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四場夢

關燈
第53章 第四場夢

在看著董若璧畫像陷入沈思的同時, 衛斐冷靜周密地將初雪夜那晚冒出來的所有針對衛漪的“證據”再又從頭覆盤梳理了一遍。

最早是太醫的“有孕”證詞,何太醫當時很篤定地與衛漪道:“娘娘是不是有兩三個月沒來月信了?”。

而當時的衛漪不知是驚恐太過、心亂如麻,還是被何太醫問到了點子上, 總之,並沒有當場直接反駁。

而倘若何太醫所言確實為真, 那衛漪遭人受此算計的時間, 起碼要追溯到中秋、秋分前後。

然後便是慈寧宮嬤嬤們的“驗身”、從廣陽宮衛漪寢殿中搜羅出的繡帕、諸位宮人的證詞、付嬪當眾牽扯出的蕭、衛婚約。

其實這些也都未必是什麽嚴密鐵證, 尚還有可辯駁之地。只是當夜當時, 幾方“證據”層出不窮,你未唱罷我登場, 才讓衛斐不由得左支右絀, 顯出幾分按下這個、又浮上那個的狼狽來。

嬤嬤們的“驗身”可以是遭人收買, 也可能是技術不精、拿捏不定, 體察上意而故作有此結論。和宮人們的證詞一樣,說不好是被人故意引導誤會了,還是真遭了收買有心如此。

繡帕和付嬪能親口點出蕭、衛兩家的婚約才是真正可以順著往下查出個一二三四的。那素帕繡起來並無甚難度,而又只消得能趕在太後派人去廣陽宮四處搜查前隨手往哪一個犄角旮旯裏一塞便成……也說不好是什麽人、在什麽時間前後幹的。

付嬪能親口點出蕭、衛兩家的婚約, 如果不是知情人主動向她透露,單她自己遣人去宮外暗暗探查,滎陽雖不遠, 可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衛斐眉心緊縮,意識到在既不能與衛家盡快聯系上、也不好再主動去問蕭惟聞的前提下,倘若再不能親口從付嬪那裏試探得出一二思路,那光有衛斐自己坐在這裏空想一場, 怕卻是極難能自己想象出來的了。

粗粗一數, 現在衛斐迫切想要知道無非是以下這四個問題:衛漪中的藥究竟是什麽?又是誰人通過什麽方式下的手?她寢宮內的那張語焉不詳的繡帕是誰放的?付嬪又是從哪裏得知的蕭、衛兩家的婚約?

中秋、秋分前後這個時間點, 讓衛斐很難不去把李縈懷這個人再從自己的記憶裏拎出來, 而倘若前後兩輩子害衛漪至此的兇手裏面有“熟人”,那個董若璧既為禦膳房的掌膳宮女,倒是確實是有充分的下藥途徑。但……若是單單只倚靠這些細節而斷定,這個結論推出來也未免有些太粗暴武斷了些。

動機、手段、目的,想要一個人能痛下決心布出如此大的一個局,總得有這三者齊備。

李縈懷的動機是什麽?害衛漪對她來說可達不到半點的好處……倒是退一步,若李縈懷還是賊心不死,仍然不曾放棄將德康公主從懿安皇後手裏過繼到新帝後宮中的想法,卻是有可能針對衛斐布上這麽一個假孕局,屆時衛斐一旦稀裏糊塗地被診出了身孕,李縈懷自可以拿“假孕內情”作為要挾,讓衛斐出手幫忙去皇帝面前為德康公主過繼之事而說情。

但衛斐想想,又覺得有不對,“假孕局”固然有可能要挾得了自己一時,卻絕不可能有用太久……那李縈懷自己都已經是瀕死之人了,並護不了女兒德康公主幾時,而衛斐那時候也曾親口與她明言過:倘若李縈懷敢動對衛斐那幾多上不得臺面的小手腳來,衛斐是絕對會報覆在她女兒德康公主身上的。

所以,倘若李縈懷的本意是設計衛斐“假孕”,再拿“假孕”來威脅衛斐替她說服皇帝過繼德康公主,那麽最少最少,也得需要一個而今還在宮裏的“同盟”,一來方便視宮中形勢、隨機應變,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是,得在衛斐能翻臉報覆前,拿捏死衛斐曾經“假孕”的證據,以此提防衛斐輕舉妄動;並且成功將德康公主撫育膝下、抵抗衛斐有可能針對孩子的報覆。

如此,動機有了,目的有了,手段……董若璧倒是正好補上了這裏面缺的那一環。

但董若璧的動機和目的又是什麽呢?難道真是因為被調到禦膳房而對衛斐含恨至此?旁人不清楚,衛斐自己卻很肯定,自己除了第一次侍寢罷晨起早上幫皇帝更衣時的那一眼,或許並沒有含太多的善意,但再其他的,可絕對沒有當面針對過這位董姑娘!

難道就為了那一眼、為了被調到禦膳房去做了更高一階的掌膳宮女,就對衛斐恨到了如此地步?倘真如此,那這位董姑娘長到而今,怕是恨得欲生啖其肉、痛飲其血的人物能直接從承乾宮排到小北門去。何至於有如此大的氣性!

董若璧是能被太後那個老人精挑中賜到兒子府裏的宮女,衛斐並不認為對方會“小肚雞腸”到如此地步。且皇帝曾告訴過衛斐,董若璧是自己選擇以仆婢的身份“侍奉”在皇帝身側,這樣的聰明人……更不至於為了幾許私怨而做下如此不過腦子的蠢事。

除非……也還真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衛斐起初還推測,李縈懷相約的那個同盟人,十之八九得是出在皇帝的後宮中,十個女人裏再除掉自己與衛漪、因巫蠱案無辜被設計已然與她翻臉的李琬、懿安皇後的堂妹宋琪弄,剩下的六個裏,沈韶沅多半瞧不上李縈懷這點子鬼蜮伎倆、下作手段,雲初姒絕不敢這樣反咬衛斐……付心嵐、盧依依、梅如馨,還有那個向來沒什麽存在感的美人林氏,衛斐覺得誰都有可能,好像誰都有動機,但好像也誰的動機都不足以為此。

但在董若璧這個人出現在衛斐的視野裏後,衛斐豁然開朗,意識到或許自己最開始還是想的狹隘了。——倘若李縈懷的設計都意圖拿“假孕內情”威脅衛斐去皇帝那裏求情過繼德康公主了,何不再狠點,同時要挾衛斐把董若璧也推到皇帝面前呢!

這個樣子順下來倒是能更好理解了,李縈懷這個局做的是一朝不慎、必受其咎的危險買賣,她自己倒是快死了不怕、也與懿安皇後間的仇結得深似淵海,再怎麽也已經沒有能比德康公主養在懿安皇後手裏更淒慘的結局了;但倘若“同盟者”是這宮裏正兒八經選進來的妃嬪,確也真是並不需要去冒那般大的風險、就只為了得到一個非皇帝親生的公主在名下。

而李縈懷也同樣未必放心得過她們。

但這個“同盟者”要是董若璧……那就完全能給合得上了。

所以衛斐才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憑借著自己抽絲剝繭、有條不紊的分析,恍然大悟,豁然開朗,悍然得出了這場設局一開始指向的可能本來並非是衛漪、而是自己的結論。

至於後來是怎麽又歪到了衛漪那裏,繡帕的出現、衛、蕭兩家的婚約又是從何走漏,衛斐暫時還沒有特別的頭緒,只是當機立斷,轉頭望向雲初姒,果決地吩咐她道:“一事不煩二主,本宮明日便去向陛下請旨,你親自出宮走一趟普華寺,幫本宮好好地問一問李妃幾個問題。”

李縈懷出家為尼、遠離宮闈,但衛漪現還被困在慈寧宮裏,衛斐並不方便輕易離開去親自找李縈懷當面對質。張福平既要看守廣陽宮、又得追查那素色繡帕的來源。雲初姒卻是早在當初秋風紈扇時就已經察覺了衛斐與李縈懷之間的某些暗流湧動,且她現在又急急地來衛斐這裏求表忠心以證清白,衛斐要是真放著她不用,恐還怕她驚懼之下出什麽畫蛇添足的昏招。

果然,雲初姒一聽衛斐此言,當即大喜,激動得身子都微微發抖,福身朗聲領命:“嬪妾必不負娘娘所托!”

雲初姒走後,衛斐又叫來安順,如此這般地叮囑了他幾句。

安順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絲可能的線頭將眼下一團亂麻的局面理出一二思緒來,衛斐坐定後,怔怔地出著神,一時不知道是該希望自己懷疑到李、董二人身上,是追對了還是追錯了。

若是假設的全錯,追錯了人,自然是白白浪費現下珍惜寶貴的時間;可要是真追對了……衛斐不由覺得自己當日在皇帝面前為李縈懷建議的那句“出宮祈福”,由衷地諷刺了起來。

雖然衛斐不殺李縈懷的本意也並非是念著李縈懷如何如何,但……若是最後真查出來這事與李縈懷脫不開幹系,衛斐只覺自己內裏可實在是要憋屈得太狠了!

衛斐摩挲著在明德殿前偶遇的悲成和尚贈與自己的簽文,指尖尤其是特意在那“好音逐聞”上徘徊了許久,也算是勉強與了自己一個寬心安慰。

倏爾回憶起當時一並還被贈了有一串鳳尾菩提子串珠,衛斐連忙也一起掏了出來,串珠觸手潤澤,但細細觀去,也不難發現其上還隱約刻著有八個字:“人生之適,亦如是耳!”

正是出自唐朝沈既濟的《枕中記》:“開成七年,有盧生名英,於邯鄲逆旅,遇道者呂翁,生言下甚自嘆困窮,翁乃取囊中枕授之。曰:‘子枕吾此枕,當令子榮顯適意!’時主人方蒸黍,生俛首就之,夢入枕中……及醒,蒸黍尚未熟。怪曰:‘豈其夢耶?’翁笑曰:‘人生之適,亦如是耳!’*”,也就是後世所謂的“黃粱美夢”的出處。

與皇帝東暖閣內掛著的那副《一枕黃粱》圖恰也相合相應。

翁笑曰:“人生之適,亦如是耳!”,夢也,人生也,都是一樣的……悲成和尚為什麽要送刻著這八個字的一串鳳尾菩提子給她?單單就是因為自己當時問了他皇帝東暖閣中掛著的那副《一枕黃粱》圖麽?

衛斐心下微顫,陡然想起了那晚在明德殿內,自己做的那個少有的清楚明晰的那個“夢”。

從心而言,衛斐幾乎不願意去稱呼那是一個“夢”,因為正常來說,夢裏的場景無論在夢中時如何的清晰真實,一旦夢醒,最多在剛剛晨起時恍惚一瞬,總是能飛快地忘掉十之八九,最多留一二印象最深的場景……但即使隔了這麽多日,那晚夢裏的任何一個細節都仍還在衛斐的記憶中栩栩如生、纖毫畢現。

——之所以能確定是那天晚上夢到的,而絕非自己本來的記憶,是因為衛斐在夢裏神智清醒的時候,曾刻意地去讓自己的眼睛去觀察記錄一些在原本的記憶裏自己所不曾關懷在意的東西。

那真實地與其說是一個夢,不如說是一段過往的“重建”……

更讓衛斐十分在意的是,她那晚從夢中驚醒後,被帷幕外的異常光彩所吸引,掀開帷帳走到《一枕黃粱》圖前時,第一眼看到的泛著異光的地方明明是畫上正躺著做夢的盧生腦袋下的那個“枕頭”,而在皇帝清醒起身過來與衛斐解釋後,衛斐再去細看,卻發現閃著亮光的,卻登時又變成了是畫作右下角旅店主人那一鍋“尚未熟”的黍米。

此後衛斐借故幾番驗證,泛著異光的地方都是那粒粒黍米,張祿見衛斐在意,還曾主動與衛斐解釋過:那黍米上許是在悲成大師作畫時加了稀有的丹石,才能顯出那一抹奇異的明亮來。

衛斐只能告訴自己,那天晚上,是她自己一開始看花眼。

就像那一晚皇帝從帷幕裏探出來、望向畫作時那尤為幽深的神色,後也很快便收斂殆盡,不現絲毫異樣。——仿佛全是衛斐一個人半夜迷瞪、瞧花了眼。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怕就怕……

坦白講,雖然現在衛斐心裏已經3十之八九把握認定皇帝就是沈塵之了,但要是說真能完全把他們兩個毫無嫌隙地當作同一個人,那也絕對是在扯謊,生長經歷的出入,註定兩個人在很多方面還是有相當的不同,更別提沈塵之明顯是將前塵往事一忘皆空後在這裏從一張白紙重新長來,與其說是同一個人,還不如說他又重新投胎進入了下一世的精準。

沈塵之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個一幹二凈,從衛斐的角度來說,如果他還能再重新想起來那些舊事,自然是非常高興且樂見的。但要說多急於皇帝能立馬把一切全都給她想起來,衛斐倒也沒有那麽的迫切,尤其是……像那一晚衛斐夢裏的事情,他還是別想起來的為好。

衛斐也就是抱著這樣難得的心虛且鴕鳥的心緒,在皇帝再從沒有主動提起那一晚的情況下,也一直沒有敢再開口去問上一二。

而今撥弄著這串上刻“人生之適,亦如是耳!”的鳳尾菩提子,衛斐當夜洗漱罷躺在床榻上,心緒紛雜,一時想著慈寧宮裏的衛漪,一時想著明德殿中的皇帝……用了很長時間才進入睡眠。

然後就飛快地又被拉入了一場夢中。

香煙繚繞,梵音裊裊,摩肩接踵的擁擠間,足以見得這座寺廟的香火之鼎盛。

衛斐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到了一棵枝繁葉茂、高大挺拔的許願樹。

樹上面掛滿了紅色綢緞,滿溢著世俗的塵願。

沈塵之就站在樹下,長身玉立,身材挺拔,仗著自己夠高,往上面輕輕松松便又加了一塊紅緞子。

“衛秘書,”沈塵之隔著一段距離,遙遙地朝著衛斐笑問,“你相信會有‘前世今生’的存在麽?”

衛斐楞了楞,很快便反應過來了這是什麽時候、在哪裏。

頓了頓,衛斐抿了抿唇,聽到自己很輕而散地回了一句:“很浪漫的想法。”

那意味不明的語調間,大有些不以為然之意。

這很正常,因為這個時候的衛斐與沈塵之的關系已經下降到了冰點,衛斐嘗試過求和,很多次,輸得一敗塗地、不堪回首。

她自認自己不是什麽錯過了才知道珍惜、追悔莫及就非得要跑去糾纏不休犯賤的人,對沈塵之的態度已經疏遠到了比剛認識的陌生人都強不了多少。

沈塵之蒼白著臉笑了笑,自嘲般搖了搖頭,從人群中緩緩踱步出來,隔著一段距離,很客氣地朝衛斐道謝:“勞煩衛秘書百忙之間還抽出空來陪我到這裏。”

衛斐亦很客氣,彬彬有禮得近乎於冷漠地客套道:“二公子不必客氣,都是沈總的安排……可以下去了麽?我下午兩點鐘還有一個會。”

沈塵之站在山口吹了一小陣風,然後才回過頭來,釋然般笑了笑,只道:“走吧。”

兩人間隔著很寬的一段距離,徒步下山。

沒有人開口說話。

山上的風很冷,這是衛斐那時候腦海裏唯一的想法。

走了一半,沈塵之似乎也察覺到了風很大,猶豫了一下,脫下了外套,轉身遞到衛斐身前。

衛斐非常刻意地與他保持了足夠的社交距離,臉上的笑容完美刻意地就像是畫上去一般,只搖頭拒絕道:“多謝好意,但是不必了。”

沈塵之緩緩地,緩緩地放下了搭在了自己手臂間的外套,風牛馬不相及地突然冒出來了一句:“我卻是相信的。”

——你不信,但我卻是信的。

或者應該說,像衛斐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的那樣,那時候的沈塵之與其是想向她說:他相信存在有“前世今生”,不如說是他一廂情願地“希望”存在有前世今生這種東西。

那時候的衛斐當然聽不明白,她甚至強迫自己,刻意將視線從那個在人群中分外顯然的人身上移開。

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自然就不會難受了。

人只有想贏的時候才會輸,如果都一點也不在乎了,哪裏還談得上“輸”。

所以當時的衛斐只是很客氣地笑了笑,不予置評。

沈青臺的座駕卡著時間出現在山腳出現。

衛斐平靜地拉開側門上車。

沈塵之站在外面沒有動。

車窗搖下,上任不久的沈氏集團新掌舵人淡淡地望著自己的異母兄弟,只平靜問他:“不用我送你一起回去?”

衛斐已經看不到沈塵之的神態,只聽見他非常輕地笑了一下,然後似乎是搖了搖頭,自嘲般笑道:“哥你去忙,我回去也沒有多少事情,早一點晚一點都一樣……我想再在這邊轉悠一陣,散散心。”

沈青臺沒有強求,只順口多囑咐了他一句:“下個月就是你和的常小姐的訂婚禮,不要一個人在外面逛太久,早點回去,也抽點時間陪陪她。”

衛斐的手指緊緊地繃出了青白之色。

後面沈塵之再回了什麽,衛斐腦子裏嗡嗡作響,已經沒有心力去細聽了。

只記得沒過多久,車窗搖上,兩邊分開了。

沈青臺非常平靜而自然、似乎什麽也不知道地囑咐衛斐道:“下個月老二和常家的訂婚禮,記得提前列幾個備選的禮物來給我看。”

衛斐平靜地應了聲:“好的。”

當時的衛斐以為,這就是她和沈塵之最後的結局了。——一場無疾而終、陰差陽錯、前緣難續的初戀。

衛斐卻沒有想到,一個月後的清晨,沈青臺一邊在辦公室對著落地窗打領帶,一邊頭也不回地叮囑她:“閩秘書中午被車撞著崴傷了腳,今晚的訂婚禮,還是你陪我一起去。”

衛斐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頓,頭也不擡張口便是一句拒絕:“今晚已經有約了,我幫沈總打去秘書臺問一下今天哪一位有空吧。”

沈青臺頓了一下,平靜地從玻璃窗的反射中與衛斐對視了一眼,手下動作微慢,只緩緩道:“……不能推的約?”

衛斐完美微笑以對:“事關終身大事的約會。”

沈青臺微微蹙眉,很慢很慢地點了點頭,算是勉強被衛斐的這個理由給說服了,沒有再繼續強求,只道:“也好。”

衛斐整理齊文件,退出沈青臺的辦公室,回到自己那邊,坐著出神了半晌,才剛剛想起來要還要去給秘書臺打電話,按到秘書臺電話最後一位的前一秒,自己的手機鈴聲先一步響了起來。

衛斐盯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人,遲疑了半分鐘,才緩緩接起。

“柴小姐,”衛斐客客氣氣道,“沈總現在在辦公室。”

“我知道呀,我剛還跟他發消息……我打到你這邊來,當然就是為了找你的呀,”柴靜茹,陪著沈青臺從學生時代一路走到職場、從校服到婚紗的沈太太,衛斐為了擺脫沈華主動毛遂自薦過去的第二任伯樂,“晚上的訂婚禮你不去?真有約假有約啊?”

“我上次給你介紹那個你沒坐夠十分鐘就借口加班結賬走人,上上次更是幹脆直接放人鴿子……什麽約來頭這麽大,能讓我們的拼命三郎也甩下工作去約,快快發給我看看,有圖有真相,無圖不算數!”

衛斐只面無表情地回道:“是真的有約,高中同學很久沒見,上個月剛回國約好了一起吃飯,已經推辭過很多回了。”

柴靜茹嘰嘰喳喳的聲音登時一頓。

“高中同學?”柴靜茹的語氣古怪,裏面有一股沒有收斂幹凈的看好戲意思,輕輕“嘖”了一聲,隱約似乎嘟囔了句“那還真是碰上了對手了”,然後也不再與衛斐七扯八扯那些亂七八糟的,直接撒著嬌明言要求衛斐道,“今晚就幫幫忙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