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千面之母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千面之母
季泠州落入水中的一剎那。
他昏沈的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 每年暑假前都要寫的不去水庫游泳保證書。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河水湧入口鼻，他劇烈咳嗽，水裏浮起一串俏皮的氣泡。
他掙紮著想浮起來。
半空, 翠綠的液體灑落，將河水染綠。
季泠州惶然地發現, 自己正在迅速失去知覺, 嘴裏吐出最後的氣泡。
他朝水底沈去。
……
銀月河入海口。
克魯斯用力拉拽麻繩。
不知為何, 這一網格外沈重。
他祈禱能撈一條大魚, 煮給孩子吃，多堅持幾天。
然而, 現實讓他失望。
漁網裏只有一個黑頭發的死人。
又是死人！
他憤憤地一腳踹在屍體身上。
屍體抽動幾下, 似要活過來。
詐屍？
克魯斯後退一步, 握住一柄短刀, 警惕地盯著漁網。
良久，那具屍體依舊一動不動。
或許，剛才是自己的錯覺。
克魯斯屏住呼吸，緩緩將屍體翻過。
一張蒼白的臉暴露在月光下, 竟是那位曾替他付房租的陌生人。
他丟掉短刀，雙掌重重壓向季泠州的胸膛，嘶聲道：
“醒過來！ 你還不能死。”
大股的水流從季泠州的口鼻湧出, 肋骨痛得厲害，嗓子裏也火辣辣的。
克魯斯仍在一下接一下的按壓，他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沾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咳咳咳——”季泠州劇烈地咳嗽, 整個人弓成一團, 咳得撕心裂肺。
克魯斯癱坐在一旁, 放聲大笑。
自己成功了！
季泠州睜眼時, 意識尚未完全蘇醒。
他沈默地盯著甲板裂縫，就那樣靜靜地躺著。
“餵！您怎麽樣了？”克魯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泠州轉過目光，看向出聲的方向。
“你是……”他覺得眼前的男人似曾相識，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
他的頭很痛，像是有把燒紅的鐵釬插了進去，不停攪動大腦。
克魯斯：“貝克街，您替我支付了房租，你忘了嗎？”
季泠州想起來了：“豪斯告訴你了？”
克魯斯搖頭：“他沒說，但我知道他沒錢替我墊付房租。”
他補充道：“那錢太多了，我沒交房租。拿去弄了一條船，您瞧，現在我是個漁夫，起碼餓不死了。”
季泠州的意識逐漸恢覆，他單手撐起身子，問道：“這是在哪裏？”
克魯斯的神色黯然下來，不安地說：“我們在逃命。”
“逃命？”季泠州重覆了他的話。
克魯斯指著遙遠的河岸說：“城市裏到處都是邪靈和蟲子，死了好多人。”
季泠州順著方向望去。
河面上，飄著大量無人空船。
河岸上，站著成片的襤褸身影，它們整齊地望著兩人的方向，嘴角帶著詭異的笑。
蠕行者。
他眨了眨眼，人影驟然消失。
小船旁邊飄著的無人空船，船艙忽然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面龐。
“不要盯著它們看。”克魯斯低喝一聲，將季泠州撲倒。
“無妨。”季泠州輕輕推開他，無名指上的指環瞬間化作長鞭。
他手臂舒展，朝小船卷去。
七八個蠕行者碰到鞭梢的一剎，化作泡影。
克魯斯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超凡者？”他嘴裏幹澀，察覺自己認識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船艙裏，探出兩張好奇的面孔。
她們有著漂亮的蔚藍長發，是克魯斯的一對女兒。
季泠州撐著船舷爬起身。
他眺望涅伽拉德，只見這座繁花之城此刻四處起火。
一層的無人空船裏，新的慘白面孔浮出。
季泠州伸手握住克魯斯的肩膀：“朋友，多謝你救了我，但我必須得回去。”
克魯斯點頭。
“你和海族的關系如何？”
克魯斯攥緊拳頭，低聲說：“我的妻子是個海族，但她失蹤了。我……”
“很好。我先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季泠州話語剛落，已經溝通彼方開了一道門。
“去吧。告訴首領，是我送你去的。”
克魯斯望著船底突然出現的活板門，覺得自己似乎要麻木了。
送走三人的功夫，不斷刷新的蠕行者幾乎要將這艘小漁船包圍。
季泠州眉心微蹙，他覺得蠕行者很不對勁。
之前，蠕行者的出現遵循規律，只要躲避規則就能躲避危險。
現在，它們似乎變得極具進攻性。而且，數量極多。
他再次揮舞【高光】將蠕行者蕩成碎片。
身後星輝閃爍，季泠州操控著【群星祝禱】，朝市區的方向飛去。
中心區的街道上，遍地狼藉。
地上散落著零散的衣物、珠寶、食物，甚至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一個落單的蠕行者發現了孩子，腐敗的臉緩緩朝孩子的方向轉動。
“噗！”它像氣球一樣被戳破。
一道身影落在孩子身邊，那人一把抱起孩子。
忽然，人影擡眸望天，手上迅速撐開一把傘，罩在頭上。
“晚上好，夜鶯大人。”
季泠州飄然而來，落在街道旁的路燈上。
“是你？”夜鶯一臉愕然。
他微微一笑：“想不到吧，我的實力突飛猛進。”
夜鶯短促地笑了一聲，眼底卻無笑意。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間，快和我救人。”她轉身走在前面，裙擺劃過地面的血跡。
季泠州簡單說了自己的發現。
“白羊宮？”夜鶯若有所思地重覆著這個名字。
“你聽過？我只知道他們隸屬於一個叫歸鄉會的組織。”
夜鶯：“略有耳聞。但我記憶裏，歸鄉會是一個隱秘的超凡者學術組織，專註於空間和時間權柄的研究。”
季泠州：“或許，他們改研究生物和神秘學了。”
“轟！”海文區的方向，一條碩大的蠕蟲拔地而起。
它有著深紫色的鱗片，頭頂一顆幽藍色的水晶。
巨蠕蟲高高地昂起身子，嘶鳴一聲後鉆入大地。
“那是什麽？”季泠州問。
夜鶯：“誰知道呢？大概是狂亂之喉的某個後代吧。你知道的，蟲子總是格外能生。”
她抱著嬰兒，孩子撕心裂肺地哭著，吵得人耳膜生疼。
“來。”夜鶯對著一個路過的黑鬥篷招了招手。
黑鬥篷快速跑來，接過繈褓。
夜鶯叮囑：“帶去好好的安置起來。”
“等等。”季泠州忽然叫住黑鬥篷。
他從滿地的雜物中，拾起一個布偶玩具塞到繈褓裏。
嬰兒的哭聲逐漸小下去。
黑鬥篷微微頷首，抱起孩子轉身離開。
夜鶯微笑：“沒想到你看著年紀不大，還懂哄孩子。”
季泠州淡淡一笑：“我小時候在孤兒院長大，多少了解一些。”
夜鶯：“你提供的信息給了我極大的啟發，跟我來。”
季泠州沈默片刻，點頭。
夜鶯走得很快。
季泠州盯著她的背影，嘴角噙笑。
真有意思！
他發現接走嬰兒的黑鬥篷，就是帶自己去找蛾夫人的中年男人。
他從夜鶯身上發現了更多有趣的地方。
比如，她從來沒穿過今天這種繁覆艷麗的奧倫特風格長裙。
而且，他從沒見過夜鶯連續走過十步以上的路。
她總是在夢境裏跳來跳去，似乎對於一個生活在城市裏的【夢境行者】，走路是件羞恥的事情。
而現在，夜鶯已經走出半條街了。
季泠州想，如果一個長得和橘子一模一樣的水果，聞起來不像橘子、剝開不是一瓣一瓣的、吃起來也不酸甜，那它還是橘子嗎？
他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夜鶯七拐八拐，帶他來到了海文區。
被推平的房子組成一堆堆廢墟，中間不知何時修建起了一座恢弘的神廟。
她俏皮一笑：“沒想到吧，異對司的總部在海文區。”
季泠州愕然：“沒想到。”
夜鶯哈哈一笑，伸手搭在他肩上。
“我真沒想到，我在你心裏的形象是個蠢貨，伊諾亞·海耶斯先生。”季泠州輕輕掙開。
“希望我接下來做的事，能改變你對我的刻板印象。”
話語剛落，一道月華從他身上騰起，罩住二人。
夜鶯臉色驟變，在月華的沖刷下化作一個金發的俊美男子。
伊諾亞·海耶斯身形微滯，愕然僅持續半秒便化作冰冷的審視。
他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季泠州勾勾嘴角：“我不告訴你。”腳下挪動，悄然閃到了月華之外。
他合攏雙手，月華化作枷鎖禁錮住伊諾亞·海耶斯。
季泠州伸出一根指頭輕輕壓在唇上，然後指向伊諾亞·海耶斯。
“你操控蛾夫人，被蘇樂薇發現了，於是你將她困住。或許，還有休斯·法雷爾的參與。
“我找到蘇樂薇，你擔心事情敗露，只好徹底殺掉她。”
“東陸人，你很聰明。”伊諾亞·海耶斯面色平靜地點頭。
“叔叔一心只想著恢覆法雷爾家的光榮，操控他的想法並不難。”
他語調平靜。
似乎不是在聊犯罪，而是在討論天氣。
季泠州再次笑了，捏捏攥在左手掌心的游戲幣，繼續說：
“讓我猜猜，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早知道自己和蘇樂薇有血緣關系。
“你們的婚禮無法得到亡月的祝福，與其到時候人盡皆知，不如提前解決掉她。”
伊諾亞·海耶斯猛地擡起頭，瞪視季泠州。
他伸手按向額角，撕下一張血淋淋的臉皮，露出自己和蘇樂薇有五分相似的面容。
“你知道的太多了，偵探先生。”
伊諾亞·海耶斯身上的靈性劇烈波動，不斷膨脹，直到停留在六階的水平。
他猛地一甩，掙脫月華。
季泠州伸出背在身後的左手。
掌心攤開，空空如也。
伊諾亞·海耶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季泠州瞳中靈光閃爍，用命令的語氣說：“告訴我你的計劃。”
“你只有四階……”伊諾亞·海耶斯嘴角劃過一絲不屑，瞬間轉為驚怒。
他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開口，齒縫裏擠出一行話：“我是千面之母的祭司，奉命來接收果實。”
季泠州手腕一翻，未等【儀式·真心話】的效果結束，就將【高光】狠狠捅入他的胸腔。
伊諾亞·海耶斯的眼在一瞬間瞪大，嘴角溢出大股鮮血。
他萬萬沒想到，季泠州下手如此狠辣。
“哢哢哢……”他喉頭擠出破碎的聲音。
趁此間隙，季泠州迅速取出一枚新的游戲幣，再次發動儀式。他飛速開口：
“果實是指海文區的普通人。除了你，涅伽拉德還有人和你合作。那個人是休斯·法雷爾。”
發動【儀式·真心話】要用三個和對方有關的秘密交換真話。
這三個推測他並不確定，於是放在了後面。
伊諾亞·海耶斯一臉嘲笑，望著他直至瞳孔徹底渙散。
季泠州低頭，望著手裏的游戲幣，沈默不語。
儀式失敗了。
他低頭凝視著伊諾亞·海耶斯的屍體，到底是哪裏錯了呢？
伊諾亞·海耶斯咽氣前給人的感覺很不好，季泠州揮手放出一道月火，將他的屍體燒得幹幹凈凈。
地面上，只剩一片焦黑的人形印記。
季泠州轉身，朝浪冠堡的方向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背上靜靜地趴著一個雪白的大理石雕塑，正是【蒼白挽歌】。
隨著走動，雕塑身上的輕紗飄起，露出伊諾亞·海耶斯僵硬微笑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泠州落入水中的一剎那。
他昏沈的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 每年暑假前都要寫的不去水庫游泳保證書。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河水湧入口鼻，他劇烈咳嗽，水裏浮起一串俏皮的氣泡。
他掙紮著想浮起來。
半空, 翠綠的液體灑落，將河水染綠。
季泠州惶然地發現, 自己正在迅速失去知覺, 嘴裏吐出最後的氣泡。
他朝水底沈去。
……
銀月河入海口。
克魯斯用力拉拽麻繩。
不知為何, 這一網格外沈重。
他祈禱能撈一條大魚, 煮給孩子吃，多堅持幾天。
然而, 現實讓他失望。
漁網裏只有一個黑頭發的死人。
又是死人！
他憤憤地一腳踹在屍體身上。
屍體抽動幾下, 似要活過來。
詐屍？
克魯斯後退一步, 握住一柄短刀, 警惕地盯著漁網。
良久，那具屍體依舊一動不動。
或許，剛才是自己的錯覺。
克魯斯屏住呼吸，緩緩將屍體翻過。
一張蒼白的臉暴露在月光下, 竟是那位曾替他付房租的陌生人。
他丟掉短刀，雙掌重重壓向季泠州的胸膛，嘶聲道：
“醒過來！ 你還不能死。”
大股的水流從季泠州的口鼻湧出, 肋骨痛得厲害，嗓子裏也火辣辣的。
克魯斯仍在一下接一下的按壓，他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沾濕，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咳咳咳——”季泠州劇烈地咳嗽, 整個人弓成一團, 咳得撕心裂肺。
克魯斯癱坐在一旁, 放聲大笑。
自己成功了！
季泠州睜眼時, 意識尚未完全蘇醒。
他沈默地盯著甲板裂縫，就那樣靜靜地躺著。
“餵！您怎麽樣了？”克魯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泠州轉過目光，看向出聲的方向。
“你是……”他覺得眼前的男人似曾相識，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
他的頭很痛，像是有把燒紅的鐵釬插了進去，不停攪動大腦。
克魯斯：“貝克街，您替我支付了房租，你忘了嗎？”
季泠州想起來了：“豪斯告訴你了？”
克魯斯搖頭：“他沒說，但我知道他沒錢替我墊付房租。”
他補充道：“那錢太多了，我沒交房租。拿去弄了一條船，您瞧，現在我是個漁夫，起碼餓不死了。”
季泠州的意識逐漸恢覆，他單手撐起身子，問道：“這是在哪裏？”
克魯斯的神色黯然下來，不安地說：“我們在逃命。”
“逃命？”季泠州重覆了他的話。
克魯斯指著遙遠的河岸說：“城市裏到處都是邪靈和蟲子，死了好多人。”
季泠州順著方向望去。
河面上，飄著大量無人空船。
河岸上，站著成片的襤褸身影，它們整齊地望著兩人的方向，嘴角帶著詭異的笑。
蠕行者。
他眨了眨眼，人影驟然消失。
小船旁邊飄著的無人空船，船艙忽然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面龐。
“不要盯著它們看。”克魯斯低喝一聲，將季泠州撲倒。
“無妨。”季泠州輕輕推開他，無名指上的指環瞬間化作長鞭。
他手臂舒展，朝小船卷去。
七八個蠕行者碰到鞭梢的一剎，化作泡影。
克魯斯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超凡者？”他嘴裏幹澀，察覺自己認識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船艙裏，探出兩張好奇的面孔。
她們有著漂亮的蔚藍長發，是克魯斯的一對女兒。
季泠州撐著船舷爬起身。
他眺望涅伽拉德，只見這座繁花之城此刻四處起火。
一層的無人空船裏，新的慘白面孔浮出。
季泠州伸手握住克魯斯的肩膀：“朋友，多謝你救了我，但我必須得回去。”
克魯斯點頭。
“你和海族的關系如何？”
克魯斯攥緊拳頭，低聲說：“我的妻子是個海族，但她失蹤了。我……”
“很好。我先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季泠州話語剛落，已經溝通彼方開了一道門。
“去吧。告訴首領，是我送你去的。”
克魯斯望著船底突然出現的活板門，覺得自己似乎要麻木了。
送走三人的功夫，不斷刷新的蠕行者幾乎要將這艘小漁船包圍。
季泠州眉心微蹙，他覺得蠕行者很不對勁。
之前，蠕行者的出現遵循規律，只要躲避規則就能躲避危險。
現在，它們似乎變得極具進攻性。而且，數量極多。
他再次揮舞【高光】將蠕行者蕩成碎片。
身後星輝閃爍，季泠州操控著【群星祝禱】，朝市區的方向飛去。
中心區的街道上，遍地狼藉。
地上散落著零散的衣物、珠寶、食物，甚至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一個落單的蠕行者發現了孩子，腐敗的臉緩緩朝孩子的方向轉動。
“噗！”它像氣球一樣被戳破。
一道身影落在孩子身邊，那人一把抱起孩子。
忽然，人影擡眸望天，手上迅速撐開一把傘，罩在頭上。
“晚上好，夜鶯大人。”
季泠州飄然而來，落在街道旁的路燈上。
“是你？”夜鶯一臉愕然。
他微微一笑：“想不到吧，我的實力突飛猛進。”
夜鶯短促地笑了一聲，眼底卻無笑意。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間，快和我救人。”她轉身走在前面，裙擺劃過地面的血跡。
季泠州簡單說了自己的發現。
“白羊宮？”夜鶯若有所思地重覆著這個名字。
“你聽過？我只知道他們隸屬於一個叫歸鄉會的組織。”
夜鶯：“略有耳聞。但我記憶裏，歸鄉會是一個隱秘的超凡者學術組織，專註於空間和時間權柄的研究。”
季泠州：“或許，他們改研究生物和神秘學了。”
“轟！”海文區的方向，一條碩大的蠕蟲拔地而起。
它有著深紫色的鱗片，頭頂一顆幽藍色的水晶。
巨蠕蟲高高地昂起身子，嘶鳴一聲後鉆入大地。
“那是什麽？”季泠州問。
夜鶯：“誰知道呢？大概是狂亂之喉的某個後代吧。你知道的，蟲子總是格外能生。”
她抱著嬰兒，孩子撕心裂肺地哭著，吵得人耳膜生疼。
“來。”夜鶯對著一個路過的黑鬥篷招了招手。
黑鬥篷快速跑來，接過繈褓。
夜鶯叮囑：“帶去好好的安置起來。”
“等等。”季泠州忽然叫住黑鬥篷。
他從滿地的雜物中，拾起一個布偶玩具塞到繈褓裏。
嬰兒的哭聲逐漸小下去。
黑鬥篷微微頷首，抱起孩子轉身離開。
夜鶯微笑：“沒想到你看著年紀不大，還懂哄孩子。”
季泠州淡淡一笑：“我小時候在孤兒院長大，多少了解一些。”
夜鶯：“你提供的信息給了我極大的啟發，跟我來。”
季泠州沈默片刻，點頭。
夜鶯走得很快。
季泠州盯著她的背影，嘴角噙笑。
真有意思！
他發現接走嬰兒的黑鬥篷，就是帶自己去找蛾夫人的中年男人。
他從夜鶯身上發現了更多有趣的地方。
比如，她從來沒穿過今天這種繁覆艷麗的奧倫特風格長裙。
而且，他從沒見過夜鶯連續走過十步以上的路。
她總是在夢境裏跳來跳去，似乎對於一個生活在城市裏的【夢境行者】，走路是件羞恥的事情。
而現在，夜鶯已經走出半條街了。
季泠州想，如果一個長得和橘子一模一樣的水果，聞起來不像橘子、剝開不是一瓣一瓣的、吃起來也不酸甜，那它還是橘子嗎？
他輕笑一聲，加快了腳步。
夜鶯七拐八拐，帶他來到了海文區。
被推平的房子組成一堆堆廢墟，中間不知何時修建起了一座恢弘的神廟。
她俏皮一笑：“沒想到吧，異對司的總部在海文區。”
季泠州愕然：“沒想到。”
夜鶯哈哈一笑，伸手搭在他肩上。
“我真沒想到，我在你心裏的形象是個蠢貨，伊諾亞·海耶斯先生。”季泠州輕輕掙開。
“希望我接下來做的事，能改變你對我的刻板印象。”
話語剛落，一道月華從他身上騰起，罩住二人。
夜鶯臉色驟變，在月華的沖刷下化作一個金發的俊美男子。
伊諾亞·海耶斯身形微滯，愕然僅持續半秒便化作冰冷的審視。
他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季泠州勾勾嘴角：“我不告訴你。”腳下挪動，悄然閃到了月華之外。
他合攏雙手，月華化作枷鎖禁錮住伊諾亞·海耶斯。
季泠州伸出一根指頭輕輕壓在唇上，然後指向伊諾亞·海耶斯。
“你操控蛾夫人，被蘇樂薇發現了，於是你將她困住。或許，還有休斯·法雷爾的參與。
“我找到蘇樂薇，你擔心事情敗露，只好徹底殺掉她。”
“東陸人，你很聰明。”伊諾亞·海耶斯面色平靜地點頭。
“叔叔一心只想著恢覆法雷爾家的光榮，操控他的想法並不難。”
他語調平靜。
似乎不是在聊犯罪，而是在討論天氣。
季泠州再次笑了，捏捏攥在左手掌心的游戲幣，繼續說：
“讓我猜猜，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早知道自己和蘇樂薇有血緣關系。
“你們的婚禮無法得到亡月的祝福，與其到時候人盡皆知，不如提前解決掉她。”
伊諾亞·海耶斯猛地擡起頭，瞪視季泠州。
他伸手按向額角，撕下一張血淋淋的臉皮，露出自己和蘇樂薇有五分相似的面容。
“你知道的太多了，偵探先生。”
伊諾亞·海耶斯身上的靈性劇烈波動，不斷膨脹，直到停留在六階的水平。
他猛地一甩，掙脫月華。
季泠州伸出背在身後的左手。
掌心攤開，空空如也。
伊諾亞·海耶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季泠州瞳中靈光閃爍，用命令的語氣說：“告訴我你的計劃。”
“你只有四階……”伊諾亞·海耶斯嘴角劃過一絲不屑，瞬間轉為驚怒。
他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他艱難地開口，齒縫裏擠出一行話：“我是千面之母的祭司，奉命來接收果實。”
季泠州手腕一翻，未等【儀式·真心話】的效果結束，就將【高光】狠狠捅入他的胸腔。
伊諾亞·海耶斯的眼在一瞬間瞪大，嘴角溢出大股鮮血。
他萬萬沒想到，季泠州下手如此狠辣。
“哢哢哢……”他喉頭擠出破碎的聲音。
趁此間隙，季泠州迅速取出一枚新的游戲幣，再次發動儀式。他飛速開口：
“果實是指海文區的普通人。除了你，涅伽拉德還有人和你合作。那個人是休斯·法雷爾。”
發動【儀式·真心話】要用三個和對方有關的秘密交換真話。
這三個推測他並不確定，於是放在了後面。
伊諾亞·海耶斯一臉嘲笑，望著他直至瞳孔徹底渙散。
季泠州低頭，望著手裏的游戲幣，沈默不語。
儀式失敗了。
他低頭凝視著伊諾亞·海耶斯的屍體，到底是哪裏錯了呢？
伊諾亞·海耶斯咽氣前給人的感覺很不好，季泠州揮手放出一道月火，將他的屍體燒得幹幹凈凈。
地面上，只剩一片焦黑的人形印記。
季泠州轉身，朝浪冠堡的方向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背上靜靜地趴著一個雪白的大理石雕塑，正是【蒼白挽歌】。
隨著走動，雕塑身上的輕紗飄起，露出伊諾亞·海耶斯僵硬微笑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