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午夜鐘聲

關燈
第31章 午夜鐘聲

薄霧彌漫, 一眼望去整條街都籠罩在朦朧之中。

夜色將至。

季泠州站在阿蘭家宅子門口,周圍行人看到他,紛紛移開目光, 然後加快腳步從十幾米外繞開。

這棟上歲數的房子,似乎比街上其他建築都更暗, 漆黑的門洞散發著陰森氣息。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 都不會進入這棟可疑的建築。即便迫不得已, 也會選在正午, 以便借陽光驅散心中的畏懼。

季泠州偏不。

對於獵物而言,踏進捕獸夾難道還要挑日子嗎?

自然是, 隨心所欲。

看看表, 剛好是傍晚六點鐘。他一把推開大門, 大步走進去。

周圍的一切和上次來時沒什麽兩樣, 只是廚房門口的地上多了片陰影。

他彎腰撿起,是個筆記本。

上面落了一層薄灰,翻開後扉頁上畫著一家三口的卡通畫,裏面用整齊的字跡記錄著日常。

5.16日安妮考了班級第一, 溫蒂高興地不得了,烤了南瓜派慶祝。

5.29日海文區的科爾先生求租房屋,要求離紡織廠步行時間在一小時內(備註:他是維修工程師)。

6.13日因為阿蘭家的宅子租不出去, 上半年獎金取消了。我必須得更努力,我決定向每一個客戶介紹這棟房子。

……

季泠州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熱心愛笑的禿頭男人,心裏沈甸甸的。

他清楚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豪斯是在石頭小屋——那個禿頂男人正指揮同事搬運家具, 手裏還不時翻看這本筆記。。

如今豪斯失蹤不見, 唯獨將貼身物品落在這裏。想來扉頁的畫是安妮畫的, 自己該如何向她解釋?

他嘆了口氣, 拍掉本子上的灰,將它小心收進口袋。

季泠州掏出一大塊軟木擦子,這是他從塔洛恩那“借”來的,能清除靈性顏料。

就比如壁紙下面那片讓人毛骨悚然的塗鴉人像。

這是海民的巫術,用被詛咒的畫筆,將人畫在他們日常生活的地方。時間久了,被畫下的人就會精神恍惚、受傷生病,直至死亡。

不知道豪斯怎麽得罪了海民。

他一把撕下壁紙,擦拭的動作驟然停住——墻上斑駁發黃的痕跡下,密密麻麻的人像自下而上蔓延開來。

一瞬間,像是站在大禮堂講臺上,他感受到墻面射來無數視線盯著自己看。

他楞怔的瞬間,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泠州的頭皮炸了,他猛地轉身,同時拔出了【高光】。

身後空無一人。

門廳和大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掛著肖像畫的墻壁。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只見身處在一條明亮的走廊裏,腳下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兩側錯落有致的擺著盔甲、花卉和雕塑。

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提防可能出現的攻擊。然而周圍一片寧靜,讓他這如臨大敵的樣子顯得有些好笑。

在“鑒定”視角裏,周圍也沒什麽問題。

【走廊:如你所見,這是條走廊。備註:小心不要碰壞任何東西!這裏任意一件藝術品,十個你加起來也賠不起。】

季泠州沈思了幾秒,開始在心裏默誦已知神的名字,檢查自己是否多出了額外的信仰。接著,他又花了五分鐘核對記錄,對照記憶是否出了錯誤。

一切都是那麽正常。

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掏出一顆大蒜放在地上,然後將一枚游戲幣塞進去,口中低誦:“吾以季泠州之名,扭曲凡世儀軌,於界之缺漏處,召不屬於此世之權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游戲幣消失不見,大蒜化作蒜粉飄到他身上,防護儀式成功了。

他身上多出一層無形的屏障,在儀式效果持續期間,常規攻擊無法傷害到他。

這是【季泠州的儀式之書】上記載的儀式——扭曲的萬相賦能儀軌。名字很繞口,他更喜歡稱它為“疊buff”。

常規的防護儀式需要金剛石作為媒介,施展一次價格不菲。

而經過儀式之書扭曲後,季泠州只需要一枚游戲幣,加上他認知裏能加防禦的物品作為媒介就可以施展。

這個認知範圍很寬,包括了他前世讀過的小說、游戲。總之是放在原住民身上用處不大,但交給穿越者就能玩出花來。

唯一的缺點是一個月內,相同的媒介只能使用一次。

不過沒關系,他還準備了其他的,比如一種很像鎧甲草的野草、甲蟲、黑曜石碎片。

它們加起來的價格,比不上金剛石的零頭。

安全了許多的季泠州並沒有擅自行動,而是再次打量周圍。

左手邊和右手邊各有兩排門,從外觀上看一模一樣,都是深色胡桃木帶鎏金門把手。

門後面非常安靜,似乎裏面並沒有人。

他想,自己作為穿越者,多少算是主角,應當不會輕易死去。於是,他當機立斷敲了敲門。

依舊安靜。

季泠州舉起【高光】,朝著鎖用力劈下。

一下、兩下、三下,大概是沒有觀眾的緣故,【高光】提供的加持很弱。

他將破破爛爛的門推開,裏面是一間客房。

很中規中矩的房間,唯一的亮點是有扇落地窗。

狹長的窗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深藍色大海。他身處的建築坐落在海邊,看不到成片陸地。

將房間仔仔細細搜查一遍毫無所獲後,他朝旁邊的房間而去。

就在這時,鐘聲響起。

走廊的另一頭起風了,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讓人本能地產生危機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藍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憑空出現在他身前五六米的地方,手裏還拿著串鑰匙。

男人原本滿臉驚慌,看到季泠州後喜悅地沖他招手。

下一秒,男人臉上劫後餘生的笑凝固了。整個人像被鋼卷碾過,五官滲出血液,身體變成一個裝肉糜的口袋,癱軟在地。

巨大的危機感攫住了季泠州的心。

危險!

他轉頭朝著反方向狂奔,那陣無形之風沒有沿走廊繼續前進,反而是拐進了被打開的那間客房。

房門內響起爆豆似的脆響,房間裏的一切被壓成齏粉。

他的大長腿跑得很快,但走廊本身不長,沒花多少時間他就跑到了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

風又開始移動了,他猶豫著是否該跳出去。

身側,一扇緊閉的房門被推開。

門縫中露出一雙眼睛,一個男孩無聲地招了招手,動作輕得像在躲避什麽危險。

風在加速。

撲面而來的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幾乎沒有思索,他飛速鉆進去,然後用力合上了門。

房間裏,男孩躲在一架三角鋼琴下沖他急切地擺手。

季泠州握著【高光】,一個漂亮的滑鏟鉆到鋼琴底下,趴在男孩旁邊。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巨響從門後傳來,震得房間裏簌簌掉灰。

完整的門只擋了那東西十幾秒後,便被巨力撞成碎片。它如龍卷風般,繞著鋼琴轉圈,像是在尋找什麽。

但隨著十二下鐘聲響完最後一聲,轟隆隆的聲音戛然而止。

男孩指指外面,示意可以出去了。

季泠州大口喘著氣,後背襯衣濕透,整個人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響,短短片刻,就在生死邊緣走了個來回。

劫後餘生的他這才有時間打量周圍。

這是間幹凈整潔的琴室,房間的一側是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和音樂有關的書籍。

另一側放著一組沙發和擺著小食的茶幾。

男孩身上穿著深黑色的正裝,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他指指沙發,示意讓季泠州坐下:“響起鐘聲時,走廊裏會出現怪物,最好躲開。我叫馬利安,你是新來的嗎?”

馬利安話裏的信息很多,似乎這個孩子見過不少和自己一樣出現在這幢建築裏的人,興許裏面就有豪斯或赫爾曼。

他擡起左腕看時間,時針正指向十二點,可他分明記得,上一次看表就在幾分鐘前,剛好六點整。

太奇怪了!

或許,這個孩子是突破口,他也的確該感謝馬利安。

季泠州從口袋裏掏出一塊軟糖遞給他:“是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走到那條走廊了,多謝你救我。”

“肯定是迷路了的,大人都很忙,也不愛看路。”馬利安接過軟糖,拆開糖紙捏了捏,“咦?是赫梯的玫瑰軟糖!我喜歡吃這個。”

“可是,父親說給小孩子糖的成年人都是壞蛋。”馬利安愁眉苦臉地說。

季泠州沈默片刻,掰下半塊糖放入口中,朝馬利安微微點頭。

馬利安迫不及待地將剩下的糖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地咀嚼。

“真好吃。”他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看著他享受的樣子,季泠州若有所思。

涅伽拉德有很多售賣玫瑰軟糖的商店,即便是平民家的孩子也能吃到。而馬利安衣著精致,不像吃不起糖的樣子。

那只有兩種解釋,一是他家裏不讓吃糖,二是他被困在這裏許久了。

季泠州觀察過茶幾上的小食,只有餅幹和茶。

“除了我,你還見過其他人嗎?”

馬利安吃了糖,心情明顯好很多,話也多起來。

“有好多呀。”馬利安掰著手指,“有和你一樣長得好看的,我就叫他們躲起來。也有長得很兇的人,我不理他們,後來就不見了。”

“被怪物抓走了?”季泠州不有地想起慘死的藍衣男人,如果沒記錯,他是豪斯的同事,名字是羅索。

“怪物?什麽怪物?”馬利安疑惑地仰起頭,“外面有那麽多護衛,怎麽會有怪物呢?大哥哥你看騎士小說看多了吧。”

季泠州確定,自己的糖不是失憶軟糖。

“哈!我嚇唬你的!”他順勢做了個鬼臉,“你在這裏多久了?”

“父親讓我在這裏等他。”馬利安低頭捏著衣角,“他說要去見朋友,不能帶我,已經很久了。”

“哦?你父親叫什麽,或許我還認識呢。”

“迪倫·阿蘭,你肯定聽過。他是一個厲害的超凡者,我以後也會成為超凡者。”馬利安拍著胸口,語氣驕傲。

季泠州心中震驚,這不是阿蘭夫人父親的名字嗎?看她的外表,起碼有五六十歲,眼前的這個小孩兒,難道是她的弟弟?

隨即,他又想到另一種可能。

“你父親今年多大了?”

“你問這些做什麽?我父親不需要新的妻子,他有我一個孩子就夠了。”馬利安神色警惕。

季泠州有些尷尬,他實在不擅長哄小孩,但好在還是知道了想要的信息。

“我是初級學校的老師,忍不住想考你一些關於年齡的數學題。”他隨意編了個借口。

“我可以開門嗎?”他問。

馬利安點點頭,他的嘴抿得緊緊的,不願再和季泠州說一句話。

季泠州打開門,隨意將一個杯子放在走廊裏,然後回到沙發上,閉目小憩。

馬利安則坐到鋼琴前面,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

他註意到,這個孩子似乎很有音樂天賦,彈出的曲子悠揚動聽。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了。

鐘聲再度敲響時,門外的轟鳴如約而至。季泠州側耳傾聽。

這一次聲音持續時間很短,大概是一點的鐘聲只敲一下的原因。

那東西甚至都沒闖進房間。

季泠州剛想從鋼琴下面爬出來,出門查看杯子的情況,身邊的馬利安忽然叫住了他。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測試那怪物的規律?等你弄明白了,就會離開馬利安嗎?像父親一樣。”孩子的聲音幽幽的。

他望著馬利安期待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思緒:

“一直待在這裏很危險,萬一那怪物能鉆進鋼琴下面呢?放心,我會帶你一起離開的。”

馬利安緩緩轉過頭,咧嘴一笑:“你說的怪物,是這樣的嗎?”

季泠州感到,有東西拍了拍自己的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