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兼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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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兼職
季泠州用兩根指頭撚起盤子裏的黑面包, 舉在眼前認真打量。
面包片表面凹凸不平，有刀刮過的痕跡。
嗅起來，有一股酸腐的黴味兒。
他擡頭瞟了一眼目光呆滯正在走神的酒館老板, 謹慎地放下了食物。
雖然【群星祝禱】正披在身上，亡月的神力也在體內, 按理說短時間內他可以盡情作死, 更不會畏懼一片發黴的面包。
但還是能省則省吧。
季泠州端著盤子, 走到櫃臺前, 和老板攀談：
“生意蕭條了不少，法雷爾家的老爺們什麽時候能放過咱們這些普通人？”
老板擡起頭, 睜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他嘟噥道：
“可不是嘛, 能拆的房子都拆光了。把大家夥都趕去了郊區, 現在吃頓飽飯都難。”
季泠州吹了聲口哨，用手拍打老板的肩膀：“請倒兩杯麥酒，祝我們觀點一致。”
老板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門牙, 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穿工裝的小子順眼了。
他一口喝幹麥酒，整個人的話多了起來。
老板擠擠眼，壓低聲音：“你也在斯威夫特罐頭廠工作吧。”
季泠州好奇：“你怎麽知道？”
老板：“謔！上周那只老吸血鬼要求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時, 咱海文區的人誰不知道？”
老板從季泠州的盤子裏撚了顆煮豆子咽下，繼續說：
“可不止你一個。海文區拆了大半，大家夥被趕到郊區，光是趕到工廠就要走三個小時, 來回六小時, 誰遭得住？”
他順著老板的話, 長嘆一口氣：“現在我完全沒時間去碼頭搬箱子了。
“賺不到足夠的錢, 我交完房租就沒有足夠的錢買面包了。”
季泠州痛苦地抱住了頭。
老板嘴唇翕動，似有話要說，卻又閉口不言。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老板的表情變化，一把握住老板粗糙的指頭，懇求道：
“您一定有辦法，幫幫我吧。”
老板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的確有辦法，但……”
季泠州從兜裏掏出一把生丁，數了五個出來，又放回去兩個。
他滿臉肉痛地將生丁塞進老板手裏：
“求您告訴我，我家裏上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不足月的孩子。”
老板怔住，半晌後豎起大拇指：“你母親真長壽。”
老板從櫃臺下摸出一小片灰色碎塊塞給季泠州，壓低聲音道：“去石匠街417號。”
季泠州緊緊握住老板的手，壓低聲音道：“多謝指點。”說完便轉身離去。
合上酒館門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化作冷肅。
無它。
連續兩次握手，讓他確定，酒館老板身上有輕微異常侵染痕跡。
想必是接觸時間不長。
但老板通紅的眼睛，疲倦的精神狀態說明：他再和那個異常接觸下去，就離發瘋不遠了。
季泠州擡眸，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滿眼血絲，神情亢奮。
他沒有去石匠街417號，反而望向碼頭方向。
那裏坐落著不少工廠，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家叫做斯威夫特罐頭廠，主營各種海魚罐頭。
【群星祝禱】在他的操控下，由工裝還原成星輝。
趁著街上沒人，他輕飄飄飛起，坐馬車要一個小時的路程僅僅用了五分鐘就到了。
離老遠，就看到成群結隊的工人從工廠裏走出。
他們神情疲憊，打著哈欠。
這些人都是下夜班的工人，斯威夫特罐頭廠已經初步實現了流水線生產，人停機器不停。
季泠州掃視著人群，眉心緊鎖。
在“鑒定”視角裏，所有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異常侵染痕跡。
最嚴重的幾個，幾乎要通體化成灰色。
他維持隱身狀態，跟上了一個瘦弱的女人。
女人梳著一條棕色的麻花辮，抱著一袋剛買的黑面包，大步匆匆朝海灘礁石堆的方向走去。
季泠州心中疑惑，大部分工人下班都會直接回家，她為什麽要去海灘礁石呢？
而且，和女人一樣方向的人還有不少。
他帶著滿肚子困惑，轉過一塊凸起的礁石。
羽翼卷起的風撲在季泠州臉上。
工人們默契地找地方脫下外衣，露出裁出兩道口子的襯衣。
灰白色的蛾翼自衣裳缺口鉆出。
人群撲扇蛾翼，身體變幻顏色，和環境融為一體。
一個接一個的人拔地而起，朝涅伽拉德市區飛去。
季泠州站在地上，仰頭望著一道道身影飛遠。
一到四階的低階超凡者是沒有飛行能力的。
五階以上，部分特殊職業能擁有短暫的滯空能力。
直到達到九階後，進階成高階的超凡者，才能駕馭飛行，在天空中自由翺翔。
眼前的罐頭工人都是五階以上嗎？
顯然不可能。
站在狂卷的氣浪中，季泠州心中嘆氣，亡月殘存的神力賦予他臨時的權柄。
“鑒定”視角裏，每個人的頭頂都頂著一行新的小字：
【剩餘壽命：5年零7個月】
【剩餘壽命：9年零8個月】
……
季泠州繼續跟著那個瘦弱的女人，降落在一幢廉租公寓門口。
他眺望街角，一個穿粗布工裝但皮膚細膩的中年人一閃而過。
女人這時已經鉆進了公寓門，他連忙跟上。
半米寬的走廊曲折昏暗，走廊不時被雜物堆滿，需要人跳過去。
爬過吱呀作響的幾道樓梯後，女人停在一扇門前。
一開門，幾道身影撲了過來，抱住她的腿。
“艾拉姐姐，你回來了。”
孩子們七手八腳幫她脫下沾著油汙的外套，接過黑面包放到煤爐上加熱。
女人疲憊地坐到椅子上，喝著一個孩子端上來的熱茶。
其餘孩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包，不斷吞咽唾沫，卻沒人伸手去拿。
房間沒有窗戶，空氣汙濁，煤爐冒出的黑煙讓季泠州直流眼淚。
他如蝙蝠般倒掛在天花板上。
房間太小，而人又太多，地面已無下腳之地 。
人在倒掛時，觀察力會變得格外仔細。
他註意到孩子們的發色各有不同，有紅色、黑色，甚至還有一個發梢帶著些許蔚藍。
或許，這些孩子大多和艾拉沒有血緣關系。
艾拉就著茶吃了一片面包，換了身衣服，搖搖晃晃起身，往門外走去。
桌子那邊，一個年紀大的女孩放下手裏的煮面包糊糊，飛速朝艾拉沖去。
她一把握住艾拉的手：“艾拉姐姐，你不能再工作了，你必須休息。”
艾拉苦笑著搖頭：
“最近黑面包的價格又上漲了，我去酒館兼職一上午，能帶回來兩磅的面包，夠大家吃一天。”
她勉強笑了笑，安慰小女孩：“放心，我會在中午前回來的。”
小女孩咬緊嘴唇，懇求道：“姐姐，讓我去掃煙囪吧，我已經足夠大了。”
艾拉再次搖頭：“你會得塵肺病的。好了，乖，看好弟弟妹妹不要出門。”
她強行從小女孩手裏抽回手，一把將門關上。
門畔，季泠州面露不忍。
若是在自己原來的世界，這麽大的孩子正是上學的年紀。
可是，現在他們只能窩在昏暗的小屋裏，食不果腹。
艾拉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從口袋裏掏出幾片薄荷葉，一把塞進嘴裏嚼碎。
她匆匆忙忙穿過街巷，朝季泠州先前吃東西的酒館而去。
季泠州站在一旁，看著二人。
酒館老板滿臉愧疚：“艾拉對不起，現在的生意實在難做，我沒錢再雇你了。”
艾拉：“先生，您只要給我一磅面包就可以了，我可以工作到下午三點再離開。”
酒館老板：“恐怕，我沒有工作能提供給你了。”
艾拉垂下頭。
“給你，最後一次。”酒館老板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大塊黑面包，塞給艾拉。
“聽我句勸，那些沒有父母的孩子還是送去福利院吧，你幫不了他們，你會累死自己的。”
艾拉猛地搖頭：“不。進了福利院的孩子，好多都失蹤……”
酒館老板一把捂住她的嘴，驚恐地四下巡視，見客人沒人註意這裏。
這才低聲呵斥：“不要說出口，你會害死自己，也害死我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艾拉一臉羞愧，將手裏的黑面包放在桌上，轉身沖了出去。
她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生活太苦了，她感覺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
現在，她必須得回家睡覺，好應對晚上的工作。
艾拉拖著沈重的腳步，拐過街角。
街尾，中年男人見狀快步上前，似是要和艾拉說話。
就在這時，街角另一邊。
季泠州忽然解除了隱身，輕輕拍了拍艾拉的肩膀：
“女士，請問你是否願意在我的酒館兼職侍者？”
艾拉面露欣喜，又瞬間化作警惕，問道：
“你是三色堇大劇院的人？我告訴過你們，我不做那種事。”
季泠州搖頭：“不。我是沙丁魚酒館的股東，最近我們的侍者回家鄉了，急需有人接班。”
他從兜裏掏出一枚佛爾放在艾拉手裏。
“這是定金。以後每周一佛爾，必須幹夠五天。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出發。”
艾拉神情矛盾，思索了幾秒還是點點頭：“沙丁魚酒館在哪？”
季泠州取出張紙，畫了個簡易的地圖給她，順便叮囑了一句：
“和老板說，是被他傷害過的人推薦的。”
他招來一輛雇傭馬車，送艾拉坐上去。
女人將這個奇怪的稱呼記在心裏後，躍上馬車就出發了。
季泠州目送馬車遠去，直至消失在街角。
他攤開掌心，露出一根筆直的棕色長發。
他將頭發按在【群星祝禱】上。
街角，中年男人匆忙趕來，他身上的工裝沾染了大片的汙漬，肚子上還有一個鞋印，像是被人揍了一頓。
實際上的確如此。
中年男人剛想追上艾拉時，忽然倒黴地撞到一個鐵皮犀牛幫的打手身上。
那打手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又拿走了他的錢包做補償才離開。
“艾拉，你怎麽在這裏？”中年男人喘著氣，看到自己的目標正蹲在墻角，低聲抽泣。
季泠州擡頭，藏起掌心的【篡命骰子】，假裝擦了擦眼淚，說：
“我失去了在酒館的兼職，我的弟弟妹妹該怎麽辦呀？”
中年男人眼中一喜。
他伸手假意拍季泠州的脊背安慰，手卻不安分地逐漸向下滑去。
季泠州可不慣著中年人。
他猛地站起身，裝作蹲久了腿麻站不穩的樣子，踉蹌著朝前跨了一步。
中年男人的手拍在了墻上凸出的一枚釘子上。
“啊！”他慘叫一聲。
“先生，你的手怎麽了？你太不小心了。”
季泠州假裝幫他檢查傷口，實則用指尖挑了一抹萬用藥膏塗在他沒有受傷的地方。
中年人的手痛得直發抖，被釘子紮破的地方流血更厲害了。
他倒抽著冷氣，快速說道：
“艾…艾拉，我有個活兒能掙錢。只要你願意，能賺一個金帆，以後再也不愁養你家的小崽…不，是弟弟妹妹了。”
季泠州擡眸，用艾拉的面孔問：“是真的嗎？”
“真…真的。”
他微微一笑：“我願意。”
中年男人細細看了一眼季泠州。
大眼睛、粗辮子，一臉倔強，他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艾拉。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女人以往警惕得很，幾次都拒絕了，今天怎麽答應得這麽幹脆？
奈何手實在是太疼了，他很快把疑慮拋出腦後。
“跟我來。”他一邊壓著傷口，一邊在前面帶路。
季泠州順從地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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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群星祝禱】正披在身上，亡月的神力也在體內, 按理說短時間內他可以盡情作死, 更不會畏懼一片發黴的面包。
但還是能省則省吧。
季泠州端著盤子, 走到櫃臺前, 和老板攀談：
“生意蕭條了不少，法雷爾家的老爺們什麽時候能放過咱們這些普通人？”
老板擡起頭, 睜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他嘟噥道：
“可不是嘛, 能拆的房子都拆光了。把大家夥都趕去了郊區, 現在吃頓飽飯都難。”
季泠州吹了聲口哨，用手拍打老板的肩膀：“請倒兩杯麥酒，祝我們觀點一致。”
老板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門牙, 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穿工裝的小子順眼了。
他一口喝幹麥酒，整個人的話多了起來。
老板擠擠眼，壓低聲音：“你也在斯威夫特罐頭廠工作吧。”
季泠州好奇：“你怎麽知道？”
老板：“謔！上周那只老吸血鬼要求工人每天工作十二小時, 咱海文區的人誰不知道？”
老板從季泠州的盤子裏撚了顆煮豆子咽下，繼續說：
“可不止你一個。海文區拆了大半，大家夥被趕到郊區，光是趕到工廠就要走三個小時, 來回六小時, 誰遭得住？”
他順著老板的話, 長嘆一口氣：“現在我完全沒時間去碼頭搬箱子了。
“賺不到足夠的錢, 我交完房租就沒有足夠的錢買面包了。”
季泠州痛苦地抱住了頭。
老板嘴唇翕動，似有話要說，卻又閉口不言。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老板的表情變化，一把握住老板粗糙的指頭，懇求道：
“您一定有辦法，幫幫我吧。”
老板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的確有辦法，但……”
季泠州從兜裏掏出一把生丁，數了五個出來，又放回去兩個。
他滿臉肉痛地將生丁塞進老板手裏：
“求您告訴我，我家裏上有八十歲的老母親，下有不足月的孩子。”
老板怔住，半晌後豎起大拇指：“你母親真長壽。”
老板從櫃臺下摸出一小片灰色碎塊塞給季泠州，壓低聲音道：“去石匠街417號。”
季泠州緊緊握住老板的手，壓低聲音道：“多謝指點。”說完便轉身離去。
合上酒館門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化作冷肅。
無它。
連續兩次握手，讓他確定，酒館老板身上有輕微異常侵染痕跡。
想必是接觸時間不長。
但老板通紅的眼睛，疲倦的精神狀態說明：他再和那個異常接觸下去，就離發瘋不遠了。
季泠州擡眸，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滿眼血絲，神情亢奮。
他沒有去石匠街417號，反而望向碼頭方向。
那裏坐落著不少工廠，其中規模最大的一家叫做斯威夫特罐頭廠，主營各種海魚罐頭。
【群星祝禱】在他的操控下，由工裝還原成星輝。
趁著街上沒人，他輕飄飄飛起，坐馬車要一個小時的路程僅僅用了五分鐘就到了。
離老遠，就看到成群結隊的工人從工廠裏走出。
他們神情疲憊，打著哈欠。
這些人都是下夜班的工人，斯威夫特罐頭廠已經初步實現了流水線生產，人停機器不停。
季泠州掃視著人群，眉心緊鎖。
在“鑒定”視角裏，所有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異常侵染痕跡。
最嚴重的幾個，幾乎要通體化成灰色。
他維持隱身狀態，跟上了一個瘦弱的女人。
女人梳著一條棕色的麻花辮，抱著一袋剛買的黑面包，大步匆匆朝海灘礁石堆的方向走去。
季泠州心中疑惑，大部分工人下班都會直接回家，她為什麽要去海灘礁石呢？
而且，和女人一樣方向的人還有不少。
他帶著滿肚子困惑，轉過一塊凸起的礁石。
羽翼卷起的風撲在季泠州臉上。
工人們默契地找地方脫下外衣，露出裁出兩道口子的襯衣。
灰白色的蛾翼自衣裳缺口鉆出。
人群撲扇蛾翼，身體變幻顏色，和環境融為一體。
一個接一個的人拔地而起，朝涅伽拉德市區飛去。
季泠州站在地上，仰頭望著一道道身影飛遠。
一到四階的低階超凡者是沒有飛行能力的。
五階以上，部分特殊職業能擁有短暫的滯空能力。
直到達到九階後，進階成高階的超凡者，才能駕馭飛行，在天空中自由翺翔。
眼前的罐頭工人都是五階以上嗎？
顯然不可能。
站在狂卷的氣浪中，季泠州心中嘆氣，亡月殘存的神力賦予他臨時的權柄。
“鑒定”視角裏，每個人的頭頂都頂著一行新的小字：
【剩餘壽命：5年零7個月】
【剩餘壽命：9年零8個月】
……
季泠州繼續跟著那個瘦弱的女人，降落在一幢廉租公寓門口。
他眺望街角，一個穿粗布工裝但皮膚細膩的中年人一閃而過。
女人這時已經鉆進了公寓門，他連忙跟上。
半米寬的走廊曲折昏暗，走廊不時被雜物堆滿，需要人跳過去。
爬過吱呀作響的幾道樓梯後，女人停在一扇門前。
一開門，幾道身影撲了過來，抱住她的腿。
“艾拉姐姐，你回來了。”
孩子們七手八腳幫她脫下沾著油汙的外套，接過黑面包放到煤爐上加熱。
女人疲憊地坐到椅子上，喝著一個孩子端上來的熱茶。
其餘孩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包，不斷吞咽唾沫，卻沒人伸手去拿。
房間沒有窗戶，空氣汙濁，煤爐冒出的黑煙讓季泠州直流眼淚。
他如蝙蝠般倒掛在天花板上。
房間太小，而人又太多，地面已無下腳之地 。
人在倒掛時，觀察力會變得格外仔細。
他註意到孩子們的發色各有不同，有紅色、黑色，甚至還有一個發梢帶著些許蔚藍。
或許，這些孩子大多和艾拉沒有血緣關系。
艾拉就著茶吃了一片面包，換了身衣服，搖搖晃晃起身，往門外走去。
桌子那邊，一個年紀大的女孩放下手裏的煮面包糊糊，飛速朝艾拉沖去。
她一把握住艾拉的手：“艾拉姐姐，你不能再工作了，你必須休息。”
艾拉苦笑著搖頭：
“最近黑面包的價格又上漲了，我去酒館兼職一上午，能帶回來兩磅的面包，夠大家吃一天。”
她勉強笑了笑，安慰小女孩：“放心，我會在中午前回來的。”
小女孩咬緊嘴唇，懇求道：“姐姐，讓我去掃煙囪吧，我已經足夠大了。”
艾拉再次搖頭：“你會得塵肺病的。好了，乖，看好弟弟妹妹不要出門。”
她強行從小女孩手裏抽回手，一把將門關上。
門畔，季泠州面露不忍。
若是在自己原來的世界，這麽大的孩子正是上學的年紀。
可是，現在他們只能窩在昏暗的小屋裏，食不果腹。
艾拉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從口袋裏掏出幾片薄荷葉，一把塞進嘴裏嚼碎。
她匆匆忙忙穿過街巷，朝季泠州先前吃東西的酒館而去。
季泠州站在一旁，看著二人。
酒館老板滿臉愧疚：“艾拉對不起，現在的生意實在難做，我沒錢再雇你了。”
艾拉：“先生，您只要給我一磅面包就可以了，我可以工作到下午三點再離開。”
酒館老板：“恐怕，我沒有工作能提供給你了。”
艾拉垂下頭。
“給你，最後一次。”酒館老板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大塊黑面包，塞給艾拉。
“聽我句勸，那些沒有父母的孩子還是送去福利院吧，你幫不了他們，你會累死自己的。”
艾拉猛地搖頭：“不。進了福利院的孩子，好多都失蹤……”
酒館老板一把捂住她的嘴，驚恐地四下巡視，見客人沒人註意這裏。
這才低聲呵斥：“不要說出口，你會害死自己，也害死我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艾拉一臉羞愧，將手裏的黑面包放在桌上，轉身沖了出去。
她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生活太苦了，她感覺自己要堅持不下去了。
現在，她必須得回家睡覺，好應對晚上的工作。
艾拉拖著沈重的腳步，拐過街角。
街尾，中年男人見狀快步上前，似是要和艾拉說話。
就在這時，街角另一邊。
季泠州忽然解除了隱身，輕輕拍了拍艾拉的肩膀：
“女士，請問你是否願意在我的酒館兼職侍者？”
艾拉面露欣喜，又瞬間化作警惕，問道：
“你是三色堇大劇院的人？我告訴過你們，我不做那種事。”
季泠州搖頭：“不。我是沙丁魚酒館的股東，最近我們的侍者回家鄉了，急需有人接班。”
他從兜裏掏出一枚佛爾放在艾拉手裏。
“這是定金。以後每周一佛爾，必須幹夠五天。如果你願意，現在就可以出發。”
艾拉神情矛盾，思索了幾秒還是點點頭：“沙丁魚酒館在哪？”
季泠州取出張紙，畫了個簡易的地圖給她，順便叮囑了一句：
“和老板說，是被他傷害過的人推薦的。”
他招來一輛雇傭馬車，送艾拉坐上去。
女人將這個奇怪的稱呼記在心裏後，躍上馬車就出發了。
季泠州目送馬車遠去，直至消失在街角。
他攤開掌心，露出一根筆直的棕色長發。
他將頭發按在【群星祝禱】上。
街角，中年男人匆忙趕來，他身上的工裝沾染了大片的汙漬，肚子上還有一個鞋印，像是被人揍了一頓。
實際上的確如此。
中年男人剛想追上艾拉時，忽然倒黴地撞到一個鐵皮犀牛幫的打手身上。
那打手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又拿走了他的錢包做補償才離開。
“艾拉，你怎麽在這裏？”中年男人喘著氣，看到自己的目標正蹲在墻角，低聲抽泣。
季泠州擡頭，藏起掌心的【篡命骰子】，假裝擦了擦眼淚，說：
“我失去了在酒館的兼職，我的弟弟妹妹該怎麽辦呀？”
中年男人眼中一喜。
他伸手假意拍季泠州的脊背安慰，手卻不安分地逐漸向下滑去。
季泠州可不慣著中年人。
他猛地站起身，裝作蹲久了腿麻站不穩的樣子，踉蹌著朝前跨了一步。
中年男人的手拍在了墻上凸出的一枚釘子上。
“啊！”他慘叫一聲。
“先生，你的手怎麽了？你太不小心了。”
季泠州假裝幫他檢查傷口，實則用指尖挑了一抹萬用藥膏塗在他沒有受傷的地方。
中年人的手痛得直發抖，被釘子紮破的地方流血更厲害了。
他倒抽著冷氣，快速說道：
“艾…艾拉，我有個活兒能掙錢。只要你願意，能賺一個金帆，以後再也不愁養你家的小崽…不，是弟弟妹妹了。”
季泠州擡眸，用艾拉的面孔問：“是真的嗎？”
“真…真的。”
他微微一笑：“我願意。”
中年男人細細看了一眼季泠州。
大眼睛、粗辮子，一臉倔強，他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艾拉。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女人以往警惕得很，幾次都拒絕了，今天怎麽答應得這麽幹脆？
奈何手實在是太疼了，他很快把疑慮拋出腦後。
“跟我來。”他一邊壓著傷口，一邊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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