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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深沙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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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深沙學會

【浮世之刃】如期生效。

季泠州流失的生命力驟然回溯, 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掀開眼皮。每天死一回的滋味實在算不上美妙。

看吧,墨菲定律永不缺席,事情總能精準地滑向最糟的那一邊。

現在的他殺不死, 但也活不好。

他覺得自己活像一只借宿在廣東人屋檐下的大螂,意外失去腦袋後, 死是死不透, 日子卻徹底沒法過了。

夜鷺眼神恢覆清明, 伸手將額頭上那片礙事的葉子揪了下來。

他瞟了眼地上癱著的季泠州, 臉上寫滿心虛。

他拎起拖把埋頭猛擦地板上的血漬,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的失控一並抹掉。

彼方氣得不得了, 掄起一根鐵絲衣架就往夜鷺身上招呼, 咻咻作響。

就連剛才被它當寶貝捂著的唱片, 也氣呼呼地塞回夜鷺手裏。

一時間, 會客廳裏彌漫著一種荒誕又滑稽的氣氛,像一場演砸了的黑色喜劇。

季泠州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哼道:“餵!你別裝死了,來扶我一把。”

夜鷺幹咳一聲, 趕忙架起他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沙發邊挪。

似乎察覺到這個動作會加重季泠州的不適,幹脆攔腰將他抱起。

這下該季泠州不適了。

他一躍而下, 自己坐到沙發上。

彼方端了一杯熱茶。

季泠州小口啜飲著熱茶,一股暖意自胃部向全身擴散。

他問:“那日太匆忙了,你調查結果怎麽樣?”

夜鷺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道:“情況不太妙。”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水晶瓶。

季泠州凝視著瓶子, 隱約能看到一道身影在瓶子裏走來走去。

“有點眼熟。”他沈思道, “叫什麽來著?雕零詩人。”

夜鷺嗓音發沈:“現在叫傲慢之魂了。你那好弟弟在籌備一個儀式。”

“儀式?”季泠州掏出儀式之書, 一頁頁翻閱著。

奧菲利亞擁有不遜色彼方的小游戲通關水平, 困在無光之域的那晚,她解鎖了全部儀式。

“七個和你相關、帶有原罪的靈魂,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欲。”

夜鷺再次開口,“他已經集齊了嫉妒之魂、懶惰之魂、暴食之魂和色欲之魂,我偷走了傲慢之魂。”

“他想做什麽?”季泠州自語。

夜鷺抓了一塊蝴蝶酥塞進嘴裏,嚼得咯吱咯吱的。

“肯定不是好事。”他聲音含糊,“媒介越覆雜的儀式,效果越可怕。”

“就比如?”

“我知道一個儀式,可以直接取代神明。”

“展開講講。”

夜鷺報以警惕的目光:“不能說。”他伸出一根指頭,壓在唇上。

“小氣!”季泠州哼了一聲:“我都讓你摸我的心了,你連這也不告訴我。”

夜鷺又給嘴裏塞了一塊蝴蝶酥:“這不一樣。”

“查不到,完全查不到。”季泠州闔上儀式之書,輕嘆一聲,“繼續講講你查到的其它東西吧。”

夜鷺低頭,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記事本,讀到:“東陸的選帝制你知道吧。”

季泠州點頭。

他了解過,每隔二十年東陸就會更換一任皇帝。

皇帝和各大氏族共同管理國家。

新帝來自一個固定的家族,傳聞他們是鳳凰後裔,沒有姓氏,以美麗、瘋癲、強大聞名於世。

想到這,他低頭打量自己。似乎除了第一項外,其它都不符合。

“東陸有絕對壁壘,所以普通超凡者無法在東陸使用超凡力量。”夜鷺繼續說,“只有皇帝居住的神都是個例外。”

季泠州揮手示意彼方蓄滿茶水:“所以,你到底查到了什麽?”

夜鷺語氣神秘:“每一任東陸皇帝的候選者都是六個,但這一屆只有五個。”

“剩下一個在這裏。我逃走了,但我不記得細節了。”季泠州面無表情地指著自己。

夜鷺猛地拍手。

“問題就在這裏,我查到你在離開前,做了一件大事。你摧毀了半個神都,死傷無數。”

他用一種滿是敬意的目光望向季泠州。

“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亡月如此眷顧你了吧?你一個人的業績,超過十個主教。”

季泠州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將裝蝴蝶酥的碟子朝夜鷺推了一點。

“你辛苦了,來,吃一塊。”

“我不止查到了這個,我還查到更勁爆的。”夜鷺滿眼興奮,指指季泠州。

“你知道嗎?那個神秘的第六人消失前,有一個跟屁蟲弟弟,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形影不離,好得就像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你猜是誰?”

季泠州面無表情:“公子越。”

夜鷺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說對了!在那個被打為罪人的第六人消失後,他的日子可不好過。”

“東陸的大氏族組織了一隊黑甲軍,日夜不停地盯著公子越。”

季泠州嘆了口氣。

“我找侍從旁敲側擊打聽了一番,據說他連飯也吃不上。”

季泠州皺眉:“按理說不應該。”

偌大一個國家,不至於如此。

夜鷺一臉同情:“神都是什麽地方?寸土寸金,一塊磚掉下去砸住十個人,裏面九個是權貴,現在被你消滅了一半,他們的家人朋友還在。”

“你闖下大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公子越替你遭罪,他能不恨你嗎?”

啊這!

季泠州沈默不語。

良久後,他問:“你覺得,我現在將他救出來,他能原諒我嗎?”

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自己有彼方可以暢通無阻地傳送。

若是再提升一下超凡位階,未必沒有機會。

夜鷺用看傻子的目光望著季泠州。

他眉心微蹙,問道:“你的目光,收一收。”

夜鷺恨鐵不成鋼:“你最近沒有看報紙嗎?”

季泠州愕然。

他最近處理智慧與知識之神的囑托,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看報紙。

夜鷺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涅伽拉德日報,塞給季泠州:

“你自己看。”

他展開報紙,只見頭版頭條印著一行大字。

《下任東陸皇帝不可小覷:六位候選者,有四位主動棄權》

他飛速地讀完了報道正文,心徹底的沈了下去。

噩耗!

天大的噩耗!

半年後,東陸將舉行新帝繼任儀式,各國代表都會前往觀禮。

按照公子越的手段,徹底掌控這個國家只是時間問題。

一想到自己即將被一整個國家追殺,季泠州不由毛骨悚然。

他打消了自己不成熟的念頭。

“我們必須得立刻出發。”他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夜鷺:“???”

“我聯系了一條去無盡之海的船,天亮出發。”

“等等,這和無盡之海有什麽關系?”夜鷺滿頭霧水。

“要我說,公子越似乎並不想殺你,你不如回去給他認個錯,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季泠州搖頭。

若是如此,還不如從了亡月,當神的狗腿子,總比當皇帝的狗腿子要來勁兒。

他掏出一袋新的金帆,說:

“夜鷺,我現在雇傭你貼身保護我,輔助我完成計劃。”

大部分時候,絕對天平的選民還是很可靠的。

他們被譽為“最值得信賴的家人級雇傭兵”、“誠信拉滿的超凡幫手”。

夜鷺接過錢袋,揣進懷裏,咧嘴一笑:

“那我就笑納了。提前說好,要是東陸的國家隊來抓你,我丟下你就跑。”

“好。”

兩人又湊在一起,聊了些細節。

……

待到天邊微亮,二人早已整裝待發,等在港口。

汽笛聲轟鳴,煙囪裏冒出滾滾黑煙,遮蔽了大半個海面。

季泠州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裏提著偽裝用的行李箱。

他用【月之假面】換了張臉,現在看起來清秀孱弱,來自某個瑟希利亞路人甲。

夜鷺也做了偽裝,扮成一個金發綠眼、來自奧倫特的青年貴族。

這會兒,他正揮舞著手杖,陰陽怪氣地譏笑洛薩蘭人太過野蠻粗魯。

周圍人紛紛投來不友好的目光。

季泠州壓低聲音提醒他:“你快閉嘴,再說下去就要挨打了。”

夜鷺毫不在乎,他挑挑下巴,用蔑視的目光掃過周圍路人:

“不過是一群吃海帶長大的野蠻人,渾身上下一股子魚腥味兒,哪有膽子冒犯高貴的琥珀公爵次子。”

季泠州:“!!!”

他在心中為夜鷺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絕對天平的選民,假身份編得有模有樣,代入感也超強。

兩個字:敬業!

說話間,一個戴著三角帽的皮膚黝黑的男人帶著七八個船員走來。

男人是戴維·費爾南德斯船長,彼方曾向季泠州描述過他的樣貌。

戴維船長掃視了一眼周圍,徑直朝夜鷺走去。

季泠州心中無奈,暗自捏緊袖子裏的【描邊大師】,準備隨時跳出來,和夜鷺一起戰鬥。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裏。

戴維船長躬身向夜鷺行禮:“子爵大人,戴維·費爾南德斯向您問好。”

夜鷺矜持地擡手,示意船長親吻自己的紅寶石戒指。

啊這!

這戒指還是來港口的路上,借錢向季泠州買的。

戴維船長恭謹地吻了夜鷺的戒指,他將目光轉向季泠州:

“請問這是您的隨從嗎?”

“隨從”季泠州:(_)

夜鷺忍笑,語氣平靜道:“不。這位是我剛結識的紳士,他自稱是一位傑出的醫師。”

季泠州謙虛道:“稱不上傑出,不過會治一些基礎疾病而已。”

“您就是季醫生!我們通過信。”戴維船長目露驚喜。

“我收到了你寄來的藥膏,真是太管用了,唯一的缺點是用起來火辣辣。但不得不說,疼痛本身也是一種享受。”

他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季泠州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拉開和船長的距離。

周圍人的舉動大多類似。

他想起來了,彼方曾用自己的身份和戴維船長通信。

“戴維船長,請問我們什麽時候登船?”

“我們還要等一位特殊的客人。”戴維船長朗聲大笑,“深沙學會的幾位學者邀請了一位超凡者與我們同行。”

他壓低聲音:“等你們見到她,會大吃一驚的。”

“哦?”女人清冷的聲音響起。

夜鶯不知何時從戴維船長的身後冒了出來,她臉上的笑容淡淡的。

“我們出發吧。”她率先朝舷梯走去,看都沒看眾人一眼。

人群低語不斷。

“太好了,是蒼穹之翼大人。”

“我們有救了。聽老傑克說,最近海上多出不少怪東西,很多人都失蹤了。”

“瞎眼傑克?他腦子在那場風暴裏徹底壞掉了,贅疣傻子才會信他的話。”

季泠州凝視著夜鶯的背影,心中提高警惕,可不能被她認出來。

經歷了那麽多的事,他現在拿不準夜鶯對自己的態度。

他沒註意到,一旁的夜鷺攥緊十指,嘴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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