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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灰霧、寄居蟹和垃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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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灰霧、寄居蟹和垃圾話

季泠州仍舊維持著原姿勢趴在原地, 甚至因為無聊打了個哈欠。

馬利安的瞳孔放大,幾乎要撐破眼眶。

他眨著純黑的眼睛,困惑地問:“你不害怕嗎?”

季泠州微微一笑:“怕什麽?”餘光能看到, 馬利安的身體從鋼琴裏探出來,像某種巨大的寄居蟹。

“鑒定”則提示:

【異化鋼琴:迷失的靈魂和這架鋼琴融為一體。備註:它什麽都吃!】

這就是藏在鋼琴下面能躲避危險的原因——鋼琴本身就是異常物, 是危險之一。

“走開!”馬利安的聲音裏帶著孩童任性的尖銳, 又混合著某種非人的嘶啞, “我不和你玩!你走!”

他的身體開始不安分地扭動, 與鋼琴相連的部位皮肉蠕動,如同沸騰的瀝青。

隨即, 無數細長、色澤深暗的觸手無聲地蔓延開來, 在空氣中緩緩搖曳。

它們如海草般漂浮, 觸手頂端不時裂開, 露出七鰓鰻一樣的口器,其中細密的牙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季泠州搖頭:“我喜歡你呀!”

馬利安純黑的眼眸瞪得滾圓,腮幫子明顯鼓了起來, 他狠狠地別過頭,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季泠州提起的心放下來,自己猜對了, 馬利安無法攻擊鋼琴下的存在,在下次鐘聲響起前,只要躲在這裏就能確保安全。

鐘聲是怪物轉化的開關。

一小時前,馬利安誘惑他進來, 大抵是想吃頓新鮮熱乎的。

房間裏的小食沒有動過的痕跡, 很明顯這個孩子有其他食物。

但隨著鐘聲響起, 他怪物的一面被強行切換。

於是, 他和馬利安安然無恙地共處了一個小時,直到鐘聲再次響起。

既然一時半會死不了,那季泠州必須得皮一皮了。

“你腰上長了好多紫色的、粗粗的東西,看起來材質特殊,活動頻繁。”季泠州用學術探討般的口吻,目光掃過那些觸手,

“它們容易打結嗎?或許你需要一些專業的護理工具,比如定制的梳子。”

他伸手比劃梳子齒間該有的距離。

小男孩維持扭頭的動作,不看季泠州。

“馬利安,你給我講講你都吃過多少人?”季泠州換上了一副誠懇求教的表情,像個二十歲的好奇寶寶。

“我沒吃過人。你給我講講,如果你不小心咬到大腸,會在嘴裏爆漿嗎?”

季泠州的語氣一本正經。

馬利安的身體微微發抖,似乎在壓抑怒氣。

季泠州沒放過他,再次開口:

“抱歉!我忘了。你的嘴都長在觸手上了,也許你只能吮吸食物。”

“我註意到房間裏沒有紙巾、也沒有手帕,以你的進食方式,如何確保效率與…呃,整潔?”

馬利安猛地轉回頭,那雙純黑的眼睛仿佛變成了吸光的黑洞,深邃冰冷。

他死死盯住季泠州,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裹挾著濃烈的惡意:

“你將會是我吃的第一個活人。我從下面開始,把你一寸寸咬碎,慢慢地全部吃掉。”

季泠州不為所動,誇張地咂舌:

“從腳開始?”季泠州挑眉,“真是獨特的‘品味’。這種偏好,也是你家族傳承的一部分嗎?”

在持續的垃圾話攻勢下,馬利安的憤怒終於沖毀了理智。

三角鋼琴劇烈搖晃,三條纖細的木頭腿抖動著開始挪動,試圖爬到旁邊遠離季泠州。

室內的光線毫無征兆地黯淡。

以那架三角鋼琴為核心,粘稠如液體的淡灰色霧氣無聲滲出,像有生命一般流淌、擴散,轉眼間便將整個房間浸染成一片朦朧詭異的灰白領域。

馬利安的意圖很明顯,這個神憎鬼厭的家夥不動,他動。等挪到合適的角度,就可以狠狠咬季泠州一口。

果然是小孩子!即使個頭比所有孩子都大,想法卻依舊單純。

季泠州在心裏卡著點。

馬利安操控鋼琴底座挪出去半米,當臉上再次浮起猙獰的笑時,他準備撲來。

季泠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了個身,好巧不巧地重新滾到了鋼琴下面。

“啊——”

馬利安嘴裏發出淒厲的叫聲,窗玻璃被震得裂成碎片,從窗框裏掉下來散了一地。

季泠州巍然不動,感謝防護儀式替他擋下了這波。

異常就是這樣矛盾的存在,它們力量詭譎,是規則的具現,卻都遵循某種絕對規律,只要及時發現規律,就能對抗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點的鐘聲再次響起,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

時間剛過,季泠州便如同掐準秒表般從鋼琴下利落地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步伐平穩地走向茶幾,拈起一塊餅幹,不緊不慢地放入口中咀嚼,目光卻始終鎖定著馬利安。

“小孩兒,待在這裏,我出去看看。”季泠州說完,跨出了沒有門的門框。

走廊裏,一如既往的安靜。先前弄壞的門修覆如初,業務員羅索的屍體也消失不見。

幹凈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五分鐘後,季泠州停住腳步,抽出【高光】。

這條走廊看起來不超過一百米,按他的速度,一分鐘足以走到盡頭。

然而此刻,向前望去依舊是數不清的門。

“咯咯咯咯!”身後響起男童清脆的笑聲。

七八道深紫色的觸手朝季泠州探來,頂端的口翕動著,渴望著新鮮血肉。

他一躍而起,踩在墻上借力,快速旋身躲避開觸手。

觸手用力抽擊在墻壁上,大片的裂縫順著碰撞處往外蔓延。

季泠州手腕用力,寒星一閃,三段觸手被削落,斷口灑出大片綠色的粘液。

粘液滴在地上將地毯腐蝕出冒青煙的小洞。

糟糕,有腐蝕性!

一多半的粘液灑落到了他身上。

嘶——

季泠州倒吸了口冷氣,好痛,他的衣服被腐蝕得破破爛爛,露出大片的皮膚和血肉模糊的傷口。

禍不單行。

隨著粘液滲入肌膚,他的眼前出現重影,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與之相反的是,馬利安剩下的觸手愈發靈活。

它們揮舞的軌跡飄忽不定,季泠州遲鈍的思緒完全無法跟上它們的動作。

他只好捏碎一道梅特倫的神術祝福,渾身的傷口瞬間愈合,負面狀態也被清除。

但與此同時,他早已為負數的壽命又被狠狠扣除一大段。

負上加負。

此消彼長下,他忽然從容起來,之前七八道觸手難對付,現在只剩下四根,躲避起來綽綽有餘。

季泠州忽然想到一件要命的事,自己若是24個小時內沒回去,【蒼白挽歌】就會失效。

自己將原地去世。

時間不多了!他在心中思考對策。

按照之前觀察的規律,馬利安的攻擊範圍應當和走廊裏受限的無形之風一樣,無法離開房間太遠。

而且,現在應當是馬利安的平靜期。

有哪裏不對勁!

對了!時間!

季泠州悚然一驚,他只是聽到了鐘聲就判斷時間到了,沒有核對時間,有什麽幹擾了他的認知。

是馬利安身上的大片灰霧。

他低頭瞥了一眼【沈睡手表】,分針指向數字11,距離真正的鐘聲響起還有五分鐘。

真是個狡猾的孩子!

好險,險些在陰溝裏翻船。

季泠州推測,自己很可能仍然在房間裏兜圈子,只不過感官被灰霧影響無法察覺。

接下來就好辦了,只需要破除幻覺。

他思索片刻,似乎並沒有什麽好辦法,梅特倫的神術都失敗了,那灰霧不一般。

等等,他還有一個選擇。

季泠州掏出口袋裏阿蘭夫人給他的盒子,取出那塊契約寶石。

伏在鋼琴上的馬利安看到這一幕,整個人猛地被刺激到。

“不——!!那是父親的!!”孩童的尖叫驟然拔高,變得淒厲刺耳,身後的觸手痙攣般抽動,然後齊齊朝著季泠州刺出。

他需要那塊寶石,因為從中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

季泠州站在原地,對刺來的觸手不躲不避。他一把捏碎寶石,契約之血化作霧氣,徑直飛向天際。

——這是結契之人身亡,契約自動失效的原因。

比血霧更快的是季泠州擲出的一大把游戲幣。

“錢能買到一切,給我買!”他低吼一聲,游戲幣化作一道銀網罩住血霧,朝他的身上落下。

地面震動,馬利安在飛速移動,試圖阻撓季泠州,連帶著他身上粘著的三角鋼琴。

木頭發出危險的“吱呀”聲,仿佛要散架一般。

下一剎,財富的輝光閃耀。

季泠州的右臂上浮出一朵銀色的花,花蕊一點血紅,很是妖異。

他用大量的游戲幣將迪倫·阿蘭契約買了下來,現在將由他來完成和法雷爾家族的契約。

意識海裏浮起一個血色的箭頭,徑直指向法雷爾家遺失的財寶的方向。

唯有尋到它們,交換給它們的主人,才能結束契約。

成了!

季泠州嘴角浮起微笑,幹脆閉上眼睛,屏蔽掉幹擾性的視覺假象,依照箭頭的指引,驟然發力,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認定的方向沖刺而去。

馬利安維持著伸手欲奪的姿勢,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混合著驚愕、狂怒與一種近乎茫然的失落,仿佛無法理解寶石為何在自己眼前化為烏有。

下一秒,讓他更驚怒交加的事情發生了。

被他耍得團團轉、繞著鋼琴兜圈子的獵物像是清醒了過來,徑直朝一個方向跑去。

只用了兩三秒,季泠州就跑出了灰霧的範圍。

他眼前的走廊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沙發和茶幾。

太巧了,他一邊側頭躲開馬利安的觸手,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馬利安,你真是個善良的孩子,你是想提醒我吃點東西再走嗎?多謝了。”季泠州話音未落,將全部的餅幹都揣進了口袋。

新的游戲幣出現在口袋裏。

看來,這些餅幹就是馬利安全部的財產,季泠州本不想拿走的。

畢竟,打劫小孩零食說出去實在不好聽。

季泠州手腕一抖,一支熟悉的白色粉筆便已穩握掌心。

這是他從塔洛恩那裏要來的,屬於偵探協會的制式異常物。

【偵探協會粉筆:一個成熟的偵探偶爾會被困住,這時就需要給自己開一道門。備註:門後小概率是狂亂之喉的胃袋!】

他不再多言,手臂揮動,粉筆在墻面上劃出流暢而整齊的線條,一扇門的輪廓迅速成形。

在門成形那刻,他將游戲幣塞了進去。

游戲幣除了能扭曲儀式外,還能正向加持其它異常物的效果。

現在,這道門會通往一個幸運之地。他樂觀地想,也許對面就是存放【浮世之冕】的地方。

在馬利安的怒吼聲裏,季泠州鉆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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