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爺賄賂了裏正和縣官，所以盡管田地的來源不合規定，田產被合法地還是賣了出去。除了打點的錢之外，他還是賺了不少。”

這是府丞查到的東西。

蘇老太太也知道，她甚至知道更多的東西。

大老太太冷笑了一聲。

“大人，難道曾家的人都是個傻的不成，誰會把自家田地拱手讓人？您莫不是被人給騙了？”

說完，她的目光鎖定了蘇老太太，恨不得將她一掌拍死。

蘇老太太也低下了頭，大老太太的話再一次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曾家的人都還活著，居然能眼睜睜地把田地拱手讓出去，當真是愚蠢。

而她，則是更愚蠢，這麽多年了，她都沒有看穿這個拙劣的謊話。

她為了這麽個愚蠢的哥哥日夜操勞，她拆東墻補西墻，卻也填不平這個蠢貨哥哥挖出來的無底洞。

“我們張家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但也從來沒缺過錢，老爺何必為了錢做這種事情？”

大老太太渾身震顫，已經站立不穩，隨時可能倒下。

賄賂官員，私賣田產，哪一條都夠他死上千八百遍了。

“大嫂當真麽？”張太醫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

他剛才一直都在置身事外，有著隔岸觀火的冷靜，只是，觸及到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卻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他想起了大老太爺的無恥。

大老太太既然大家逐漸都倒戈了，便耍起了潑：“四叔，你大哥對你還是不錯的，你何必這樣落井下石呢？”

“落井下石的是誰？”蘇老太太恨恨咬牙道，“你們大老爺子沈迷賭博無法自拔，就把我哥哥也牽扯了進來，都跟著你們一家子陪葬了！”

賭博？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有想到，平時看上去周武正王的大老太爺，居然會是個流連賭場的癮君子。

賭癮，是所有的癮裏面最難根治的一種。

無論是煙癮，還是酒癮，只要將那人關起來，戒斷一段時間之後，大都能暫時擺脫它的。

出現戒斷反應，身體會難受，會拉煙痢拉酒痢，但是還是會撐過來。

只有心理的癮，哪怕抽筋扒皮，也無法戒斷。

張大老爺子就是這麽染上了賭癮。

在世俗的眼光裏面，他什麽東西都不缺，他有五個兒子，學識有成，家底豐厚，也不缺嬌妻美眷，簡直就是成功人士的典型。

然而，他卻從來沒有滿足過，因為有個四弟時不時的在他眼前晃。

他憤怒了。

這個四弟什麽都不如自己，年紀這麽大了，連個兒子都沒有。可是，他作為家族唯一活著的太醫，卻是撐起這整個家族的人，就連大老爺子這個家主，都得退居四弟的身後。

大老爺子的自尊心嚴重受挫。

太老爺還在世的時候，就很偏袒老四，盡管老四根本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如此這般，大老爺子的心態也就越來越扭曲了。

這個時候，賭博成為了他的宣洩口。

開始只是月例銀子，賭完了，他就不來了，這個時候，他還比較克制的住自己，花的錢倒也不多。

再然後，他就聽到了四弟妹岳氏懷孕的消息。

他像瘋了一樣地跑到賭場，整整三天三夜不休不眠，拼命地把自己攢下來的那些銀子全部部送了出去。那些白花花的銀子像是落在了海裏，只濺起一點水花，便再也沒有了蹤影。

僅僅幾個月之後，岳氏難產，生下一個血球，自己也差點死了。

在知道消息的這一刻，他笑得十分詭異。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無意去賭場轉了一圈，只投了幾兩銀子，最後居然收回了幾千兩。

自此，大老爺子的賭癮開始一發不可收拾了。

賭博裏，輸從來都不是最可怕的，贏，才是最可怕的。

十賭九輸，大老爺子很快就失去了理智，輸紅了眼。

最開始，他作為家主自然是有些積蓄的，而且還可以從公中偷順一點銀子，只要把帳簿對好，他就沒有任何的問題。

由於沒有人監管，他自然是更肆無忌憚了。

不過，坑大了，自然也就不好填了，他拆東墻補西墻，很快就一窮二白了。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他便看上了一個冤大頭，正是曾家那個紈絝的大老爺。

很快，他也把這個紈絝坑進了賭場。

曾老爺子的性格膽小很多。

一看到輸了那麽多錢，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退出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生活都是靠妹妹接濟的，如果被知道自己欠了這麽多的錢，他肯定會死的。

張大老爺還想把他拉進更加黑暗的深淵，可是曾老爺子的膽怯反而救了他一命。

在張大老爺的威逼利誘之下，曾老爺子將自己剩下的五六成的良田打了個對折，賣給了大老爺子。

曾老爺子的價格壓的很低，可這也是他的底線，不肯再低了。

張大老爺想辦法把這些良田脫手轉賣，狠狠賺了一筆，還完賭債後，他還剩了些錢，於是，他又手癢了。

毫無意外的，他再次走進了賭場裏。

開始贏了兩場，他想收手，卻被賭場裏面的人給團團圍住了，那些人每一個都比他更高大。

掙了點錢就想跑，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最後，他是真的連自己的褲腰帶都搭上了，還欠下了一大筆債，那是他無論如何都還不起的一筆錢。

回到屋子裏，大老爺子萬念俱灰。

一直到現在，那筆錢都還沒有還完，張家瞬間背負了巨債。

大老太太聽完這事情的來龍去脈，瞬間啞口無言，鬢發散亂的跌坐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老了，早就和丈夫分床而睡了，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對丈夫的事情不敏感了。

大老爺子什麽時候開始有些不對勁的，她都一一落在眼裏，也有所猜測。

然而，她一不管家，二管不住丈夫，猜測也只能是猜測而已。

大老太太悔不當初，如果當時她能夠及時發現丈夫的不對勁，或許就能夠避免這場慘劇的發生了。

“不對，”一直聽熱鬧的蘇碗碗站了出來，“大老爺子看了已經有很多年的賭癮了，可是這些巨債明明是最近才背上的，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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