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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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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死亡

淡銀色的光圈將浪冠堡罩在中心。

塔洛恩背倚光罩, 在虛空中打開了一道拱門。

異對司的探員如黑色洪流般從門裏沖出,手持各式武器,清除一波波湧來的蠕蟲。

真正的夜鶯立在門上, 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身後浮現出密集光幕。

其中一塊光幕中,蠕行者閃現在一個老者的身後, 伸手搭在他肩上。

觸碰的瞬間二者同時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套整齊的衣服。

片刻後, 老者跟在蠕行者後面, 一齊詭異微笑。

光幕波動,畫面恢覆最初, 蠕行者閃現在老者身後。

夜鶯制造的夢境循環, 困住了大量蠕行者。

大地忽然一陣搖曳, 巨蠕蟲從人群中心拱了出來, 地面龜裂,碎石四射。

數名黑衣人骨斷筋折,哀嚎著翻滾出去。

鹽主用力揮手,鹽柱破碎化作一片鹽霧, 裹著傷員進入塔洛恩背後的休息室。

進入休息室的瞬間,他們的傷口迅速止血並開始愈合。

塔洛恩圓潤的臉登時間就白了。

他聲音急促:“夜鶯,想辦法啊!休息室要撐不住了。”

夜鶯身形驟然僵滯。

所有夢境投影中的蠕行者同時轉頭——冰冷的視線穿透光幕鎖定了她。

就在這時, 一道月輝自天際降落。

季泠州落到人群中央。

或許是夜晚降臨,亦或城市內出現大量狂亂之喉和千面之母的造物,刺激到了亡月。

他體內殘存的亡月神力瞬間補滿,甚至更勝之前。

在這力量的影響下, 他整個人都浸在一層銀色的月輝中, 看不清面目。

季泠州伸手按在光幕之上, 一道圓形的豁口打開。

“暫且先躲進去。”他下令道。

異對司和偵探協會的人互相掩護著, 撤進了浪冠堡的防護結界。

占星塔上,休斯·法雷爾匆匆下樓。

他故意開啟防禦結界,就是為了將前來救援的超凡者拖死在外面。

只可惜,那可惡的亡月選民突然打斷了計劃。

短暫的交鋒,只死了不到五個超凡者,距離啟動儀式需要的數量還差了許多。

好在,那個人來了。

他嘴角翹起,愉快一笑。

浪冠堡大廳裏,人群整齊地分成三個陣營。

季泠州抱著手,站在大廳中央。

他對面,是休斯·法雷爾,以及一眾隸屬於市政廳的超凡者。

夜鶯、塔洛恩和鹽主則一臉無奈地站在兩方之間。

休斯·法雷爾挺直脊背,目光掃過人群,語氣帶著刻意的威嚴:

“根據《緊急法案》,我將代理執政官職務。浪冠堡即刻起作為臨時市政廳,非相關人員請即刻撤離。”

塔洛恩瞥了一眼光幕外堆了十幾米高的蠕蟲,一言不發。

這會出去簡直是找死!

無論是蟲子還是蠕行者都優先襲擊超凡者。

這也是他們帶隊將人都聚在一起的原因,可以吸引註意力,減輕異常對普通人的威脅。

季泠州甚至懶得看休斯一眼。

他從袖中抽出權杖高高舉起,專心扮演神棍。

朗聲說道:

“涅伽拉德是亡月庇佑的城市,亡月教會將和諸君共存亡。

“而你,千面之母的仆人,這裏不歡迎你。”

月輝化作一道鎖鏈,重重抽在休斯·法雷爾身上。

巨力之下,他倒退著撞在墻上。

更多的月輝奔湧而出,纏住休斯的四肢,將他固定在墻上。

人群一陣嘩然。

法雷爾家族是最堅定信仰亡月的幾個家族之一,而亡月甚至是洛薩蘭指定的唯一官方信仰。

如今,休斯的背叛,無異於在亡月臉上抽了一記耳光。

還是當著所有人面抽的。

季泠州想,或許這就是亡月選擇自己暫行神權的原因。

天上那位,可不像是個大度的。

源源不斷的力量仍向體內匯聚,他體內某種枷鎖無形中松脫了。

全新的力量在體內奔湧,位階又晉升了。

雖然只能維持一天,但提前體驗過一次,遲早能真正達到。

季泠州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打了個響指,用神力催動“修改器”。

“轟——”大廳裏的花瓶、掛畫、地毯、雕塑、雨傘登時飄起,爆發出強烈的月輝。

【亡月眷顧的掛畫(剩餘使用時間30分鐘):受亡月眷顧,源源不斷放出月之境的守護生物。】

【亡月眷顧的花瓶(剩餘使用時間30分鐘):受亡月眷顧,瓶口將不斷噴射月之力。】

……

所有人都楞住了,無論是超凡者還是凡人。

“神跡!”人群中,一個人呢喃道。

“神跡!”更多的人重覆這句話,他們熾熱的目光投向季泠州。

這讓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識轉移開目光。

他下令道:

“來,每人領一件。五分鐘後,我會調整結界,放一部分異常進來。”

“是。”人群整齊有序地排隊領取,然後緊緊攥著自己分到的亡月系異常物,等待命運的裁決。

季泠州利用這個間隙,用黃銅鑰匙開啟了寶庫。

他說:“蘇樂薇,我替你報仇了,現在拿一下報酬。”

他輕輕一按,風膠碎裂。

【浮世之冕】落入他手中。

【浮世之冕:神物。佩戴後免疫一切攻擊。備註:攻擊持續累計,請不要摘下冠冕……】

季泠州掂了掂冠冕,它光滑而寬大,似乎一低頭就會掉下來。

果然是雞肋!

他能想象到,佩戴後整天留意的日子,大概和地獄沒什麽區別。

他將冠冕塞進懷裏,準備回頭纏繞一些固定用的繩子後,再佩戴。

季泠州從走廊的窗戶飛了出去,憑空矗立在半空中。

他伸手托住月輝光罩。

“起!”

光罩的一角被他擡高。

十幾只猝不及防的蠕蟲滾了進來,眨眼間就在各種亡月系異常物下化作深紫色碎片。

接下來就很枯燥了。

季泠州擡手,人群沖鋒。季泠州落手,人群後退。

但,為什麽望向他的奇怪目光越來越多?

季泠州有些不解,朝人群投向目光。

地面上,人群竊竊私語。

“奇了怪了,我每次一使用選民大人賜予的異常物,後槽牙就疼得厲害。”

“我也是。但我是腳底疼,像雞眼踩到硬物一樣,鉆心地疼。”

“我是肚子疼,像吃壞了一樣。”

很不幸,神力強化了聽力,季泠州聽得一清二楚。

他慌張收回目光,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拉鋸戰持續了一整夜。

待到午夜,地面只剩下零零落落地幾只蟲子,而浪冠堡幾乎被清空。

就連抹布和狗碗,都被拿去構築成臨時異常物。

季泠州身形搖晃,從高空落下。

他打了個哈欠,體內亡月神力幾近枯竭,靈性亦消耗大半。

此刻累得擡不起指頭,後腦也傳來隱約刺痛。

現在一切結束,他準備回家睡一覺。

大廳裏,鹽主神色輕松地走來。站在一旁微微頷首道:

“冕下,多虧您的幫助。”

季泠州禮貌點頭,從他身旁繞過。

就在他踏上大廳中間花磚的那一刻,三塊水銀鏡憑空出現,浮在半空將他圍在中間。

鏡子背後的鏤雕分別是螃蟹、羊頭和雙生子。

光影變幻間,空間劇烈波動,無形之風向四面八方吹拂。

閉目養神的夜鶯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她一個縱身躍起,朝大廳中央掠去。

但傳送啟動更快一步,她的指尖和季泠州的虛影擦肩而過。

空間波動平息,花磚上已空無一人。

“追。”她開啟一道夢境之門,跳了進去。

……

季泠州在一陣天旋地轉後,掉落在一座白骨搭就的祭壇上。

四只粗壯的骨爪自骸骨堆中探出,牢牢攥住他的四肢,將他抻直。

祭壇下方,老者專註祈禱。

正是克勞狄烏斯。

他緩緩擡頭望向祭壇,微笑道:“很高興再次見面,季先生。”

說話間,骨爪長出血肉,粗壯的血管自祭壇深處長出,刺入他的身軀。

傷口僅刺痛一瞬,隨即轉為麻木。

季泠州的心沈下去。

他體內的靈性和神力,在一瞬間歸於寂靜。

克勞狄烏斯見此情景,嘴角笑意更深。

他輕輕拍手,季泠州忽然感到身上一重,低頭看見一條雪白的手臂環在他的胸口。

【蒼白挽歌】緩緩從祭壇上爬下來,站在老者旁邊,臉上的面孔不斷變幻,最後停留在伊諾亞·海耶斯。

克勞狄烏斯解釋:“人們都以為【蒼白挽歌】是亡月的作品,他們都錯了。”

季泠州恍然大悟:“其實它早已被千面之母的力量寄生。在它面紗第一次滑落,我就該想到。”

克勞狄烏斯嘴角噙著憐憫般的微笑:“不必懊悔,季先生。成為母神祭品,本就是你的榮光。”

季泠州面色沈靜,好奇問道:“所以,你們的計劃是?”

克勞狄烏斯彎下腰,從祭壇中抽出一截血管,將其連接到一個半人高的骨瓶上。

“很好。向強者學習什麽時候都不晚,即便是臨死之人也可以。”

老者打了個響指,骨爪微微傾斜,讓季泠州能看到神殿外。

“亡月擁有涅伽拉德、奧倫特信奉億萬光輝之主、狂亂之喉掌握新大陸一半的公國,就連黑暗豐穰也控制了伊斯塔爾。”

他慢條斯理地盤點,“可憐吾主,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城市。”

克勞狄烏斯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今夜之後,千面之母將替代亡月,成為洛薩蘭唯一的神。”

他目光轉向季泠州:“而你,則是饗宴神明最重要的果實,七分之一的永恒權柄。”

季泠州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果然,這個世界玩來玩去永遠都是這一套,他已經膩了。

“現在,我們只需要靜靜等待。”他愉悅一笑,“簡直不敢想象,母神會給我賜下何等獎勵。”

這很難評!

季泠州心念飛速轉動,思考破局方法。

他註意到克勞狄烏斯重新專心跪地祈禱,便悄悄召出【高光】,劈砍骨爪。

“嘶——”他痛得吸了口氣,左手腕上出現一道深深的傷口。

克勞狄烏斯睜開眼,長嘆一口氣。

他指著血管說:“忘了告訴你,它將你和祭壇連在一起。現在你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克勞狄烏斯眼中閃過戲謔,甚至“好心地”幫季泠州包紮了傷口。

他不再祈禱,悠閑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吹口哨。

季泠州身上的月輝逐漸黯淡。

他側著頭,看骨瓶逐漸被一種透明的流動氣體填滿。

窗外的天空逐漸亮起,很快亡月的神力就會從他體內消失。

屆時,再無回天之力。

季泠州想,自己大概是難逃此劫了。

他有個樸素的觀念,自己可以死,但決不能讓別人好過。

“餵!老頭。”他忽然叫出聲。

克勞狄烏斯眼中充滿了期待。

或許,這個東陸人要求自己,他想。

季泠州開口道:“這個姿勢很不舒服,換一個。”

克勞狄烏斯愕然一笑,伸手一揮,四只骨爪對轉將他翻了個面。

他漠然移開視線,不再關註祭壇。

季泠州舒了口氣,握緊藏在袖子裏的【浮世之冕】,開始在心中默默計時。

他的額頭浮起細密的汗水。

那根血管接在他身上,不斷過濾血液中的靈性,像有只大手在擠壓他每一寸的血肉。

倏然,季泠州睜開眼睛。

他身上的月輝前所未有的明亮。

克勞狄烏斯凝重地盯著他,身體繃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到時間了!

季泠州的意識海裏,如浩瀚星海般的月輝逐漸向自己靠近,體內的亡月神力被牽引著,即將匯入星海。

在和亡月建立連接的一剎那,他發動了“修改器”。

目標——【浮世之冕】。

“咦?”一聲輕嘆在他耳畔響起,“呵呵。”

冠冕化作齏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巴掌大的無柄短刃。

【浮世之刃:神物。亡月說,它能切割萬物,釘住生命,但……】

短暫和亡月連接的季泠州,分享了神祇的知識,也窺見了短暫的未來。

他自嘲一笑。

亡月果然小氣,安排的結局還真是糟糕。

季泠州手腕一抖,短刃幹脆利落地斬斷兩道骨爪。

鮮血噴湧!

他覺得自己少了點什麽,但已經不重要了。

恢覆部分自由的他,以固定手腕的骨爪為支點,一把撞翻了骨瓶。

永恒權柄重新回到他體內。

“是我小瞧了你。”克勞狄烏斯的臉色陰沈下來,“不過,你以為你能逃走?”

他伸手朝虛空按去。

祭壇一眨眼活了過來,蒼白骨骼自動拼成無數骨手,再次抓住季泠州。

刺耳的呢喃聲響徹耳際。

季泠州雙目流血,縱聲大笑:“我倒要看看,千面之母給你的獎勵!”

他攤開掌心,【浮世之刃】緩緩浮起。

然後——

他一把將短刃刺入胸口,釘穿心臟。

透明光團被強行從體內剝離出來,正是七分之一的永恒權柄。

克勞狄烏斯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永恒權柄。

光團至真至美,每一剎,內部都有無數的符文誕生、破滅。

白骨祭壇一角崩碎,滾落幾塊骨片砸在克勞狄烏斯的頭上。

克勞狄烏斯頓時回過神來,目眥欲裂,一把拽起季泠州:“為什麽?”

季泠州口鼻湧出大股的血。

失去永恒權柄後,體內剩餘的力量失去平衡,相互撕扯軀殼,如無數把小刀,劃過內臟。

他嘴唇翕動,吐出支離破碎的聲音。

克勞狄烏斯聽不清,便俯身將耳朵湊近。

“哈……誠不我欺,反派……死於話多。”

季泠州說完,咽下最後一口氣。

祭壇轟然崩塌。

克勞狄烏斯僵在原地,無法接受現實。

死了,辛辛苦苦抓來的祭品死了!

更讓他驚恐的是,隨著祭壇崩塌,露出地面發光的儀軌。

該死的東陸人,死前激活了儀式。

這一刻,克勞狄烏斯無暇思索季泠州是如何越過他,激活了召喚千面之母的儀軌。

他只知道,自己完了。

無數生靈的吟唱聲響徹天際!

神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神情嬌俏的簪花少女探頭探腦。

她小心翼翼地跨出一步,頓時變成拄拐杖的老農。

又一步,健壯黝黑的碼頭工人、和藹微笑的老嫗、提著鹹魚的小販……

待人影走到祭壇廢墟旁,祂已化作全身籠罩在灰白鬥篷裏的無面人。

祂垂下沒有五官的臉,靜靜地凝視著克勞狄烏斯。

克勞狄烏斯癱軟在地,失神的雙目望著新粉刷的神殿天花板。

千面之母沒有收斂神性波動,他的靈魂早已在重壓下化作齏粉。

“九階,可惜了。”祂感嘆一聲。

千面之母深深吸了口氣,克勞狄烏斯的靈魂碎片並著半神位階的渾厚靈性,被一口吸入腹中。

祂打了個嗝。

“你還真是什麽臟得臭的都往嘴裏塞。”季泠州的聲音道。

“亡月?”

千面之母揮袖一拂。

骨片四濺,顯露出一個身影。

季泠州坐在一根巨型肱骨上,用譏誚的眼神掃了一眼千面之母。

千面之母哼了一聲:“你不也是一樣的?你明明可以留下這個凡人的性命,可……”

亡月打斷了祂,語氣平靜道:“吾給過這個凡人機會,他沒有抓住。”

玻璃破碎聲密集響起,黑色裂縫爬滿千面之母周身。

祂輕嘆一聲:“吾喜歡現世,可惜時間要到了。”

亡月嘴角微揚:“這就是交易之道。些許投資換來一具軀體。”

祂的指尖輕輕摩挲,似是期待。

千面之母大半身體被細密裂縫割碎,殘存的半張虛空臉龐上,傳來最後一句話:

“呵呵,未必。”

“陰陽怪氣。”

亡月嗤笑一聲,一把朝千面之母破碎的影子裏抓去,將灰白的碎片揉成一副面具。

祂將面具戴在臉上,朝神殿門口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祂的腳步頓住了。

“奇怪,靈魂還沒有消散?”祂半閉眼睛,自語道。

驟然,祂將目光轉向東方,口中罵了一句:“可惡!可惡的天命!可惡的絕對壁壘!可惡的風!”

浩瀚的月輝炸開,穿過整個涅伽拉德,將城市裏剩餘的異常滌蕩一空。

季泠州的身體倒在地上,呼吸平穩,像睡著了般。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結束,感謝諸君閱讀至此,朔魚拜謝!

明天更新“第二卷阿爾戈”,關鍵詞:脂中劍、歸鄉會、千戶之城、智慧與知識之神、空塔、古葉彌王朝、皮匠、西奧多拉、登神……

ps:第一卷的卷標“蛾摩拉”,是《聖經》創世紀裏的罪惡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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