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汙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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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了,尚且可以哭爹喊娘,可是曾琪就不一樣了。

一聽說他惹怒了蔡家的公子,曾家的長輩就罰他跪祠堂,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寒冬臘月裏面,地上冰冷如鐵,曾琪像是一尊泥塑一樣,一動不動,膝蓋重得像是一塊鐵疙瘩,手腳凍得都快要掉下來了。

而他呢,回去便被父親千萬般呵護叮囑,最後還有人給他撐腰。

若不是曾琪已經快科考了,曾家的長輩是絕對不會這麽護著他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人,註定沒有辦法理解對方的世界。

看到滿身是傷的曾琪,蔡文可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曾琪就快要科考了,可是他的手已經凍得有原來的三倍粗,早就已經握不住筆了。

他害了曾琪。

他終於在那個時候有了一點良知,有了一些他父親所沒有的東西,也許是從他那去世的母親那裏繼承而來的吧,他終於有了一點同理心。

他知道自己錯了。

然而,這個錯誤已經越來越大,早就超過了小孩子之間的打鬧。

簡而言之,蔡家看上了曾家的土地。

所謂耕讀世家,就是一邊耕作一邊讀書的家庭。

家裏但凡出了個秀才或者舉人,在沒有做官之前,幾乎連任何營生都是不允許的。

朝廷就是這麽蠻橫霸道,認為天下萬品唯有讀書高,讀書人是未來的官員,他們怎麽能出去做工呢?

朝廷才不會管你明早能不能揭得開鍋,總之,讀書人的氣節是不許丟的。

每個月發給秀才舉人的那點兒米糧救濟,根本就養活不了一個家庭。

讀書人往往大都是些青年的壯漢,如果是獨生子的話,一家的青壯年勞力都指著他呢,他不出去工作,一家人還不得喝西北風?

所以,土地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種田不過是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根本不能夠算作職業,所以這也就是讀書人少數能夠從事的營生之一了。

總之,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了土地,這家人可能就供不起這個讀書人了。

曾家落魄成了這個樣子,能夠讓他們家族裏的人昂首挺胸的,也就只因為曾琪一個人罷了。

有曾琪這麽個讀書人在,曾老太爺再怎麽也不敢太過放肆。

曾琪就是曾家的主心骨,射人先射馬,曾琪就是那匹拉著曾家一路向前的千裏馬。

讀書人重名節,重孝義,重禮儀,讀書人的清白和女子的貞潔一樣舉足輕重。

所以,要破壞掉一個讀書人,也不過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罷了。

總之,蔡老爺聯和了主考官,舉報曾琪的父母曾經幹過商人買賣,曾琪在學堂與眾人不和等等罪狀。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曾琪那一雙早逝的父母曾經有過短暫的經商。

蔡老爺還給出了證據,那就是這一雙夫妻背井離鄉後給小兒子帶的禮物——一個撥浪鼓。

這個撥浪鼓看起來就很精美,小小巧巧的一只,握在手心很是輕盈,一撥動起來,聲音卻很是響亮,鼓面繃得很好,鼓皮也是手工制作的,很是精細。

這是外地一個擅長制作手工飾品的村落所做的,距離這裏足有百十公裏,本地是沒有這麽精致得小玩意兒的。

這東西如果只是曾家有也就罷了,偏偏蔡家也有,還有好幾家都有這麽個撥浪鼓。

蔡家大伯還專門抱了自己的小兒子過來,證明自己家是從曾家那裏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撥浪鼓。

一連問了好幾家,都說是曾家兩口子賣給他們的東西。

這可就犯了大忌諱了。

曾家兩口子賣的東西當然不止幾個撥浪鼓,甚至還有些絲線絲綢。

然而,京東郊的絲綢桑蠶很是發達,經常遠銷外地,然而在京東郊,倒賣外地的絲綢是違反律法的。

他們的這種行為很快惹怒了主考官,他不允許這種毫無家風可言的家族的人上考場,汙了讀書人的清白。

他當即取消了曾琪的考試名額,並且再也不許曾家這一帶人參加科考了。

曾琪楞住了。

關於那只撥浪鼓,他是有印象的。

他本來從不關心這麽個小玩意兒,可是弟弟曾琨卻很喜歡父母帶回來的撥浪鼓,天天都拿在手上,睡覺都不肯放下來。

曾琨年紀小,身子又不大好,全家老老小小都對他頗為照顧,就連父母都有些偏心他,曾琪作為長兄也早就習慣了。

可是有一天,曾琨的撥浪鼓突然丟了。

曾琨哭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家人被折磨得沒了法子,只能到處去尋這個東西。

結果到最後也沒有找到這個小玩意兒,家裏人哄了曾琨好一段時間才哄好。

這東西是怎麽跑到蔡老爺他們手裏去的?是他們偷的嗎?

蔡文可為他解答了疑惑:“這東西是我爹從你弟弟手裏騙來的。”

他的臉紅的尷尬。

然而,曾琨也是很容易就被收買了,蔡老爺只拿了兩塊糖就半哄半騙地把撥浪鼓拿來了,曾琨吃完了糖就後悔了,哭著喊著也要把撥浪鼓要回來。

可惜,已經沒有用了。

“那其餘的撥浪鼓呢?為何和琨兒的一模一樣?還有倒賣絲綢是什麽意思?”

曾琪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的記憶裏,父母的性格都很寡淡,他們都不是貪財之人,怎麽可能為了一點錢就不顧律法,不顧兒子的前途了呢?

蔡文可道:“那撥浪鼓的確是你父母賣給其餘人家的,他們本來只是好心相贈而已,結果大家看這東西價值不菲,非要塞錢給他們而已。至於外地的絲綢,這不過是個沒有什麽證據的事情罷了。”

先前的撥浪鼓已經讓主考官相信了曾琪的父母就是在偷偷做買賣,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了。

蔡家大伯只需拿出一點外地的絲綢,主考官立刻就信了他的話。

曾琪父母已經去世,這本就是死無對證的事情,主考官憑借個人的情感就給他們定了罪。

曾琪傻掉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栽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之上。

蔡文可也很愧疚,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父親會做出如此不光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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