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肢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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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肢解（上）
“這就是傳說中的無盡書域？”
季泠州站在書籍匯成的海洋裏, 自言自語道。
他腳下，是刻滿字的石碑，面前則是由各種大小書籍疊成的書墻。
放眼遠眺, 目之所及皆刻著文字。
他曾讀過一本自傳，作者自稱“毛莨山主”。
毛莨山主是一位詩人, 寫下的詩句一度風靡世界。
某天入睡後, 他進入到一處奇異的世界, 一位和藹的白發老者接待了他, 共同討論文學。
二人盡興後，老者送給他一只羽毛筆, 並告訴他這裏就是無盡書域。
夢醒後, 毛莨山主拿著那支羽毛筆, 四處拜訪賢者, 試圖弄明白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直到他來到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神殿，時任神官告訴他：
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神國又被稱為無盡書域。
那支羽毛筆則是一件神物，既可以用來覺醒超凡，也可以將創作的故事化為真實。
毛莨山主最終的選擇無人知曉, 但無盡書域的故事卻代代流傳，成為了無數學者的向往之地。
季泠州隨手從身側書墻裏抽出一卷羊皮紙，攤開閱讀。
片刻後, 他捂住眼睛。
啊這！
羊皮紙上的文字大膽火熱，充滿激情，是放在地球，通篇都會被“□”的程度。
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他拿著羊皮卷, 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 書墻羊皮卷留下的空隙裏悄然出現一只眼睛。
“原來你喜歡這種調調。”對面那人拉長語調調侃道。
書墻被推開一道缺口,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鉆了出來。
他有著健康的蜜色肌膚, 一頭墨發紮成小辮垂在腦後，上面掛滿了叮當作響的漂亮石頭。
季泠州一把將手裏的羊皮卷塞了回去。
他有些慌張地盯著自己的腳背，拉開和少年的距離。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嗎？他已經想不到了。
少年隨手從書墻上抽出羊皮卷，饒有趣味地讀出名字：
“《我和十個……純情……火辣辣……》，這是本絕妙的作品，我還記得它的作者。”
請停止你的公開處刑！季泠州心中怒吼。
少年細心捆好羊皮卷，將其重新插回書墻，然後擡眸一笑：
“凡人，很高興認識你，吾是智慧與知識之神。”
少年一瞬間變得莊嚴肅穆。
“自吾創造知識測試儀式後，你是唯一全部答對的凡人，吾可以滿足你的一個願望。”
祂的聲音在無盡書域內回響。
季泠州愕然，頗有種買菜獲贈刮刮樂，然後刮出十萬塊的驚喜。
但下一剎，少年屈膝半跪，指尖輕輕叩擊膝頭。
祂擡頭望著季泠州，一臉苦惱：
“按理說，吾應當給你獎勵，但吾只是本體剝離下的一縷意識，沒什麽神力。”
少年低低地嘆了口氣。
“該怎麽辦？吾好苦惱呀！神物沒有，賜福也做不到。”
就知道不會天上掉餡餅！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既然實體獎勵領不到，情報消息總要打聽一些。
“無妨，能和神祇聊天我已經很喜悅了。”季泠州輕咳一聲，問道。
“你知道你的本體去哪了嗎？”
智慧與知識之神愁悶地甩甩腦袋，頭上的寶石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吾不知道，大概是死在現世的某個犄角旮旯了。你知道的，神祇無法進入現世，除非像本體一樣，給自己……”
祂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季泠州若有所思，繼續問：“你知道萬神殿在哪嗎？”
“知道。”少年點頭，用好看的杏仁形眼睛望了他一眼，然後掰著指頭數。
片刻後，祂緩緩開口：
“吾記憶中，有兩個萬神殿。其一，是人聯三艘恒星級要塞中，建造最早的那艘；其二，是天外那些東西，自稱來自萬神殿。”
祂的話，在季泠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下意識追問：“你也知道人聯？”
少年一臉無語：“你是否明白自己在說什麽？你問一個人聯公民知不知道自己的國家？需要吾報一下公民編號嗎？”
“你是人聯時代的遺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嗎？”
少年幹脆搖頭：“吾不能說。你的位階不足以承載這個秘密，告訴你只會害死你。”
“能和我說說人聯嗎？”
“時間不多了，你再問一個關於自己的問題，然後吾送你離開。”
少年站起身，平視季泠州：“不要再打聽吾了。”
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目光淡漠。
季泠州心中一凜，自己對面的人看著孩子氣，但終究是個神明。
自己和祂的區別，就像人和螻蟻一般。
天差地別。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思考該如何利益最大化。
“不過，也不是不能通融。”少年咧嘴一笑，話風突轉。
祂摘下發辮上裝飾的寶石，靈光一轉，將其變成玻璃球。
季泠州一頭霧水地望著祂手心極具地球風格的彩色玻璃球。
少年沖他勾勾手：“只要你贏過吾，吾就多告訴你一些。”
他舒了口氣。
有意思，原來是有所求呀！這所謂神祇，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季泠州點頭答應了。
少年興致勃勃地捋起袖子，率先彈出一個玻璃球。
他懶洋洋地蹲下，緊隨其後。
季泠州在孤兒院長大，沒什麽玩具，成天和其他孩子一起打玻璃球。
一點點天賦加上無數次的練習，他堪稱是那片街區的玻璃球之王。
他並不畏懼這種挑戰。
贏，不斷的贏。
一直到季泠州贏到厭倦，他望著對面垂頭喪氣的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才微微放水。
“打中了！”智慧與知識之神放聲大笑，“吾太厲害了。”
祂大口喘著氣，站起身活動因久蹲而發麻的腿腳：“趁著吾心情好，凡人你想知道什麽就問吧。”
祂擺著指頭數道：“你總共能問七十四個問題。”
季泠州興奮地搓搓手：“天命皇帝是哪裏來的？”
“天外。”
“祂去哪了？”
“不能說。”
“萬神殿在哪？指人聯那座。”
“沈入了無盡之海。”
……
事實證明，能活過無盡歲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寶庫。
雖然眼前的少年和想象中的智慧與知識之神差別有些大，但季泠州依舊獲益匪淺。
自從他歪打誤撞踏上超凡之路後，一直在自己摸索，閉門造車。
如今，經過神祇的解答，他不僅心中疑惑去了大半，還知道不少秘辛。
他心中振奮。
正當此刻，智慧與知識之神擺擺手，提示道：“還剩下最後一個，你想好了嗎？”
季泠州輕笑一聲：“請告訴我，我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這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他想知道自己的來路，無論對面的神是否能解答。
少年擡手，打了個響指。
季泠州眼前一花，下一剎，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站在一汪墨色水池旁邊。
這裏一片幽暗，不見天光，似乎深處地下洞窟之中。
智慧與知識之神和他並肩而立。
祂意味深長地望了季泠州一眼，指指前方，沒有說話。
季泠州赫然看到，另一個自己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水池邊。
修長的小腿泡進水池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水面，將漆黑的池水濺得到處都是。
池水浸濕了長袍下擺，刺繡精美的布料緊緊地貼在那人的肌膚上。
季泠州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低聲道：“那是我？”
智慧與知識之神搖頭。
“繼續看。”祂提示道。
下一剎，四道奇怪人影走來。
居中的中年人穿粗布短打，腰間系著沾石灰的皮圍裙，指節粗大變形。
他身側是一個盲眼少女，身形纖細窈窕，手指上帶著一枚銅頂針。
老者的另一側，則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子，臂彎裏挎著個菜籃子，裏面還放著一條五花肉和兩根蘿蔔。
剩餘一人，則是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腰間別著一把生銹的柴刀，腳踏一雙露趾草鞋。
四人看上去再平凡不過，和周圍格格不入。
看到中年人的一瞬間，季泠州的心控制不住地沈了下去，心頭像是壓上一塊大石。
水池邊。
季泠州看到另一個自己眼都沒擡，只是繼續用腳撥弄池水。
中年人停住腳步，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下來。
他臉上滿是討好表情，懇求道：“大司命，您就行行好，告訴我們陛下祂老人家的下落吧。”
大司命淡淡道：“哦？我不就是你們的陛下嗎？”
他擡眼望向四人，目光凜然。
三人不敢和他的目光對視，惶然地垂下頭，唯獨盲眼少女依舊身體挺拔，生了白翳的眼珠直視前方。
“由我執掌東陸，是天命的要求。”大司命看到三人的樣子，譏笑一聲，“說實在，我是不願意的。”
“冕下，我等知曉您的來歷。”老者忽然開口：
“您是創世之初誕生的不朽存在，只要交出神都的控制權，我們放您離開。”
大司命神色淡漠，垂眸望著水池。
一旁，智慧與知識之神忽然拍了拍季泠州的肩膀：“看池水。”
一股靈光隨著少年的手飛向他的眼睛。
他再看池水，赫然發現池中盤踞著一只長滿無數纖細觸手的怪蟲，漆黑波動的池水實則是它的軀體。
密密麻麻的觸手刺穿了大司命的兩條腿，將他固定在水池邊。
數不清的傷口不斷滲血，滴入池中，迅速被怪蟲舔舐幹凈。
大司命撥弄池水的腳踝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季泠州看得出來，大司命在嘗試掙脫那只怪物。
老者還想說些什麽，忽然被盲眼少女攔住。
“柴夫，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盲眼少女臉上透著股天真浪漫，她軟糯一笑，又道：
“天命的人，怎會背叛？”
“樵夫、皮匠，你們去按住永恒大人，不要讓他掙紮。”盲眼少女將頭轉向旁邊的中年女人。
“你先來，廚娘。”
廚娘點頭，神色轉為認真。
她抽出腰間挎著的菜刀，一步步朝大司命逼近。
大司命閉上眼睛，似是猜到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廚娘嘴裏低聲念叨著：“好菜一半味，一半靠刀細。”
然後，她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一刀插入大司命的心口。
季泠州捂著心口，跪倒在地。
痛苦仿佛穿過時空阻隔，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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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州站在書籍匯成的海洋裏, 自言自語道。
他腳下，是刻滿字的石碑，面前則是由各種大小書籍疊成的書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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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讀過一本自傳，作者自稱“毛莨山主”。
毛莨山主是一位詩人, 寫下的詩句一度風靡世界。
某天入睡後, 他進入到一處奇異的世界, 一位和藹的白發老者接待了他, 共同討論文學。
二人盡興後，老者送給他一只羽毛筆, 並告訴他這裏就是無盡書域。
夢醒後, 毛莨山主拿著那支羽毛筆, 四處拜訪賢者, 試圖弄明白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直到他來到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神殿，時任神官告訴他：
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神國又被稱為無盡書域。
那支羽毛筆則是一件神物，既可以用來覺醒超凡，也可以將創作的故事化為真實。
毛莨山主最終的選擇無人知曉, 但無盡書域的故事卻代代流傳，成為了無數學者的向往之地。
季泠州隨手從身側書墻裏抽出一卷羊皮紙，攤開閱讀。
片刻後, 他捂住眼睛。
啊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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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他拿著羊皮卷, 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 書墻羊皮卷留下的空隙裏悄然出現一只眼睛。
“原來你喜歡這種調調。”對面那人拉長語調調侃道。
書墻被推開一道缺口,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鉆了出來。
他有著健康的蜜色肌膚, 一頭墨發紮成小辮垂在腦後，上面掛滿了叮當作響的漂亮石頭。
季泠州一把將手裏的羊皮卷塞了回去。
他有些慌張地盯著自己的腳背，拉開和少年的距離。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嗎？他已經想不到了。
少年隨手從書墻上抽出羊皮卷，饒有趣味地讀出名字：
“《我和十個……純情……火辣辣……》，這是本絕妙的作品，我還記得它的作者。”
請停止你的公開處刑！季泠州心中怒吼。
少年細心捆好羊皮卷，將其重新插回書墻，然後擡眸一笑：
“凡人，很高興認識你，吾是智慧與知識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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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聲音在無盡書域內回響。
季泠州愕然，頗有種買菜獲贈刮刮樂，然後刮出十萬塊的驚喜。
但下一剎，少年屈膝半跪，指尖輕輕叩擊膝頭。
祂擡頭望著季泠州，一臉苦惱：
“按理說，吾應當給你獎勵，但吾只是本體剝離下的一縷意識，沒什麽神力。”
少年低低地嘆了口氣。
“該怎麽辦？吾好苦惱呀！神物沒有，賜福也做不到。”
就知道不會天上掉餡餅！
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既然實體獎勵領不到，情報消息總要打聽一些。
“無妨，能和神祇聊天我已經很喜悅了。”季泠州輕咳一聲，問道。
“你知道你的本體去哪了嗎？”
智慧與知識之神愁悶地甩甩腦袋，頭上的寶石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吾不知道，大概是死在現世的某個犄角旮旯了。你知道的，神祇無法進入現世，除非像本體一樣，給自己……”
祂比了個割喉的手勢。
季泠州若有所思，繼續問：“你知道萬神殿在哪嗎？”
“知道。”少年點頭，用好看的杏仁形眼睛望了他一眼，然後掰著指頭數。
片刻後，祂緩緩開口：
“吾記憶中，有兩個萬神殿。其一，是人聯三艘恒星級要塞中，建造最早的那艘；其二，是天外那些東西，自稱來自萬神殿。”
祂的話，在季泠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下意識追問：“你也知道人聯？”
少年一臉無語：“你是否明白自己在說什麽？你問一個人聯公民知不知道自己的國家？需要吾報一下公民編號嗎？”
“你是人聯時代的遺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嗎？”
少年幹脆搖頭：“吾不能說。你的位階不足以承載這個秘密，告訴你只會害死你。”
“能和我說說人聯嗎？”
“時間不多了，你再問一個關於自己的問題，然後吾送你離開。”
少年站起身，平視季泠州：“不要再打聽吾了。”
智慧與知識之神的目光淡漠。
季泠州心中一凜，自己對面的人看著孩子氣，但終究是個神明。
自己和祂的區別，就像人和螻蟻一般。
天差地別。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思考該如何利益最大化。
“不過，也不是不能通融。”少年咧嘴一笑，話風突轉。
祂摘下發辮上裝飾的寶石，靈光一轉，將其變成玻璃球。
季泠州一頭霧水地望著祂手心極具地球風格的彩色玻璃球。
少年沖他勾勾手：“只要你贏過吾，吾就多告訴你一些。”
他舒了口氣。
有意思，原來是有所求呀！這所謂神祇，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季泠州點頭答應了。
少年興致勃勃地捋起袖子，率先彈出一個玻璃球。
他懶洋洋地蹲下，緊隨其後。
季泠州在孤兒院長大，沒什麽玩具，成天和其他孩子一起打玻璃球。
一點點天賦加上無數次的練習，他堪稱是那片街區的玻璃球之王。
他並不畏懼這種挑戰。
贏，不斷的贏。
一直到季泠州贏到厭倦，他望著對面垂頭喪氣的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才微微放水。
“打中了！”智慧與知識之神放聲大笑，“吾太厲害了。”
祂大口喘著氣，站起身活動因久蹲而發麻的腿腳：“趁著吾心情好，凡人你想知道什麽就問吧。”
祂擺著指頭數道：“你總共能問七十四個問題。”
季泠州興奮地搓搓手：“天命皇帝是哪裏來的？”
“天外。”
“祂去哪了？”
“不能說。”
“萬神殿在哪？指人聯那座。”
“沈入了無盡之海。”
……
事實證明，能活過無盡歲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寶庫。
雖然眼前的少年和想象中的智慧與知識之神差別有些大，但季泠州依舊獲益匪淺。
自從他歪打誤撞踏上超凡之路後，一直在自己摸索，閉門造車。
如今，經過神祇的解答，他不僅心中疑惑去了大半，還知道不少秘辛。
他心中振奮。
正當此刻，智慧與知識之神擺擺手，提示道：“還剩下最後一個，你想好了嗎？”
季泠州輕笑一聲：“請告訴我，我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這是他早就計劃好的。
他想知道自己的來路，無論對面的神是否能解答。
少年擡手，打了個響指。
季泠州眼前一花，下一剎，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站在一汪墨色水池旁邊。
這裏一片幽暗，不見天光，似乎深處地下洞窟之中。
智慧與知識之神和他並肩而立。
祂意味深長地望了季泠州一眼，指指前方，沒有說話。
季泠州赫然看到，另一個自己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水池邊。
修長的小腿泡進水池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水面，將漆黑的池水濺得到處都是。
池水浸濕了長袍下擺，刺繡精美的布料緊緊地貼在那人的肌膚上。
季泠州感到一種詭異的熟悉，低聲道：“那是我？”
智慧與知識之神搖頭。
“繼續看。”祂提示道。
下一剎，四道奇怪人影走來。
居中的中年人穿粗布短打，腰間系著沾石灰的皮圍裙，指節粗大變形。
他身側是一個盲眼少女，身形纖細窈窕，手指上帶著一枚銅頂針。
老者的另一側，則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子，臂彎裏挎著個菜籃子，裏面還放著一條五花肉和兩根蘿蔔。
剩餘一人，則是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腰間別著一把生銹的柴刀，腳踏一雙露趾草鞋。
四人看上去再平凡不過，和周圍格格不入。
看到中年人的一瞬間，季泠州的心控制不住地沈了下去，心頭像是壓上一塊大石。
水池邊。
季泠州看到另一個自己眼都沒擡，只是繼續用腳撥弄池水。
中年人停住腳步，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下來。
他臉上滿是討好表情，懇求道：“大司命，您就行行好，告訴我們陛下祂老人家的下落吧。”
大司命淡淡道：“哦？我不就是你們的陛下嗎？”
他擡眼望向四人，目光凜然。
三人不敢和他的目光對視，惶然地垂下頭，唯獨盲眼少女依舊身體挺拔，生了白翳的眼珠直視前方。
“由我執掌東陸，是天命的要求。”大司命看到三人的樣子，譏笑一聲，“說實在，我是不願意的。”
“冕下，我等知曉您的來歷。”老者忽然開口：
“您是創世之初誕生的不朽存在，只要交出神都的控制權，我們放您離開。”
大司命神色淡漠，垂眸望著水池。
一旁，智慧與知識之神忽然拍了拍季泠州的肩膀：“看池水。”
一股靈光隨著少年的手飛向他的眼睛。
他再看池水，赫然發現池中盤踞著一只長滿無數纖細觸手的怪蟲，漆黑波動的池水實則是它的軀體。
密密麻麻的觸手刺穿了大司命的兩條腿，將他固定在水池邊。
數不清的傷口不斷滲血，滴入池中，迅速被怪蟲舔舐幹凈。
大司命撥弄池水的腳踝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季泠州看得出來，大司命在嘗試掙脫那只怪物。
老者還想說些什麽，忽然被盲眼少女攔住。
“柴夫，不要再浪費時間了。”
盲眼少女臉上透著股天真浪漫，她軟糯一笑，又道：
“天命的人，怎會背叛？”
“樵夫、皮匠，你們去按住永恒大人，不要讓他掙紮。”盲眼少女將頭轉向旁邊的中年女人。
“你先來，廚娘。”
廚娘點頭，神色轉為認真。
她抽出腰間挎著的菜刀，一步步朝大司命逼近。
大司命閉上眼睛，似是猜到他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廚娘嘴裏低聲念叨著：“好菜一半味，一半靠刀細。”
然後，她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一刀插入大司命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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