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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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人
一句接一句的話語聲傳入耳際。
“大人, 請您將它交給我處理。”中年人柔和的聲線裏，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我不。”少年聲音倔強，隱約透著委屈和哭腔。
好煩！
死後的世界也這麽吵嗎？
季泠州倏地睜開眼睛, 頗有氣勢地梭巡四周，他倒要看看是誰在打擾死者的安寧。
一個白衣少年擋在他身前, 背影挺拔。
周圍是古色古香的東方風格的家什, 他一瞬間陷入恍惚, 自己這是又穿越了？
季泠州迅速接受了現實。
很好！
原來是快穿, 還是死不了那種。
他喜歡。
唯一可惜的是，剛有個苗頭的回家計劃, 又得重新開始了。
好在, 上個世界自己死得不虧, 咽氣前盡最大努力破壞了儀式, 想必夠克勞狄烏斯喝一壺了。
想到這，他心裏好受多了。
季泠州順著窗戶眺望，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雲海，他似乎身處在一座巨大的浮空城市之中。
更欣慰了, 修仙夢要成真了。
剛穿越那會，看到滿街的蒸汽車和西方面孔時，還有些失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振振寬松的袍袖，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少年回頭，用見鬼一般的眼神盯著他。
季泠州被看得毛毛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子。
少年看到他的動作, 身軀一滯, 微微顫抖。
旋即, 他粲然一笑, 用笑吟吟的語氣對面前的華服中年人說：
“司空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接和哥哥說。”
被稱作司空的中年人，眉心微蹙，不解道：
“殿下，請不要再開玩笑了。我親眼見到公子季咽氣……”
少年嘴角噙笑，一言不發。
他藏在袖子裏的手，原本把玩著一束飄動的線。隨著動作停下，線緩緩縮回皮膚之中。
一旁，季泠州大概明白了。
他新穿越的身份是這個少年的哥哥，名叫公子季。
不得不說，這奇怪的命名風格讓他想起了齊桓公，公子小白。
——感謝義務教育歷史課。
公子季和公子越似乎身份很高的樣子，大概是這裏的仙二代吧。
但現在，苦命的哥倆兒正在被刁難，急需他站出來，裝&#%打臉。
很好，自己擅長，雖然只是理論上的擅長。
季泠州微微閉眼，感受到體內有一大團力量，正活潑地跳躍著。
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靈力。
他記憶裏沒有修仙功法，但作為曾經的超凡者，調動靈性和神力的技巧還在，足以應急。
他霍然睜眼，朝前跨了一步，擋住司空看向少年的視線。
他單手指天，那股強橫的力量自指尖湧出，貫入高天。
“轟！”地面一陣搖曳，狂風卷地。
司空的胡子被吹得緊緊貼在臉上，他張口吐出一柄小劍。
小劍隨風見長，眨眼功夫就漲到和門板一樣大。
司空單手結印，巨劍登時插入地面，他握住劍柄穩住身形。
不知為何，季泠州覺得這劍的樣式像極了奧菲利亞那柄。
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很快就顧不上關註這些。
蒼穹之上，升騰起密密麻麻的燦金符文，天地間出現七道巨大的粗壯光柱。
季泠州輕咳一聲，掩飾震驚的心情。
他幾乎要汗流浹背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強大。
該不會打壞城市，造成大面積傷亡，從此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頭吧？
司空保養得極好的臉上，嘴巴微張，露出整齊的牙齒。
他匆忙彎腰行了個禮，一把拔起大劍，逃也似的離開了。
天際間的符文和光柱逐漸消散。
公子越笑瞇瞇地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遞過來。
“哥哥辛苦了，吃個橘子吧。”
季泠州下意識地調動了“鑒定器”，什麽也沒看到。
他恍惚間怔在原地。
人的習慣最難改變。
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適應了那個超凡世界呢？
公子越見他一動不動，仰起頭疑惑道：
“哥哥若嫌這橘子不甜，我再挑一個便是。”
“無妨。”季泠州勉強一笑，心不在焉道，“橘子太甜反而沒有滋味。”
他一邊說，一邊剝開橘子，順手掰了一半遞給少年。
公子越擡眸看他，一邊將橘子一瓣一瓣塞進嘴裏。
季泠州盯著少年的臉，忽然發現他眉眼很是熟悉，和上個世界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奇怪！
大概是穿越後遺癥吧，看什麽都疑神疑鬼的。
他卻下意識地在房間裏尋找，試著找一面鏡子。
房間沒有鏡子。
或許，休息的房間有。
“咳咳，弟弟，我想去休息一會。”他的話語中有幾分不自在，頂替他人的親人的滋味非常奇怪。
公子越的瞳瞬間放大，他說：“你叫我什麽？”
“公子越。”季泠州改口，並補了一句，“大人。”
少年輕嘆一聲，轉過身去，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哥哥是嫌我多心、嫌我小性兒，橫豎看我不順眼就是了。”
季泠州心中大驚。
這話似乎在那本書裏看過。
想起來了，是《紅樓夢》。
兄弟之間這樣對話正常嗎？
這個世界是正經的嗎？
他可是一個堅定的“回家派”穿越者！
沒等季泠州多想，一隊青衣侍從魚貫而入。
帶頭的青年，對著季泠州單膝跪下，道：“請大人先行。”
他下意識望向公子越，少年點頭。
季泠州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守著望不到盡頭的一條長隊。
身材類似的青衣侍從手裏捧著玉盒、水盆、玉如意、香爐。
魁梧的力士手持各色扇子、華蓋、斧鉞。
所有人都整齊有序地站在路上。
以及一頂足足有三十六人擡著的、四面透風的轎子。
糟糕！
修仙世界這麽封建嗎？
他現在不太想修仙了。
季泠州無法想象，宗門老祖一朝飛升，竟在仙界為仆的景象。
在青衣人的堅持下，他勉強坐了上去。
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點心，啃了一口。
——這是剛才隨手從人堆兒裏順來的。
酥皮蓮蓉餡。
最近總吃各種糖分超標的芝士餡點心，換換口味還不錯。
一旁，帶隊的青衣人用力咳嗽了一下。
季泠州快速將點心塞進嘴裏。
儀仗出發了，拐過兩道彎，走到了一條大街上，街道兩邊，都是峨冠高履的行人。
人群擠在路旁，興致勃勃地圍觀。
透過珠簾，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行人衣著整齊，看著有精神頭，經濟水平不錯的樣子。
忽然，季泠州的目光頓在一閃而逝的城墻上，下意識擡手揉揉眼睛。
城墻上，斑駁的黑磚拼成圖案。
半圓的弧線下，有一顆通天巨樹，左邊是一個人，右邊是五角星。
這是人聯的徽記，他曾在繁生號上見過許多次。
巧合？
未必。
季泠州的視線細細打量過每一處，試圖找到更多破綻。
儀仗隊行進速度極快。
不到半小時的工夫，就將他送進一座巍峨的大門。
四個衣著和他差不多的男女，已經等在了宮殿前面的廣場上。
看到有人來了，他們紛紛投來目光。
嫉妒、譏誚、不屑、好奇、憎惡……非常覆雜。
季泠州一把掀開簾子，輕盈跳下。
四人臉上的表情化作統一的愕然，夾雜著一絲驚慌。
“你……”為首的那個高大男子伸手指著季泠州，“不是已經死了嗎？”
季泠州輕笑一聲，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男子噔噔噔後退了幾步，一言不發。
“好了，葉，不要這麽大驚小怪。”他身後，走出一個歲數不大的少女。
她盈盈一笑：“季，許久不見。”
季泠州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裝作矜持的樣子，點點頭。
少女不以為忤，反而自我介紹：“摯許久不見哥哥，不知哥哥近來可好？”
她身後幾步外，一對面容幾乎一樣的姐妹也投來關註目光。
沒等季泠州回答，公子越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家上一次來得這麽齊，還在十年前。”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公子越朗聲大笑，牽起季泠州的袖子，說：“我和哥哥還有事，先走一步。”
公子葉攔住他：“儀式還沒有完成。”
“哦？”公子越擡手一鉤，六道玉簡自殿中飛出，浮在每個人面前。
他隨手撈起一枚塞進懷裏，然後又將季泠州的那枚遞給他。
看到季泠州不解，他小聲解釋：
“第一輪儀式每人領取一枚玉簡，第二輪儀式憑借玉簡進入神都中樞。”
“現在可以走了嗎？”公子越挑了挑下巴。
公子葉點頭。
少年拉著季泠州匆匆離開。
他們返回了另一處殿宇。
這是片極偏僻的殿宇，似乎常年無人居住，到處罩著一層薄灰。
公子越腳步匆匆走在前面，季泠州跟在後面，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穿過一道游廊後，兩人來到一個浩渺的大湖邊。
湖裏長滿了蓮花，蓮葉綿綿，花香清幽。
公子越脫下鞋襪，挽起褲腿衣擺，率先跳入湖水。
他彎腰在淤泥裏摸了半天，提起一根鐵鏈，用力拉拽。
季泠州看他身材瘦削，不像是有勁兒的樣子，便跟著一起拉鐵鏈。
公子越唇角微擡，眼中卻無笑意，仍未回頭。
十幾秒後，一葉小舟被鐵鏈拉出。
公子越：“請。”
季泠州蜷著腿，坐在濕漉漉的船艙裏，奮力劃船。
他只希望湖中間千萬不要有一個盛滿魔藥的石盆，否則他會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一連串的操作，幾乎要讓他的一頭霧水化作實質，仿佛要順著鬢角滴落。
“哥哥，坐穩了。”公子越開口提醒。
話語未落，一陣大風憑空出現，蓮葉被卷上天際。
小舟也理所當然地被風打翻。
季泠州落入湖中，朝湖底沈去。
身上繁覆厚重的禮服吸飽了水，將他墜得動彈不得。
失去意識前，他想：
又是水，自己每次遇到水都沒好事。
……
“醒醒！”有人在輕拍他的臉。
季泠州迷茫地睜開眼，入目是深藍的夜空。
他低低咳嗽了幾聲，發現自己在一座島上。
島小的可憐，只有方圓十米大，中間立著一根石柱，上面捆著個人。
那人垂著頭，滿身血跡，似乎昏死過去了。
“前些日子，我抓了個賊，拿走我一件重要的東西。但可惜他嘴嚴的很，不願意交出那件東西。”
公子越嘴角噙笑，“希望哥哥幫我。”
季泠州心頭莫名湧起不安。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拂開那人臉上臟汙的頭發。
那人緩緩睜眼，露出赤紅的瞳。
是夜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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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
死後的世界也這麽吵嗎？
季泠州倏地睜開眼睛, 頗有氣勢地梭巡四周，他倒要看看是誰在打擾死者的安寧。
一個白衣少年擋在他身前, 背影挺拔。
周圍是古色古香的東方風格的家什, 他一瞬間陷入恍惚, 自己這是又穿越了？
季泠州迅速接受了現實。
很好！
原來是快穿, 還是死不了那種。
他喜歡。
唯一可惜的是，剛有個苗頭的回家計劃, 又得重新開始了。
好在, 上個世界自己死得不虧, 咽氣前盡最大努力破壞了儀式, 想必夠克勞狄烏斯喝一壺了。
想到這，他心裏好受多了。
季泠州順著窗戶眺望，外面是一望無際的雲海，他似乎身處在一座巨大的浮空城市之中。
更欣慰了, 修仙夢要成真了。
剛穿越那會，看到滿街的蒸汽車和西方面孔時，還有些失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振振寬松的袍袖，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少年回頭，用見鬼一般的眼神盯著他。
季泠州被看得毛毛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子。
少年看到他的動作, 身軀一滯, 微微顫抖。
旋即, 他粲然一笑, 用笑吟吟的語氣對面前的華服中年人說：
“司空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接和哥哥說。”
被稱作司空的中年人，眉心微蹙，不解道：
“殿下，請不要再開玩笑了。我親眼見到公子季咽氣……”
少年嘴角噙笑，一言不發。
他藏在袖子裏的手，原本把玩著一束飄動的線。隨著動作停下，線緩緩縮回皮膚之中。
一旁，季泠州大概明白了。
他新穿越的身份是這個少年的哥哥，名叫公子季。
不得不說，這奇怪的命名風格讓他想起了齊桓公，公子小白。
——感謝義務教育歷史課。
公子季和公子越似乎身份很高的樣子，大概是這裏的仙二代吧。
但現在，苦命的哥倆兒正在被刁難，急需他站出來，裝&#%打臉。
很好，自己擅長，雖然只是理論上的擅長。
季泠州微微閉眼，感受到體內有一大團力量，正活潑地跳躍著。
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靈力。
他記憶裏沒有修仙功法，但作為曾經的超凡者，調動靈性和神力的技巧還在，足以應急。
他霍然睜眼，朝前跨了一步，擋住司空看向少年的視線。
他單手指天，那股強橫的力量自指尖湧出，貫入高天。
“轟！”地面一陣搖曳，狂風卷地。
司空的胡子被吹得緊緊貼在臉上，他張口吐出一柄小劍。
小劍隨風見長，眨眼功夫就漲到和門板一樣大。
司空單手結印，巨劍登時插入地面，他握住劍柄穩住身形。
不知為何，季泠州覺得這劍的樣式像極了奧菲利亞那柄。
錯覺，一定是錯覺。
他很快就顧不上關註這些。
蒼穹之上，升騰起密密麻麻的燦金符文，天地間出現七道巨大的粗壯光柱。
季泠州輕咳一聲，掩飾震驚的心情。
他幾乎要汗流浹背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強大。
該不會打壞城市，造成大面積傷亡，從此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頭吧？
司空保養得極好的臉上，嘴巴微張，露出整齊的牙齒。
他匆忙彎腰行了個禮，一把拔起大劍，逃也似的離開了。
天際間的符文和光柱逐漸消散。
公子越笑瞇瞇地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遞過來。
“哥哥辛苦了，吃個橘子吧。”
季泠州下意識地調動了“鑒定器”，什麽也沒看到。
他恍惚間怔在原地。
人的習慣最難改變。
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適應了那個超凡世界呢？
公子越見他一動不動，仰起頭疑惑道：
“哥哥若嫌這橘子不甜，我再挑一個便是。”
“無妨。”季泠州勉強一笑，心不在焉道，“橘子太甜反而沒有滋味。”
他一邊說，一邊剝開橘子，順手掰了一半遞給少年。
公子越擡眸看他，一邊將橘子一瓣一瓣塞進嘴裏。
季泠州盯著少年的臉，忽然發現他眉眼很是熟悉，和上個世界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奇怪！
大概是穿越後遺癥吧，看什麽都疑神疑鬼的。
他卻下意識地在房間裏尋找，試著找一面鏡子。
房間沒有鏡子。
或許，休息的房間有。
“咳咳，弟弟，我想去休息一會。”他的話語中有幾分不自在，頂替他人的親人的滋味非常奇怪。
公子越的瞳瞬間放大，他說：“你叫我什麽？”
“公子越。”季泠州改口，並補了一句，“大人。”
少年輕嘆一聲，轉過身去，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哥哥是嫌我多心、嫌我小性兒，橫豎看我不順眼就是了。”
季泠州心中大驚。
這話似乎在那本書裏看過。
想起來了，是《紅樓夢》。
兄弟之間這樣對話正常嗎？
這個世界是正經的嗎？
他可是一個堅定的“回家派”穿越者！
沒等季泠州多想，一隊青衣侍從魚貫而入。
帶頭的青年，對著季泠州單膝跪下，道：“請大人先行。”
他下意識望向公子越，少年點頭。
季泠州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守著望不到盡頭的一條長隊。
身材類似的青衣侍從手裏捧著玉盒、水盆、玉如意、香爐。
魁梧的力士手持各色扇子、華蓋、斧鉞。
所有人都整齊有序地站在路上。
以及一頂足足有三十六人擡著的、四面透風的轎子。
糟糕！
修仙世界這麽封建嗎？
他現在不太想修仙了。
季泠州無法想象，宗門老祖一朝飛升，竟在仙界為仆的景象。
在青衣人的堅持下，他勉強坐了上去。
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嘆了口氣，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點心，啃了一口。
——這是剛才隨手從人堆兒裏順來的。
酥皮蓮蓉餡。
最近總吃各種糖分超標的芝士餡點心，換換口味還不錯。
一旁，帶隊的青衣人用力咳嗽了一下。
季泠州快速將點心塞進嘴裏。
儀仗出發了，拐過兩道彎，走到了一條大街上，街道兩邊，都是峨冠高履的行人。
人群擠在路旁，興致勃勃地圍觀。
透過珠簾，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行人衣著整齊，看著有精神頭，經濟水平不錯的樣子。
忽然，季泠州的目光頓在一閃而逝的城墻上，下意識擡手揉揉眼睛。
城墻上，斑駁的黑磚拼成圖案。
半圓的弧線下，有一顆通天巨樹，左邊是一個人，右邊是五角星。
這是人聯的徽記，他曾在繁生號上見過許多次。
巧合？
未必。
季泠州的視線細細打量過每一處，試圖找到更多破綻。
儀仗隊行進速度極快。
不到半小時的工夫，就將他送進一座巍峨的大門。
四個衣著和他差不多的男女，已經等在了宮殿前面的廣場上。
看到有人來了，他們紛紛投來目光。
嫉妒、譏誚、不屑、好奇、憎惡……非常覆雜。
季泠州一把掀開簾子，輕盈跳下。
四人臉上的表情化作統一的愕然，夾雜著一絲驚慌。
“你……”為首的那個高大男子伸手指著季泠州，“不是已經死了嗎？”
季泠州輕笑一聲，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男子噔噔噔後退了幾步，一言不發。
“好了，葉，不要這麽大驚小怪。”他身後，走出一個歲數不大的少女。
她盈盈一笑：“季，許久不見。”
季泠州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裝作矜持的樣子，點點頭。
少女不以為忤，反而自我介紹：“摯許久不見哥哥，不知哥哥近來可好？”
她身後幾步外，一對面容幾乎一樣的姐妹也投來關註目光。
沒等季泠州回答，公子越的聲音突然響起：“大家上一次來得這麽齊，還在十年前。”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公子越朗聲大笑，牽起季泠州的袖子，說：“我和哥哥還有事，先走一步。”
公子葉攔住他：“儀式還沒有完成。”
“哦？”公子越擡手一鉤，六道玉簡自殿中飛出，浮在每個人面前。
他隨手撈起一枚塞進懷裏，然後又將季泠州的那枚遞給他。
看到季泠州不解，他小聲解釋：
“第一輪儀式每人領取一枚玉簡，第二輪儀式憑借玉簡進入神都中樞。”
“現在可以走了嗎？”公子越挑了挑下巴。
公子葉點頭。
少年拉著季泠州匆匆離開。
他們返回了另一處殿宇。
這是片極偏僻的殿宇，似乎常年無人居住，到處罩著一層薄灰。
公子越腳步匆匆走在前面，季泠州跟在後面，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穿過一道游廊後，兩人來到一個浩渺的大湖邊。
湖裏長滿了蓮花，蓮葉綿綿，花香清幽。
公子越脫下鞋襪，挽起褲腿衣擺，率先跳入湖水。
他彎腰在淤泥裏摸了半天，提起一根鐵鏈，用力拉拽。
季泠州看他身材瘦削，不像是有勁兒的樣子，便跟著一起拉鐵鏈。
公子越唇角微擡，眼中卻無笑意，仍未回頭。
十幾秒後，一葉小舟被鐵鏈拉出。
公子越：“請。”
季泠州蜷著腿，坐在濕漉漉的船艙裏，奮力劃船。
他只希望湖中間千萬不要有一個盛滿魔藥的石盆，否則他會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一連串的操作，幾乎要讓他的一頭霧水化作實質，仿佛要順著鬢角滴落。
“哥哥，坐穩了。”公子越開口提醒。
話語未落，一陣大風憑空出現，蓮葉被卷上天際。
小舟也理所當然地被風打翻。
季泠州落入湖中，朝湖底沈去。
身上繁覆厚重的禮服吸飽了水，將他墜得動彈不得。
失去意識前，他想：
又是水，自己每次遇到水都沒好事。
……
“醒醒！”有人在輕拍他的臉。
季泠州迷茫地睜開眼，入目是深藍的夜空。
他低低咳嗽了幾聲，發現自己在一座島上。
島小的可憐，只有方圓十米大，中間立著一根石柱，上面捆著個人。
那人垂著頭，滿身血跡，似乎昏死過去了。
“前些日子，我抓了個賊，拿走我一件重要的東西。但可惜他嘴嚴的很，不願意交出那件東西。”
公子越嘴角噙笑，“希望哥哥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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