樣。

他被嬌縱得整個人都無法無天了，便看上了一聲不吭，卻又處處比他強的曾琪，他想和他做朋友。

可惜，曾琪永遠都是愛搭不理的態度，他一氣之下便把張家那幾個小子叫了過來，把曾琪圍堵了起來，準備揍他一頓。

他的想法很簡單，男孩子嘛，打一架就能夠成為朋友了。

哪曉得曾琪雖然沈默寡言，卻是個雙商俱在的人物，他揪著蔡文可一個人打，打的他哭爹喊娘的。

“你給我記住，以後你但凡想用武力解決問題，就先記住我這一拳頭！”

曾琪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他鼻頭一陣酸楚，便流下血來。

幸而這個時候，教書先生來了，曾琪才冷冷地放開了他，拖著掛了彩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他傻了。

曾琪算是這麽多人裏，唯一一個不奉承他的人了，他曾經把曾琪視為眼中釘，現在他卻覺得，曾琪這一拳頭打醒了他。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般武斷是錯誤的。

他後來才知道，曾琪在揍他的時候也是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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