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這一路風雨，幸好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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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這一路風雨，幸好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
越野車翻上湘粵交界的山口時，後座傳來秦雪的聲音。
“媽媽！耳朵又堵了！”
紅梅剛要轉身，秦雪已經自己捏住鼻子，閉嘴咽了口口水。咕咚一聲，小臉繃了兩秒，松開手，眼睛亮了。
“媽媽我學會了！”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小丫頭坐在後座正中間，兩只布老虎一左一右塞在腿邊，嘴角翹著，一副得意樣。
“真厲害。”紅梅說。
秦剛沒吭聲，方向盤往右帶了一點，繞過一個坑。山路彎道多，他開得不快，後備箱壓著十麻袋鹽和一只三年老壇，車尾沈，過彎得穩。
下了山，路平了。
紅梅從挎包裏掏出筆記本，翻開夾著林兆豐文件袋的那一頁。
六省七地。
陽澄湖的蟹農供貨單，雲南白水河的松茸收購協議，漢源老樹花椒的合同底聯，威海的賬本抄件，字跡密密麻麻。北京大賽的檢測報告覆印件，邵陽德發倉庫的冷鏈車牌號。再加上林兆豐給的那個牛皮紙袋，裏頭是華盛在廣東的代理名單和凍品流水。
紅梅把文件一份份抽出來，在膝蓋上排好，從頭核對。
秦剛掃了一眼她膝蓋上攤開的紙。
“夠了嗎？”
“差一點。”紅梅把邵陽那張車牌號的紙翻過來，背面空白，她用圓珠筆在上頭畫了條線。“核心的還差華盛總部的直接決策證據。光有外圍的代理和流水，錢廣明可以全推給下面人。”
“去哪找？”
“回去跟周老商量。”紅梅合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摩了一下。停了兩秒。“也許要去一趟省城。”
秦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省城。”他的聲音悶了一截。“錢廣明在的地方。”
紅梅沒回答。
車裏安靜了幾秒。發動機嗡嗡地響，後備箱裏什麽東西隨著顛簸輕輕磕了一下。
然後後座傳來秦雪的聲音。
“我是媽媽。”
粗粗的嗓音，拿腔拿調。紅梅從後視鏡裏看過去，秦雪把大布老虎舉在左邊，歪耳朵朝著車窗。
“我是弟弟。”換了個細聲，小布老虎舉在右邊。
兩只布老虎面對面，秦雪替它們說了兩輪話，忽然把聲音換回自己的。
“那我呢？”
她看著兩只布老虎，歪了歪腦袋。然後把它們都抱到膝蓋上，自己坐在中間，摟住了。
“我在中間。”
紅梅的嘴角彎了。
不是笑。是那種想笑但喉嚨口被什麽東西堵著，笑不出來的樣子。她手指擱在筆記本封面上，摩了一下，這次沒翻開。
秦剛的目光從後視鏡裏掠過後座。手指在方向盤上移了移，又放回去了。
路上車不多。過了省界的收費站，前頭鉆進一個隧道。燈光昏黃，車身兩側的墻壁飛速往後退。
黑了。
後座傳來一聲短促的叫。
“媽媽！”
秦雪抱緊了布老虎，腦袋往下縮了一截。紅梅剛要伸手，隧道盡頭的光已經炸進來了。白花花的日頭打在擋風玻璃上，車裏一下子亮堂。
秦雪松了手，瞇著眼笑了。
“出來了！”
紅梅收回手。手心還是伸出去的溫度，拳頭攥了一下，松了。
路牌一塊一塊往後退。韶關、清遠、佛山。越往南走空氣越潮，車窗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秦剛擰開暖風吹了一分鐘把霧吹散。
紅梅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六省網絡簡圖，五條線。她在圖底下補了一行：“回順德。跟陳嫂告別。然後回家。”
“回蘇北之後跟周老先碰一次。”她看著窗外退去的丘陵。“華盛的根在省城，要拔就得去源頭。”
秦剛的方向盤又緊了。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後座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
秦雪的聲音不大，但清楚。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我不想回家。”
秦雪摟著兩只布老虎，小臉擡著，眼睛很亮。
“我想跟你一直走。”
紅梅沒出聲。
秦剛也沒出聲。
方向盤穩穩的。發動機的聲音填滿了整個車廂。路面的縫隙一條一條從車底碾過去，輕微的咯噔聲，一下，兩下，三下。
半分鐘。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著女兒的臉。小丫頭是認真的。三歲半的孩子不會說場面話，她說想走，就是想走。
紅梅嘴唇動了一下。
“媽媽也——”
聲音啞了。
那個“是”字卡在嗓子眼裏，像魚刺一樣橫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閉了一下眼。睜開。
“好。”
一個字。
秦雪聽到了。她的嘴角往上彎了彎，像吃到了一顆糖。不需要更多了。“好”就夠了。
她抱著布老虎在後座縮起來，膝蓋蜷到胸口，腦袋歪在安全帶上。嘴巴嘟著，眼睛慢慢閉上了。
很快呼吸勻了。
圍裙口袋裏的小布老虎露出一只歪耳朵，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紅梅靠在副駕駛上，頭靠著車窗。手裏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嘴角帶笑。
秦雪那句話還在耳朵裏。
秦剛伸手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度。沒說為什麽。
窗外的丘陵變成了平原，甘蔗田一片連一片，葉子在風裏嘩嘩響。日頭從右邊的天上往下沈，光線變成橘紅色，鋪在公路上。
傍晚。路牌上出現了廣東地界的字樣。
秦剛看了一眼油表。
“今天趕到順德還是路上歇一晚？”
紅梅想了想。
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秦雪睡得很沈，布老虎枕在腦袋底下，嘴角還掛著一點幹掉的糖葫蘆渣。
“路上歇一晚。明天到。”
秦剛的油門松了一點。車速降下來，發動機的聲音也跟著柔了。
路邊旅館的招牌歪歪斜斜，霓虹燈管壞了一截，只亮半邊。
秦剛把車停在門口最近的位置，先下來繞到後座，把秦雪連人帶布老虎抱起來。小丫頭哼了一聲，腦袋往他肩窩裏拱了拱，沒醒。
房間不大，床單洗得發白但幹凈。秦剛把秦雪放在床裏側，給她脫了鞋，蓋上薄被。紅梅把挎包放在床頭，竈架、老壇、陽春面的材料還在後備箱裏，一樣沒搬。
她去洗了把臉。旅館水管出來的水帶銹，黃黃的。她擰了兩下龍頭才清。
擦完臉出來，秦剛坐在窗邊。
窗簾沒拉，路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不太亮，把他半邊臉打成暖黃色。他手裏拿著那個舊日記本，圓珠筆剛剛擱下，頁面還是翻開的。
紅梅走過去。
“寫什麽了？”
秦剛手一翻，日記本合上了，往褲兜裏一揣。
“嘿嘿。”
紅梅站在他跟前，低頭看他。秦剛的眼睛躲了一下，嘴角往上翹，耳朵根有點熱的樣子。
她沒追。
但剛才那一瞬，沒合攏的頁面上，她看見了兩個字。
一個“走”。
一個“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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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耳朵又堵了！”
紅梅剛要轉身，秦雪已經自己捏住鼻子，閉嘴咽了口口水。咕咚一聲，小臉繃了兩秒，松開手，眼睛亮了。
“媽媽我學會了！”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小丫頭坐在後座正中間，兩只布老虎一左一右塞在腿邊，嘴角翹著，一副得意樣。
“真厲害。”紅梅說。
秦剛沒吭聲，方向盤往右帶了一點，繞過一個坑。山路彎道多，他開得不快，後備箱壓著十麻袋鹽和一只三年老壇，車尾沈，過彎得穩。
下了山，路平了。
紅梅從挎包裏掏出筆記本，翻開夾著林兆豐文件袋的那一頁。
六省七地。
陽澄湖的蟹農供貨單，雲南白水河的松茸收購協議，漢源老樹花椒的合同底聯，威海的賬本抄件，字跡密密麻麻。北京大賽的檢測報告覆印件，邵陽德發倉庫的冷鏈車牌號。再加上林兆豐給的那個牛皮紙袋，裏頭是華盛在廣東的代理名單和凍品流水。
紅梅把文件一份份抽出來，在膝蓋上排好，從頭核對。
秦剛掃了一眼她膝蓋上攤開的紙。
“夠了嗎？”
“差一點。”紅梅把邵陽那張車牌號的紙翻過來，背面空白，她用圓珠筆在上頭畫了條線。“核心的還差華盛總部的直接決策證據。光有外圍的代理和流水，錢廣明可以全推給下面人。”
“去哪找？”
“回去跟周老商量。”紅梅合上筆記本，手指在封面上摩了一下。停了兩秒。“也許要去一趟省城。”
秦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
“省城。”他的聲音悶了一截。“錢廣明在的地方。”
紅梅沒回答。
車裏安靜了幾秒。發動機嗡嗡地響，後備箱裏什麽東西隨著顛簸輕輕磕了一下。
然後後座傳來秦雪的聲音。
“我是媽媽。”
粗粗的嗓音，拿腔拿調。紅梅從後視鏡裏看過去，秦雪把大布老虎舉在左邊，歪耳朵朝著車窗。
“我是弟弟。”換了個細聲，小布老虎舉在右邊。
兩只布老虎面對面，秦雪替它們說了兩輪話，忽然把聲音換回自己的。
“那我呢？”
她看著兩只布老虎，歪了歪腦袋。然後把它們都抱到膝蓋上，自己坐在中間，摟住了。
“我在中間。”
紅梅的嘴角彎了。
不是笑。是那種想笑但喉嚨口被什麽東西堵著，笑不出來的樣子。她手指擱在筆記本封面上，摩了一下，這次沒翻開。
秦剛的目光從後視鏡裏掠過後座。手指在方向盤上移了移，又放回去了。
路上車不多。過了省界的收費站，前頭鉆進一個隧道。燈光昏黃，車身兩側的墻壁飛速往後退。
黑了。
後座傳來一聲短促的叫。
“媽媽！”
秦雪抱緊了布老虎，腦袋往下縮了一截。紅梅剛要伸手，隧道盡頭的光已經炸進來了。白花花的日頭打在擋風玻璃上，車裏一下子亮堂。
秦雪松了手，瞇著眼笑了。
“出來了！”
紅梅收回手。手心還是伸出去的溫度，拳頭攥了一下，松了。
路牌一塊一塊往後退。韶關、清遠、佛山。越往南走空氣越潮，車窗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秦剛擰開暖風吹了一分鐘把霧吹散。
紅梅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六省網絡簡圖，五條線。她在圖底下補了一行：“回順德。跟陳嫂告別。然後回家。”
“回蘇北之後跟周老先碰一次。”她看著窗外退去的丘陵。“華盛的根在省城，要拔就得去源頭。”
秦剛的方向盤又緊了。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後座安靜了一會兒。
“媽媽。”
秦雪的聲音不大，但清楚。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我不想回家。”
秦雪摟著兩只布老虎，小臉擡著，眼睛很亮。
“我想跟你一直走。”
紅梅沒出聲。
秦剛也沒出聲。
方向盤穩穩的。發動機的聲音填滿了整個車廂。路面的縫隙一條一條從車底碾過去，輕微的咯噔聲，一下，兩下，三下。
半分鐘。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著女兒的臉。小丫頭是認真的。三歲半的孩子不會說場面話，她說想走，就是想走。
紅梅嘴唇動了一下。
“媽媽也——”
聲音啞了。
那個“是”字卡在嗓子眼裏，像魚刺一樣橫著，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閉了一下眼。睜開。
“好。”
一個字。
秦雪聽到了。她的嘴角往上彎了彎，像吃到了一顆糖。不需要更多了。“好”就夠了。
她抱著布老虎在後座縮起來，膝蓋蜷到胸口，腦袋歪在安全帶上。嘴巴嘟著，眼睛慢慢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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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靠在副駕駛上，頭靠著車窗。手裏攥著筆記本，指節發白。嘴角帶笑。
秦雪那句話還在耳朵裏。
秦剛伸手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度。沒說為什麽。
窗外的丘陵變成了平原，甘蔗田一片連一片，葉子在風裏嘩嘩響。日頭從右邊的天上往下沈，光線變成橘紅色，鋪在公路上。
傍晚。路牌上出現了廣東地界的字樣。
秦剛看了一眼油表。
“今天趕到順德還是路上歇一晚？”
紅梅想了想。
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後座。秦雪睡得很沈，布老虎枕在腦袋底下，嘴角還掛著一點幹掉的糖葫蘆渣。
“路上歇一晚。明天到。”
秦剛的油門松了一點。車速降下來，發動機的聲音也跟著柔了。
路邊旅館的招牌歪歪斜斜，霓虹燈管壞了一截，只亮半邊。
秦剛把車停在門口最近的位置，先下來繞到後座，把秦雪連人帶布老虎抱起來。小丫頭哼了一聲，腦袋往他肩窩裏拱了拱，沒醒。
房間不大，床單洗得發白但幹凈。秦剛把秦雪放在床裏側，給她脫了鞋，蓋上薄被。紅梅把挎包放在床頭，竈架、老壇、陽春面的材料還在後備箱裏，一樣沒搬。
她去洗了把臉。旅館水管出來的水帶銹，黃黃的。她擰了兩下龍頭才清。
擦完臉出來，秦剛坐在窗邊。
窗簾沒拉，路燈的光從外面照進來，不太亮，把他半邊臉打成暖黃色。他手裏拿著那個舊日記本，圓珠筆剛剛擱下，頁面還是翻開的。
紅梅走過去。
“寫什麽了？”
秦剛手一翻，日記本合上了，往褲兜裏一揣。
“嘿嘿。”
紅梅站在他跟前，低頭看他。秦剛的眼睛躲了一下，嘴角往上翹，耳朵根有點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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