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災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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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災厄向日葵
起風了。
海浪洶湧澎湃, 猛烈地搖晃著浮冰。
季泠州穩穩站在冰上，打量著手上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渾圓的晶體，在月光下散發出瑩瑩光輝。
【源樹果核：成就超凡, 只能遙望真實。擁有它，才是觸碰真實的第一步。】
他將晶體握在掌心, 觸感冰冷, 它似乎阻隔溫度傳導, 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鑒定器很少給出如此模糊的介紹, 介紹裏的源樹，又是什麽呢？
擺弄了一會果核後, 季泠州確認自己一時半會挖掘不出它的功能。
他將果核收起, 返回彼方的會客廳。
房間裏飄著烘焙食物的甜香, 讓無依的靈魂重新落地。
“你回來了！衣服怎麽又破了？”彼方像個一驚一乍的孩子, 大聲驚呼。
季泠州輕描淡寫地說：“被一個老頭捅了一刀。”
彼方沈默了一瞬，聲音低沈：“是誰？我為你覆仇。”
“沒事啦。你知道的，我死不了。”他解釋了一句，隨即坐到桌子前。
桌面上擺著一盤新烤出來的蝴蝶酥, 還帶著熱氣。
他一天沒吃東西了，卻並沒有食欲，他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冰冷的酒液流入胃中。
“彼方,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生活好嗎？”他忽然開口問道。
彼方沈默許久：“什麽是好？”
“就是快樂、幸福，讓你感到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彼方：“我不知道。”
季泠州擡手，放出小果蠅。
小家夥搖晃著鉆進掛鐘的小門裏，靈光閃爍, 彼方正在讀取小果蠅身上的記憶。
他又問：“你覺得雙魚宮主可信嗎？”
彼方：“從他的話語裏, 我找不到漏洞。”
雙魚宮主如同游戲裏憑空出現的NPC, 頭頂懸著一枚醒目的黃色嘆號。
但生活並不是游戲。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多由利益維系。
回來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圖謀的地方。
穿越者的知識？
這並不珍貴，歸鄉會起碼已經湊齊了十二個，還按星座給自己取了代號，弄得挺正式的。
超凡職業？
自己用【玩家】技能構築的異常物，或許對於普通超凡者異常珍貴，但對近神的存在，不值一提。
季泠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嘴裏雖沒有味道，但火辣辣的灼燒感，讓人有種真實活著的感覺。
“算了，不問你了。”他站起身，“去無盡之海的船聯系好了嗎？”
會客廳的抽屜拉開，一張泛黃的信紙飄出，上面是細密的合約條款。
季泠州接過合約，掃了一眼：“哦？一艘科考船，以隨船醫師的身份登船。”
彼方：“明天出發，他們來自舊大陸的一家私人考古俱樂部，致力於挖掘古葉彌王朝的遺跡。”
這無可厚非。
古葉彌王朝以藝術著稱，隨便挖出一件陶器就能買上幾百個金帆。
大小不一的考古俱樂部，遍布新舊大陸，就連東陸，傳聞也有人參加。
季泠州將剩下的酒喝光，暈暈乎乎地朝樓上走去。
“我去睡一會，沒有重要的事不要叫醒我。”
……
昏暗的路燈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彼方門口。
赤瞳銀發，獨此一份，正是我們的老熟人夜鷺。
他伸手朝門鈴按去。
“咣啷！”沒等指尖觸到按鈕，大門霍然打開。
彼方壓低聲音：“快進來。”
夜鷺跨進大門，隨手脫下大衣，掛在門廳的衣架上。
“小彼方想我了嗎？”他笑嘻嘻問道。
彼方沈吟片刻，問了一句：“什麽是想？”
夜鷺陷入沈思。
“我也說不上來，你期待我來嗎？”他反問。
同時，他掏出一張包好的唱片放在桌子上。
“喏，帶給你的，來自奧倫特的鋼琴曲。據說是從一處新發現的古葉彌王朝遺跡中發現的，聽聽看。”
彼方大喜，一把抓過唱片：“我明白了，我想你，很想很想。”
夜鷺莞爾一笑，整個人躺平在沙發上。
他忽然眉心一蹙，坐起身來，從腰後掏出一把圓月彎刀，隨手拋到一旁。
“季呢？”他忽然問。
話語間，夜鷺臉上浮現出一種空洞的迷茫。
彼方：“主人在樓上睡覺。”
他握住刀柄，嘴角彎起個詭異的笑：“是嗎？那我可得上去陪陪他。”
話語剛落，他突然咬破了唇，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淌過下巴。
“不，不能……”夜鷺用夢游般的語調自言自語。
握著刀柄的手像觸電一般，將彎刀松開。
沈重的刀身砸在地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彼方壓低聲音：“夜鷺，你安靜些，我送你去客房休息。”
夜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低聲問：“你說什麽？”
彼方再次重覆。
夜鷺點頭。
他沒管地上的彎刀，徑直起身，在彼方的指引下躺到季泠州臥室隔壁的客房裏。
黑暗的房間裏，夜鷺一雙赤瞳睜大，面朝季泠州的方向，一動不動。
……
一墻之隔，季泠州眉心緊鎖。
他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境格外真實。
幽邃的通道裏，他提著琉璃燈大步奔跑，身後似有人在追。
他心中焦急。
忽然，一雙手將他拖入黑暗，緊緊地捂住他的嘴。
混亂中，琉璃燈摔在地上，瞬間熄滅。
季泠州渾身緊繃。
那人貼著他的耳朵，說：“哥哥，是我。”
他的心瞬間放松，扒下捂住嘴的手，急匆匆開口：
“小越，你怎麽出來了？我不是讓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等我找到缺口就來接你。”
身側，少年雙眼含淚，低聲道：“哥哥，我害怕，那裏太黑了。”
季泠州摸摸他的頭，安慰道：“不要怕，哥哥會保護你的，等我。”
說完，他快步走入黑暗深處。
……
“呼——”季泠州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坐起身，心臟砰砰直跳。
這次的夢格外真實清晰，沒有隨醒來而遺忘。
他垂頭回憶剛才的夢境。
夢裏的細節如此逼真，潮濕的空氣，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附骨之疽般的追擊者。
直覺告訴他，這個夢是真實的，是往昔片段斑駁的閃回。
也就是說，自己在做一件關鍵的事情時，拋下了公子越，所以才惹得他如此仇恨自己。
那件重要的事，十有八九是逃離東陸。
季泠州的心更沈了。
這感覺就像一個功上成名就即將迎娶公主的家夥，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發妻。
但回到家鄉，意外發現發妻早已黑化並拜入仙門，擎起四把誅仙劍狠狠朝自己頭上劈下。
“唉。”他嘆了口氣。
既然一時半會想不到解決方法，不如睡個回籠覺。
窗外天色依舊黑暗，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可是那段夢境就像梗在心中的一根刺，讓人心緒不安。
季泠州伸手向床頭櫃摸去，想看看時間。
忽然，他摸到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溫柔地扣住他的腕。
有人？！
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他瞬間清醒，抽手翻滾下床，同時握緊【高光】。
“彼方，開燈。”他聲音沙啞，語速急切。
煉金燈亮起，房間一剎那亮如白晝。
季泠州隔著床，和夜鷺對視。
這位絕對天平的選民看起來不太對勁，半睜著眼，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如石雕般紋絲不動。
“夜鷺，你怎……”他剛說了半句話，驟然頓住。
身前的夜鷺不見了。
而一截銀亮的刀刃正從他肩膀刺出。
身後，一只手悄無聲息勒住季泠州的脖頸，用力收緊。
糟糕！
季泠州忘了，夜鷺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刺客。
他要殺自己，為什麽？
季泠州不解。
夜鷺是絕對天平的選民，等價交換融入了他的血脈。
在沒有接到委托的情況下，他不會主動殺人。
而現在，夜鷺招招奔著要命的地方下手。
顯然，他接到了殺自己的委托。
但這本質上是矛盾的。
季泠州能感受到，自己和夜鷺的委托尚未完成。
在契約之力的作用下，他不可能殺死“雇主”。
顯然是某種絕對力量，強行壓制了絕對天平的契約之力。
勒著脖子的手還在用力，他喘不上氣，肺像是要爆炸一般。
彼方尖叫一聲，椅子、衣架、牙刷劈頭蓋臉地朝夜鷺砸去。
夜鷺紋絲不動。
等等，有什麽不對勁。
季泠州思緒飛轉。
想到了！
以夜鷺的實力，他已經控制住了自己，一刀就可以了結，為什麽會采取勒脖子這種拖延時間的方式？
他用眼角餘光敏銳地察覺，玻璃倒影中的夜鷺神色糾結。
夜鷺還留有意識，他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用口型說什麽。
“源樹葉，強令…契約……”
原來如此。
電光火石間，季泠州全明白了，生出一個全新的計劃。
他擡眸望向墻壁上的時鐘，時針即將指向十二點。
再有五分鐘，【浮世之刃】將重置身體狀態，並且隨機剝奪掉一項機能。
季泠州手腕翻轉，將化作手杖的【高光】插入夜鷺的臂彎裏。
他以肩膀為支點，將夜鷺的手臂翹出一條縫。
咽喉隨之一松，他抓緊時間開口問道：“夜鷺，你調查如何？快和我講講。”
夜鷺動作一滯。
“季，你快跑。”他倏地呼出一口氣，一把推開季泠州，快速開口，“他讓我殺……”
話音戛然而止，他面上的表情瞬間怔住。
夜鷺的目光再次呆滯，身姿矯健一躍而起，手上用力一掰。
原本一把的彎刀，變成一大一小兩把。
夜鷺手持雙刀，全力撲來，鋒利的刀芒斬斷季泠州額前的一縷碎發。
季泠州倉促之下，打了個滾避開彎刀。
夜鷺似乎受過極專業的武技訓練，刀刀穩準狠，奔著要害下手。
反觀季泠州，上次練習武技還是在大學體育課上，當時被迫選修了太極拳。
二者完全無法比擬。
他左支右絀，整個人的退路幾乎被夜鷺的攻擊封死，身上也多了七八道傷口。
還有最後一分鐘，但季泠州已經累到大口喘氣。
寒光凜冽，夜鷺擲出了一柄彎刀。
“咄！”彎刀貼著季泠州的鼻尖，釘進墻壁。
他閃身沖出臥室，急促下令：“彼方，關門！”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門板破裂的聲音。
夜鷺如鬼魅般脫身而出，手中僅剩的一柄彎刀劃破空氣，直刺季泠州胸口。
季泠州疾速側身，刀鋒偏轉，卻仍狠狠切入他的側腹。
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餘光中，掛鐘的指針逼近午夜。
夜鷺的眼神在清醒與混沌間劇烈掙紮。
他咬著牙，聲音斷斷續續：“殺了他，取出心臟……”
意識的混亂沒有影響夜鷺的身體。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手腕一翻，彎刀向上一撩。
刀刃精準地劃開季泠州的腹部，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臟器隨之滑落，徑直掉在窗邊的向日葵上。
金黃色的重瓣花盤活了過來，扭向季泠州的方向，似是在看他。
層層疊疊、細密短小的舌狀花瓣翕動，吮吸鮮血。
夜鷺踏過滿地血汙，彎腰翻撿。
就在此時，掛鐘“鐺”地一聲敲響。
午夜十二點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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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洶湧澎湃, 猛烈地搖晃著浮冰。
季泠州穩穩站在冰上，打量著手上巴掌大的盒子。
盒子裏面躺著一枚渾圓的晶體，在月光下散發出瑩瑩光輝。
【源樹果核：成就超凡, 只能遙望真實。擁有它，才是觸碰真實的第一步。】
他將晶體握在掌心, 觸感冰冷, 它似乎阻隔溫度傳導, 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鑒定器很少給出如此模糊的介紹, 介紹裏的源樹，又是什麽呢？
擺弄了一會果核後, 季泠州確認自己一時半會挖掘不出它的功能。
他將果核收起, 返回彼方的會客廳。
房間裏飄著烘焙食物的甜香, 讓無依的靈魂重新落地。
“你回來了！衣服怎麽又破了？”彼方像個一驚一乍的孩子, 大聲驚呼。
季泠州輕描淡寫地說：“被一個老頭捅了一刀。”
彼方沈默了一瞬，聲音低沈：“是誰？我為你覆仇。”
“沒事啦。你知道的，我死不了。”他解釋了一句，隨即坐到桌子前。
桌面上擺著一盤新烤出來的蝴蝶酥, 還帶著熱氣。
他一天沒吃東西了，卻並沒有食欲，他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冰冷的酒液流入胃中。
“彼方, 你覺得我們現在的生活好嗎？”他忽然開口問道。
彼方沈默許久：“什麽是好？”
“就是快樂、幸福，讓你感到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彼方：“我不知道。”
季泠州擡手，放出小果蠅。
小家夥搖晃著鉆進掛鐘的小門裏，靈光閃爍, 彼方正在讀取小果蠅身上的記憶。
他又問：“你覺得雙魚宮主可信嗎？”
彼方：“從他的話語裏, 我找不到漏洞。”
雙魚宮主如同游戲裏憑空出現的NPC, 頭頂懸著一枚醒目的黃色嘆號。
但生活並不是游戲。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多由利益維系。
回來的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圖謀的地方。
穿越者的知識？
這並不珍貴，歸鄉會起碼已經湊齊了十二個，還按星座給自己取了代號，弄得挺正式的。
超凡職業？
自己用【玩家】技能構築的異常物，或許對於普通超凡者異常珍貴，但對近神的存在，不值一提。
季泠州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嘴裏雖沒有味道，但火辣辣的灼燒感，讓人有種真實活著的感覺。
“算了，不問你了。”他站起身，“去無盡之海的船聯系好了嗎？”
會客廳的抽屜拉開，一張泛黃的信紙飄出，上面是細密的合約條款。
季泠州接過合約，掃了一眼：“哦？一艘科考船，以隨船醫師的身份登船。”
彼方：“明天出發，他們來自舊大陸的一家私人考古俱樂部，致力於挖掘古葉彌王朝的遺跡。”
這無可厚非。
古葉彌王朝以藝術著稱，隨便挖出一件陶器就能買上幾百個金帆。
大小不一的考古俱樂部，遍布新舊大陸，就連東陸，傳聞也有人參加。
季泠州將剩下的酒喝光，暈暈乎乎地朝樓上走去。
“我去睡一會，沒有重要的事不要叫醒我。”
……
昏暗的路燈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彼方門口。
赤瞳銀發，獨此一份，正是我們的老熟人夜鷺。
他伸手朝門鈴按去。
“咣啷！”沒等指尖觸到按鈕，大門霍然打開。
彼方壓低聲音：“快進來。”
夜鷺跨進大門，隨手脫下大衣，掛在門廳的衣架上。
“小彼方想我了嗎？”他笑嘻嘻問道。
彼方沈吟片刻，問了一句：“什麽是想？”
夜鷺陷入沈思。
“我也說不上來，你期待我來嗎？”他反問。
同時，他掏出一張包好的唱片放在桌子上。
“喏，帶給你的，來自奧倫特的鋼琴曲。據說是從一處新發現的古葉彌王朝遺跡中發現的，聽聽看。”
彼方大喜，一把抓過唱片：“我明白了，我想你，很想很想。”
夜鷺莞爾一笑，整個人躺平在沙發上。
他忽然眉心一蹙，坐起身來，從腰後掏出一把圓月彎刀，隨手拋到一旁。
“季呢？”他忽然問。
話語間，夜鷺臉上浮現出一種空洞的迷茫。
彼方：“主人在樓上睡覺。”
他握住刀柄，嘴角彎起個詭異的笑：“是嗎？那我可得上去陪陪他。”
話語剛落，他突然咬破了唇，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淌過下巴。
“不，不能……”夜鷺用夢游般的語調自言自語。
握著刀柄的手像觸電一般，將彎刀松開。
沈重的刀身砸在地上，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彼方壓低聲音：“夜鷺，你安靜些，我送你去客房休息。”
夜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低聲問：“你說什麽？”
彼方再次重覆。
夜鷺點頭。
他沒管地上的彎刀，徑直起身，在彼方的指引下躺到季泠州臥室隔壁的客房裏。
黑暗的房間裏，夜鷺一雙赤瞳睜大，面朝季泠州的方向，一動不動。
……
一墻之隔，季泠州眉心緊鎖。
他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境格外真實。
幽邃的通道裏，他提著琉璃燈大步奔跑，身後似有人在追。
他心中焦急。
忽然，一雙手將他拖入黑暗，緊緊地捂住他的嘴。
混亂中，琉璃燈摔在地上，瞬間熄滅。
季泠州渾身緊繃。
那人貼著他的耳朵，說：“哥哥，是我。”
他的心瞬間放松，扒下捂住嘴的手，急匆匆開口：
“小越，你怎麽出來了？我不是讓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等我找到缺口就來接你。”
身側，少年雙眼含淚，低聲道：“哥哥，我害怕，那裏太黑了。”
季泠州摸摸他的頭，安慰道：“不要怕，哥哥會保護你的，等我。”
說完，他快步走入黑暗深處。
……
“呼——”季泠州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坐起身，心臟砰砰直跳。
這次的夢格外真實清晰，沒有隨醒來而遺忘。
他垂頭回憶剛才的夢境。
夢裏的細節如此逼真，潮濕的空氣，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附骨之疽般的追擊者。
直覺告訴他，這個夢是真實的，是往昔片段斑駁的閃回。
也就是說，自己在做一件關鍵的事情時，拋下了公子越，所以才惹得他如此仇恨自己。
那件重要的事，十有八九是逃離東陸。
季泠州的心更沈了。
這感覺就像一個功上成名就即將迎娶公主的家夥，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發妻。
但回到家鄉，意外發現發妻早已黑化並拜入仙門，擎起四把誅仙劍狠狠朝自己頭上劈下。
“唉。”他嘆了口氣。
既然一時半會想不到解決方法，不如睡個回籠覺。
窗外天色依舊黑暗，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可是那段夢境就像梗在心中的一根刺，讓人心緒不安。
季泠州伸手向床頭櫃摸去，想看看時間。
忽然，他摸到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溫柔地扣住他的腕。
有人？！
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他瞬間清醒，抽手翻滾下床，同時握緊【高光】。
“彼方，開燈。”他聲音沙啞，語速急切。
煉金燈亮起，房間一剎那亮如白晝。
季泠州隔著床，和夜鷺對視。
這位絕對天平的選民看起來不太對勁，半睜著眼，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如石雕般紋絲不動。
“夜鷺，你怎……”他剛說了半句話，驟然頓住。
身前的夜鷺不見了。
而一截銀亮的刀刃正從他肩膀刺出。
身後，一只手悄無聲息勒住季泠州的脖頸，用力收緊。
糟糕！
季泠州忘了，夜鷺是來無影去無蹤的刺客。
他要殺自己，為什麽？
季泠州不解。
夜鷺是絕對天平的選民，等價交換融入了他的血脈。
在沒有接到委托的情況下，他不會主動殺人。
而現在，夜鷺招招奔著要命的地方下手。
顯然，他接到了殺自己的委托。
但這本質上是矛盾的。
季泠州能感受到，自己和夜鷺的委托尚未完成。
在契約之力的作用下，他不可能殺死“雇主”。
顯然是某種絕對力量，強行壓制了絕對天平的契約之力。
勒著脖子的手還在用力，他喘不上氣，肺像是要爆炸一般。
彼方尖叫一聲，椅子、衣架、牙刷劈頭蓋臉地朝夜鷺砸去。
夜鷺紋絲不動。
等等，有什麽不對勁。
季泠州思緒飛轉。
想到了！
以夜鷺的實力，他已經控制住了自己，一刀就可以了結，為什麽會采取勒脖子這種拖延時間的方式？
他用眼角餘光敏銳地察覺，玻璃倒影中的夜鷺神色糾結。
夜鷺還留有意識，他的嘴一張一合，似乎在用口型說什麽。
“源樹葉，強令…契約……”
原來如此。
電光火石間，季泠州全明白了，生出一個全新的計劃。
他擡眸望向墻壁上的時鐘，時針即將指向十二點。
再有五分鐘，【浮世之刃】將重置身體狀態，並且隨機剝奪掉一項機能。
季泠州手腕翻轉，將化作手杖的【高光】插入夜鷺的臂彎裏。
他以肩膀為支點，將夜鷺的手臂翹出一條縫。
咽喉隨之一松，他抓緊時間開口問道：“夜鷺，你調查如何？快和我講講。”
夜鷺動作一滯。
“季，你快跑。”他倏地呼出一口氣，一把推開季泠州，快速開口，“他讓我殺……”
話音戛然而止，他面上的表情瞬間怔住。
夜鷺的目光再次呆滯，身姿矯健一躍而起，手上用力一掰。
原本一把的彎刀，變成一大一小兩把。
夜鷺手持雙刀，全力撲來，鋒利的刀芒斬斷季泠州額前的一縷碎發。
季泠州倉促之下，打了個滾避開彎刀。
夜鷺似乎受過極專業的武技訓練，刀刀穩準狠，奔著要害下手。
反觀季泠州，上次練習武技還是在大學體育課上，當時被迫選修了太極拳。
二者完全無法比擬。
他左支右絀，整個人的退路幾乎被夜鷺的攻擊封死，身上也多了七八道傷口。
還有最後一分鐘，但季泠州已經累到大口喘氣。
寒光凜冽，夜鷺擲出了一柄彎刀。
“咄！”彎刀貼著季泠州的鼻尖，釘進墻壁。
他閃身沖出臥室，急促下令：“彼方，關門！”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門板破裂的聲音。
夜鷺如鬼魅般脫身而出，手中僅剩的一柄彎刀劃破空氣，直刺季泠州胸口。
季泠州疾速側身，刀鋒偏轉，卻仍狠狠切入他的側腹。
劇痛傳來，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餘光中，掛鐘的指針逼近午夜。
夜鷺的眼神在清醒與混沌間劇烈掙紮。
他咬著牙，聲音斷斷續續：“殺了他，取出心臟……”
意識的混亂沒有影響夜鷺的身體。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手腕一翻，彎刀向上一撩。
刀刃精準地劃開季泠州的腹部，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臟器隨之滑落，徑直掉在窗邊的向日葵上。
金黃色的重瓣花盤活了過來，扭向季泠州的方向，似是在看他。
層層疊疊、細密短小的舌狀花瓣翕動，吮吸鮮血。
夜鷺踏過滿地血汙，彎腰翻撿。
就在此時，掛鐘“鐺”地一聲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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