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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誰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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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誰可疑

衛斐目的達成, 拭罷眼淚從明德殿退出來,垂頭凝思著往東六宮回。

從明德殿前的長階上下來,才五六步, 遙遙便見著一位身披袈裟、僧侶模樣的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從巫蠱案便可看出,皇帝不篤信僧道之流, 宮中少見僧人、道人, 乍一看得, 衛斐心下微訝, 不由自主地就先頓住了腳步,稍稍駐足於此。

待那僧人行得再近些, 衛斐才驀然發現, 對方竟然是一位盲人。

那僧人耳力應是極好, 雖然目不能視, 但似乎一樣毫無偏差地覺出了衛斐那邊正是有人在,也微微站定後,朝著衛斐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左右便有明德殿的小太監乖覺地上前,替二人彼此介紹道:“這位是香山寺的悲成大師……這是宮裏的昭儀娘娘。”

“悲成”兩個字觸及了衛斐腦海中的極細的一根弦, 她略一思索,用一種天真無辜的語調,狀若好奇地隨口與悲成和尚道:“陛下東暖閣裏掛著的那副《一枕黃粱》, 便是出自於大師之手麽?”

悲成朝著衛斐微微點了點頭,繼而便又是一陣無聲的微笑。

衛斐稍稍一楞,繼而恍然,這個大和尚不僅是目盲, 而且還口啞。

衛斐只得心有惋惜地放棄了試探深問的想法, 朝著悲成和尚客氣地福了一福, 便要作辭。

悲成和尚猶豫了一下, 卻反而主動擡手攔下了衛斐。

衛斐愕然擡眸,不解其意。

悲成和尚低眉斂目,只從袖中掏出一串鳳尾菩提子,遞與衛斐身前。

衛斐猶豫著伸手收下,還未來得及去細細觀賞,便見悲成和尚又在袖中摸索了一陣,覆掏出一條桃木長簽,又慈悲笑著遞到了衛斐觸手可及之處。

衛斐的眼皮輕輕跳了一跳,掃遍四下,宮人太監們均乖覺低頭垂首。

衛斐擡手猶豫著接了那桃木長簽過來,只見其上以簪花小楷端端正正地書著:【嘹嚦證鳴獨出群,高飛,羽翼更也紛,雲程北進,好音逐聞,朝雲暮雨,交加有憑。*】

這是個上上等的吉簽。

無論是真是假、算得準算不準,在這時候出現在正是精神緊繃、殫精竭慮的衛斐面前,簽文本身都稱得上一件足以使人心情舒暢的“好音”了。

衛斐眉眼微動,輕聲道了句“謝過大師”,這才告辭離去。

從明德殿往承乾宮回,途中正經過永和宮,衛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進去當面問付嬪一句蕭、衛婚約她又是從何處而得知的。

——早在千年前孔夫子就說過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付嬪是在瑞王時期就陪在皇帝身邊的老人了,個中內情,早清楚得明明白白,而當初面對入宮的新人時,那幾次疏漏錯口、欲言又止的表現……其中也未必沒有故作姿態、等看好戲的心思。

她既都已經豁出去以親身當眾誣陷衛漪與蕭惟聞有私情,想來心中積怨已久。在衛斐沒有拿到能切實控制住付心嵐的把柄前,當面對上,也多半套不出多少有用的東西來。

回承乾宮前,衛斐先過去廣陽宮衛漪的寢殿內轉了一圈。

陸琦與衛斐有舊的關系在太後那裏被半挑明後,陸琦也直接不想藏了,直接大張旗鼓地來廣陽宮收集諸多物什,堂而皇之地為衛氏姊妹做事。

只是到底內宮外臣有別,衛漪身上的汙名未散,陸琦也不好於東六宮久留,收完東西就全隨身拿回太醫署去研究了,衛斐過來時,正正好與陸琦錯了開來、就見著了被她安排在這邊守著的張福平。

衛斐吩咐張福平還是先一力順著那條“綿綿思遠道、蕭蕭滿雅林”的繡帕往下查,主仆二人正說著話,便見窗外正有人在探頭探腦著。

衛斐與張福平同時警覺地止了聲,待衛斐看清楚來人,不由微微冷笑,面無表情掃了外邊守著門、正是手足無措的宮人一眼,冷冷地開口道:“請小殿下進來吧。”

廣陽宮本來服侍衛漪與裴舸母子的宮人們一聽,頓時大大松了一口氣,歡歡喜喜地放裴舸進了門。

張福平默不作聲地躬身後退出去,親自守在門窗前替衛斐看護。

廣陽宮的采光並不差,只是今日天甚陰,雖無風雨雪下,卻隱隱有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陰郁感,冷冷的陰光透過窗柩灑下來,襯得端坐著的衛斐面沈如水,滿眼滿臉的風雨欲來。

裴舸心虛地放緩了步子,低頭絞盡腦汁瘋狂思索著磨蹭到衛斐身前,膝蓋一軟,非常麻溜地跪了下去,奶聲奶氣、畢恭畢敬地稱呼對方:“母親。”

——裴舸已經想得很清楚了,無論此番衛淑妃能否扭轉乾坤、得證清白,有這麽一樁疑名在先,她即便回宮覆位,都難再順順利利地將自己收歸名下撫養。

還不到的兩歲裴舸非常需要一個新任的“養母”。

而如今滿宮風頭最盛、獨得帝心,敏銳通惠,又十分清楚裴舸底細的毓昭儀衛斐無疑會是後宮中最為合適的那一個。

裴舸也確實是迫切地希望能盡快地和這位毓昭儀綁定在一起。

這無疑是最好的一個時機。

裴舸也明確地向衛斐展示了自己對此的誠意與歡迎。

但讓裴舸失望的是,很明顯毓昭儀卻並不太吃他的這一套。

衛斐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只冷嘲熱諷他道:“殿下還是莫亂叫人,本宮可實在是當不起殿下的這一句‘母親’……您若是想叫,也應是朝仁壽宮喚去。”

裴辭誤會了衛斐的意思,還以為她是因為怨恨與懿安皇後昔日的糾葛而故出此言,皺了皺眉,困惑而小心翼翼地與衛斐解釋道:“可是……宋家,也並礙不著你什麽呀。”

宋偓是再過幾年就要死的人了,裴舸回來後,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挽救自己母族的滅門之災,但後來細細想過,發現這幾乎是一個相悖的論題。

——以裴舸現在的年歲,一旦想出手拯救宋偓,十之八九會與桓宗皇帝對上;而一旦被桓宗皇帝發現了自己的“不妥當”……那不要說去救宋家了,怕是連裴舸自己多半也得連帶著栽進去。

而就算裴舸能夠天降英才地不動聲色保下宋偓性命,可一個前任皇帝的岳父、一個註定不會被新帝能完全托付信任的宰相……他在仕途上,也註定再作不出什麽太大的成就。

是按兵不動、順其自然,盡量不去更改大的幾方勢力格局,等到自己登基掌權後再秋後算賬、徐徐圖之;還是苦心經營保下一個如雞肋般實之無用、棄之可惜的孱弱宋氏外家,但賭上的卻是自己可能為此被桓宗皇帝、日後的梁皇後(如果將來梁氏入宮後還能再爬到皇後之位的話)、而今的毓昭儀等都加倍提防,失之毫厘、謬以千裏地錯過登臨帝位的時機……裴舸單單就目前來說,還是較為傾向於前者。

裴舸想,這也不能怪自己太冷心薄情,只是命中如此……人與人之間、事與事之間,總還是有個重要與更重要的區分。

萬般諸務,只不過是敵不了一句“不值得”。

衛斐定定地審視了裴舸足足近一刻鐘,直看得裴舸不自然地改了好幾遍跪著的姿勢,才面無表情地移開眼,沈默片刻,覺得可笑般輕呵了一聲。

——就在剛才,衛斐還在憤怒於裴舸對衛漪這個養育過自己兩世之人的冷心冷肺。

現在,從裴舸那微妙的語調間讀出了他待自己生母懿安皇後和外家宋氏都所差無幾的態度後,衛斐頓時覺得自己方才的“憤怒”才是真正的可笑。

“當年的衛淑妃,”裴舸曾在意圖與衛斐結盟時透露過衛漪前世最後的封號,衛斐便順著他先前所言,面無表情地追問裴舸道,“究竟是怎麽死的?”

裴舸猶豫了一下,想著而今衛淑妃遭人陷害、身陷囹圄,眼前人正是焦躁憤怒之時,實在也不好再與人拿喬。——等真把人給觸怒得罪了,也是不美。

衛淑妃的死,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裴舸私以為憑借毓昭儀的聰明才智自己也應該能根據那流傳出去的只言片語猜出個七七八八的,會這般問他,也不過是想求最後一個板上釘釘的真相罷了。

“桓宗皇帝於行宮突然暴斃後,朝中廣寧王與新都王的風頭最盛,然而你我皆知,此二子為桓宗皇帝異母弟,一旦登基稱帝,梁皇後就將不得不面臨被逼交出中宮之權的局面,梁皇後專擅弄權,欲收養桓宗子侄輩好以太後之名攝政,”裴舸低著腦袋,語速飛快道,“然而當時洛陽城內動蕩不安,桓宗子侄輩雖多,在梁後眼前卻只有朕一個……朕卻是早被收養過繼於衛淑妃名下,梁皇後為了能順理成章地將朕養在她的名下,指使殿中將軍郭守沖玷、玷汙了衛淑妃,然後又以私通外臣、穢亂宮闈、身懷孽種等等罪名,當著滿宮妃嬪的面,以儆效尤,處,處死了衛淑妃。”

而還不得不說,梁皇後這一招殺雞儆猴,還真的是一下子就把整個後宮都給震住了。

而在梁後把持住朝綱後,那郭守沖也自然是作了她的入幕之賓。

這些宮闈陰司,自然不足以對外人道也,但從衛淑妃那不光彩的死因和“恰到好處”的死亡時間而論,本也不難猜出是誰害死了她吧?

所以當初毓昭儀拿這個事情來問裴舸時,裴舸不由自主地深想了一層,才回了一句“不算是”……

衛斐閉了閉眼,腦海中一時回蕩起臨來前地府陰司的那一句:“遭奸人害,含冤而亡,怨氣經久而不散,終成厲。”

也無怪乎是“終成厲”了……

衛斐被惡心得胃底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可本宮先前問你此事時,”電光火石間,衛斐也敏銳地想起了先前事,登時寒聲質問裴舸道,“你卻告訴本宮是‘不算是’。”

如果單聽裴舸這番言語,害死前世衛漪的兇手似乎僅僅就是一個梁皇後,那梁氏既未入宮,那自然不該是“不算是”,而是一個直截了當的“不是”。

——雖然衛斐覺得這件事情裏裴舸這個既得利益者也半點都不無辜,但她也不會覺得裴舸的德行能高尚到把自己算進在這個“不算是”裏。

裴舸猶豫了一下,暗悔先時沒想好失了言語分寸,猶豫片刻,也只得又與衛斐補充解釋道:“朕的玉蝶當時已經記在了桓宗皇帝與衛淑妃名下,梁皇後其實本就已經可以‘母後皇太後’之名與淑妃的‘聖母皇太後’一同垂簾聽政,但……衛淑妃與李嫻妃同氣連枝,與梁皇後早有不睦,惠嬪董氏便為梁皇後獻此毒計,借機幹凈利落地除去了怕日後會礙她們事的衛淑妃。”

“惠嬪董氏?”衛斐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其實在那一刻,她並沒有在腦海中想到什麽人可以將其對號入座。

“不錯,”裴舸卻非常佩服地擡頭望向衛斐,主動地順著她的話往下,替她解了惑,“就是現在被您擠兌得只能到禦膳房作一掌膳宮女的董若璧。”

——衛淑妃當時死的那個時間,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梁皇後在其中必不清白,所以當初毓昭儀問此事,裴舸下意識便她是在試探為梁後獻計、害得衛淑妃冤死的幕後之人。

而董氏現在到底還算不算是這後宮中的人……裴舸分不明晰,也就只能含糊其辭地答了一句“不算是”。

“當初梁後眼前的大紅人惠嬪,現在卻只是禦膳房裏區區一掌膳宮女,”裴舸自覺自己很能理解毓昭儀這時候急著問上輩子內情的緣故,也和和氣氣地與衛斐分析道,“而衛淑妃也提前了近十年出事……恐怕兩世相差甚大,並無法從其中窺得一二破局之路。”

衛斐只低著頭若有所思,並沒有在意裴舸的分析,末了才擡頭輕飄飄地瞥了裴舸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再被認到本宮名下?”

裴舸皺了皺眉,也察覺出了毓昭儀這些日子以來對自己飛快下降、急速惡化的態度,只審慎道:“朕私以為,這於你我都算作有利無弊,是個很好的雙贏之舉。”

——最早最早的時候,對方與自己說話,還是很客氣的稱呼過“您”的。

衛斐扯了扯唇角,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冷冷淡淡地與裴舸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你還是先安安靜靜地在廣陽宮等一陣子吧。”

裴舸心知此話不假,倒也沒有特別的失望。

衛斐回到承乾宮,雲初姒已經戰戰兢兢地等在殿前恭候多時,一見衛斐身影便主動迎了上來,福身扼手行禮罷,壓低了嗓音結結巴巴道:“衛嬪姐姐突然出事,娘娘這裏可,可有嬪妾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雲初姒心裏很慌張,她現在早都已經是跟衛氏姊妹綁在一條船上的人了,衛嬪如果並不無辜,那難免雲初姒這個除了毓昭儀這親姐姐罷、近來與衛嬪走得最近的宮嬪要連帶著吃掛落。

毓昭儀有帝王盛寵不怕,可卻也並不見得還有心再去顧及雲初姒如何。

而如果衛嬪是無辜蒙冤。那就更糟糕了,如此隱秘之事,多半是身邊親近人下手……雲初姒隱隱覺得自己現在很有些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滿身是嘴也說不明白的驚懼惶恐來。

——其實在慈寧宮那晚,雲初姒甚至是曾經隱秘地期待過衛嬪當時要再有骨氣些,一個憤然,一頭撞死在慈寧宮的梁柱間以明示自己清白。

這樣下來,衛嬪肚子裏到底有沒有孩子的事也不至於再糾葛著拖下去,拖得雲初姒這個一頭霧水的局外人跟著提心吊膽、怕個不停,而其中要是真有冤屈,毓昭儀也正好憑靠衛嬪之死大鬧一場,把萬事萬物都查他的清楚明白,那雲初姒這個什麽都沒有做過的人也是自自然然的坦蕩無畏。

總要好過現在事事不明,既要擔憂衛嬪肚子裏真有了孽種,又還怕衛嬪蒙冤,毓昭儀把這一筆賬疑心到了自己頭上……

但心裏再是惶恐,雲初姒也明白,自己既已經與衛氏姊妹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這時候必得表現得與衛氏姊妹同仇敵愾、主動主動再主動才好去免除被“秋後算賬”之憂。

衛斐淡淡地掃了雲初姒一眼,已經無心力再去在乎她肚子裏的那點小九九、小盤算,只腳步不停地回到殿內,沒有應聲,也沒有攆雲初姒走。

雲初姒只得訕訕笑著,亦步亦趨地跟著衛斐進來。

衛斐到得殿內坐下,疲倦地按了按額角,招來安順,耳語著秘密吩咐了他兩句。

安順也知道現在不是能再掉鏈子的時候,皮繃得緊緊的,沒有敢讓衛斐等待太久,以最快的速度拿了一副畫回來覆命。

衛斐沒有避諱雲初姒,她並不覺得以雲初姒的脾性,有敢能去背叛自己的膽量,當著雲初姒的面緩緩展開了畫像,眉心緊蹙地盯著畫中人,半晌無言。

——衛斐是曾經見過董若璧的,可那是剛進宮三個月、第一次侍寢時候的事情了,記憶多少有些不甚分明,還需要畫像來喚醒佐證。

那時候董若璧還是明德殿裏有頭有臉的大宮女,衛斐和皇帝當時從她那裏話趕話地吵了一架,後來衛斐再去明德殿,就再沒有見過對方了。

衛斐壓根都不知道後來董若璧被安排到了何處……

雲初姒不明就裏地順著衛斐的眼神一並看去,看著看著,臉上的神情也漸漸顯出了一二疑惑之色。

衛斐從眼角餘光裏留意到,心下微動,主動問她道:“你見過她?認識她是誰?”

雲初姒怯怯喏喏地點了點頭,低低道:“這是禦膳房的若璧姑姑,聽說還是陛下潛邸時候的老人了,後來……嬪妾曾在禦膳房內與她見過幾遭。”

雲初姒說到一半,自知失言,下意識便消去了中間那一段。

“後來遭本宮擠兌,”衛斐冷冷淡淡道,“被從明德殿陛下眼前給貶到了禦膳房去,是麽?……本宮卻是連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何時出手整治過她的呢?”

雲初姒尷尬而笑,不敢多言。

這宮中其實很有些事情是習慣性地瞞上不瞞下的,尤其是主子們間的紛爭。

董若璧從明德殿被換到禦膳房去,雖然品階上擡了一層,但卻是實打實的明升暗降,禦膳房內宮人雲集,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是非多的地方捕風捉影的言論就更多……下面好些人都在傳:董若璧是丫鬟命、貴人心,妄圖就明德殿大宮女的便利攀上皇帝這根高枝,飛上枝頭去作鳳凰,卻也不看看自己在後宮的主子們面前還能算不算得上一盤菜,這不,第一眼就遭了衛主子的忌諱,馬上就被“發配”到禦膳房去了。

也就是雲初姒的出身和位份都足夠低,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才能流傳到她的耳朵裏。其實就張福平、安順等人,又何嘗沒有在外面聽說過一二風聲,只這董氏不過一區區宮女,一算不得什麽大事、二也不是什麽好事,大家都有志一同地絕不會去衛斐面前談起、怕惹她晦氣罷了。

“禦膳房……”衛斐神色冷淡地琢磨著這一地,微微偏過頭,眼神定定地落在雲初姒臉上。

雲初姒被看得一驚,待反應過來衛斐的未盡之語後,霎時後脊背發涼,震驚得瞪大了眼眸,難以置信道:“衛姐姐的意思是,那董氏區區一個宮女,竟然還敢在主子的膳食裏動手腳?這,這一旦被查出來,絕對是要被扒下一層皮還不止的,這不大可能吧……”

“正常來說確實不太可能,”衛斐面無表情地沈吟道,“心懷有怨卻就又未必了。”

雲初姒欲言又止地瞧著衛斐。

“也許是想從本宮這裏動手,尋不著嫌隙,就拿了本宮的妹妹出氣,”衛斐自然明白雲初姒想說什麽,論理,董若璧若是真豁出去了想在膳食裏動手腳來報覆,那必然得是報著玉石俱焚、兩敗俱傷的信念,可“擠兌”她的是衛斐又不是衛漪,很沒有道理去冒著必死的決心去陷害一個不相幹的人……衛斐認真思索道,“也或許是一開始就真的是沖著本宮來的,只是衛嬪時常來此,與本宮不分你我,替本宮誤遭了算計,然後一步錯、步步錯,對方幹脆便將計就計,臨時去把設計陷害的對象換成了衛嬪。”

雲初姒大受震動。

“這也就能夠充分解釋得了,為何她們想陷害衛嬪一個未曾承寵的宮嬪,用‘綿綿思君意,蕭蕭滿雅林’與衛、蕭婚約和付嬪的證詞來陷害衛嬪與外臣私通便也罷了,”衛斐卻是豁然開朗,極冷靜地分析道,“何至於要大費周章地曲折至此,用‘假孕’這種離題千裏的招數來委婉設計……因為這個假孕局,很有可能在一開始,本來就是給本宮所準備的!”

雲初姒粗粗一想:一旦毓昭儀有孕,先是其他宮嬪借機上位、爭先分寵。——到了那時候,恐怕毓昭儀再怎麽也不好以孕婦之身霸占著皇帝了。

然後再以假孕內情,進可拿來秘密威脅承乾宮為其做事,退可以公諸於眾陷承乾宮於不義……確實是要遠比現在只不慍不火地設計了衛嬪一遭要有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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