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竹枝嬤嬤被人發現的時候，早就已經奄奄一息了。太後卻不許她死，命人給她灌了參湯吊著她的命，留著她，僅僅是因為還有話問她。

畢竟兩人也是幾年的主仆了，無論如何，太後都想在她死之前親自面見她，好好地審問她一番。

蘇碗碗也及時補上了一句：“在活人體內時，除非割破蠱球，否則蠱蟲不會輕易出來傷人的。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我這裏有個方子，大家都先喝了再見她吧。”

喝了藥，便算是預防了蠱蟲，蘇碗碗還是決定繼續看熱鬧。

畢竟，她也想知道當初剛進宮時，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一副蛇蠍心腸的。

大家都喝了藥，雖然蠱蟲一般離了人也活不久，感染的幾率就更小了，可是誰都怕死，所以喝一碗藥也算是求個心安了。

至於審訊竹枝嬤嬤，大家一來必須陪著太後，不能讓她老人家一個人面對這樣的瘋子，二來竹枝嬤嬤也是宮裏的老人了，對於她突然倒戈的八卦，大家還是願意聽的，所以雖然有風險，大家還是基本留在了遠處。

喝了藥，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有用，至少起了個心理安慰，大家瞬間便覺得自己百毒不侵了。

至於藥效麽，蘇碗碗自己也知道，求個心安也就好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是時候讓犯人上場了。

太後振臂一呼，便有穿著鬥篷，戴著手套，足蹬黑皮靴的侍衛將竹枝嬤嬤帶了上來。

侍衛這打扮整齊劃一，卻並不是這個時節應該出現的，這般嚴防死守也是因為他們還太害怕了，蠱蟲這東西在清風王朝太少見了，才會加深了他們的恐懼。

多日不見，竹枝嬤嬤整個人憔悴了許多，臉頰深深的凹陷了下去，形同髑髏，肚子卻是大的出奇，像是懷胎十月一般，幾乎要把肚皮撐破了。

她跪在地上，衣衫襤褸，因水腫而虛胖的手指交疊著，幾乎透明的皮膚下能隱隱看到蠱蟲在游動。

和宜貴妃一樣，她身上散發著難聞的臭氣，那些腐臭味像是發酵了好幾日一般，直往人鼻子裏鉆，仿佛能夠直達大腦一般。

蘇碗碗的心理素質還是不錯，還算是淡定，只是捂住了摳鼻。可是旁邊兩個小姑娘顯然是忍不住了，尤其是煙然，她的眼神裏面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差點就要吐了出來。

她實在是難受，便先行告退了，太後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理睬她，只是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竹枝緩緩擡起頭，兩個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眼球卻異常突出，像是吊死鬼。她木然地問道：“太後將我的命令留到現在，是為了折磨我麽？”

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她的身體都有千萬只蠱蟲啃噬著，又癢又疼，身上只剩了一層皮，肚子卻漲的幾乎要撐破了……她都不敢回想自己是怎麽撐到現在的。

這種懲罰，比殺了她還讓她痛苦。

“都說是家賊難防，吳竹枝，你是哀家的陪嫁丫頭，跟了哀家幾十年了，到老來竟然還做出了這等十惡不赦的事情！原先哀家以為你只是蠢，沒想到你還如此罪惡，當真是惡心至極！”

太後一番痛斥，若是以前的竹枝早就已經開始反駁她了，可是現在，竹枝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她就像塊木頭一般跪在原地，任打任罵。

這樣一來，太後反而沒了什麽興致，犯人沒有了抵抗，折磨起來也沒有什麽意思了，此人罪大惡極，太後只想今早處置了她。

太後對著侍衛頷首，示意他們可以把她拉下去了。

沒想到，竹枝卻突然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像是看見了什麽。她對著面前的一團空氣咬牙切齒，目眥欲裂，喑啞的嗓子裏發出了令人恐懼的吼叫：“羅玢兒，賤人！你什麽都要和我搶，你以為你是誰，你這賤人，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癲狂，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她瘋狂張揚的笑聲在整個大殿裏回蕩著，不斷地被加強，聲音穿透了每個人都耳膜，直擊心底。

“你搶了我的未婚夫，讓我孤苦一輩子，你想不到吧，你的身上早就染了病，跟你在一起的男人都活不久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震驚，一片嘩然，太後顯然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變成這樣，慌忙之中連忙吼了一句：“還不快把這賤人給我帶出去！”

太後血氣上湧，瞬間便漲紅了臉，這麽多年來讓自己寢食難安輾轉反側的秘密，居然是這賤人一手促成的麽？

她心中有如萬千龍騰虎嘯，只是，不能再深究下去了，她必須盡快做個了斷。

“殺了她！”

竹枝已然瘋了，她看不懂周圍人眼底的厭惡或是同情，也看不懂太後的震驚和憤怒她只是亦哭亦笑，朝著外面一步步地走了出來。她的雙手不斷地抓撓著自己的皮膚，膿液流了了出來，那些掉下來的蠱蟲掙紮著，很快便不再動彈了。

沒有人敢攔她。所有人都生怕自己也染上了蠱蟲。

此時的陽光正盛，竹枝跌跌撞撞地到了門外，擡頭望著天空。

“嘩啦”一聲，竹枝將自己的身子撕裂開來，無數流淌出來的蠱蟲都暴露在了陽光之下，又是“滋”的一聲，所有蠱蟲都在陽光下燃燒，直至灰飛煙滅。

竹枝則變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空殼，她的內臟早就被蠱蟲吃的幹幹凈凈，只剩了一張皮而已。她的全身散發的惡臭味道也漸漸消失，變成了一股奇異的肉香，還冒著油煙。

這個場面太過刺激了，不少人當初吐了出來，煌姿更是惡心得不行，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太後依舊假裝淡然地坐在最高處，臉色蠟黃，像是中了毒。她緩緩起身，身子搖搖晃晃，柳絳連忙扶住了她，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下來。

“收拾幹凈吧。”太後輕飄飄地丟下了這句話，離開了這裏。

大家都散了，只有幾個宮人將那副骸骨收了起來，準備拉出宮去埋了。

“等一下。”

蘇碗碗叫住了那些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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