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夫妻同心，於細微處覓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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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夫妻同心，於細微處覓驚雷
紅梅蹲在院門口，把秦雪圍裙上的帶子拆了重系。把死結換成活結，扯一下就能松。
“媽媽很快就回來。”
“嗯。”
秦雪啃著玉米棒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盯著地上一窩螞蟻。她蹲下來，拿棒子尖戳了戳蟻窩邊的土，螞蟻們慌了神似的四散跑。
秦雪咯咯笑了兩聲，又低頭認真看。
紅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土。
劉阿婆站在門框邊，變形的手指攥著木頭邊沿。紅梅朝她點了下頭，阿婆沒說話，伸手把秦雪往院子裏領。
紅梅轉身下坡。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秦雪蹲在地上，沒擡頭。
紅梅收回目光，步子沒停。
越野車在坡底等著，秦剛靠在車門上擦一把鑰匙串上的銹。紅梅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挎包擱在膝蓋上，翻開筆記本。
車裏沒開收音機。發動機悶響著，省道兩邊的山坡往後退。
紅梅翻到昨天寫的那行“去看看”，在下面重寫了一遍——黃德發，調味品批發，華盛合作單位。筆尖在“華盛”兩個字上頓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她合上本子。
“到邵陽多久？”
“一個半鐘頭。”
紅梅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挎包帶子上搓了搓，沒再說話。
邵陽城東，德發調味品批發中心。
門臉不小，兩扇卷簾門拉開著，裏頭燈火通明。門口停著三輛貨車，工人往下卸箱子，紙皮箱上印著醬油、醋、味精的商標。
紅梅整了整衣領，挎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在門口等。”
秦剛點頭，把車停在路對面，靠著車門站著，目光掃了一圈——門口兩個出入口，倉庫側面還有一扇鐵門。
紅梅邁進門檻。
櫃臺後面一個圓臉男人小跑迎出來，四十來歲，肚子圓滾滾的，手裏夾著根沒點的煙。
“哎喲，這位老板——”
“我蘇北來的，想在本地開個食品加工廠。”紅梅笑了笑，“聽人說您這兒渠道全，想來看看。”
圓臉老黃眼睛亮了，煙別到耳朵上，搓著手往裏讓。
“來來來，裏頭坐。”
紅梅跟著他往倉庫走。問價格，問渠道，問起訂量。一個問題接一個，問得細，問得不急不慢，像真要在這兒紮根做生意的人。
老黃越說越起勁，拍著紙箱給她算賬——“這個醬油走量大，一箱出廠價十二，零售能翻一倍。”
紅梅點頭，筆記本攤在手裏，認認真真地記。
倉庫深處，紙箱從地面壘到屋頂，過道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紅梅的目光掃過角落——一間上了鎖的小庫房，鐵門上貼著紅紙條，“VIP客戶專用”，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她沒停。沒問。眼角瞟了一下，繼續走，聽老黃講去年的銷售額。
嘀——嘀——
老黃腰間的傳呼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號碼，沖紅梅擺了下手。
“你稍坐啊，我接個電話。”
腳步聲往門口去了。
紅梅回頭，朝門口秦剛招了下手。
兩個人快步走到VIP庫房門前。鐵門關著，門縫有一指寬。紅梅側過身子，一只眼睛貼上去。
白色冷鏈車。車身側面，黑底金字——“華盛食品”。
四個字在倉庫的白熾燈下反著光。
紅梅翻過左手，掌心朝上。右手從口袋裏抽出圓珠筆，筆尖抵在掌心肉上。
車牌號。六位。
一口氣寫完。
門口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老黃回來了。
紅梅和秦剛退回過道，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黃老板，倉庫真大。”
“嗐，這算啥，省城那邊——”
老黃擺著手，把兩人往辦公室領。
辦公室不大，一張木桌，兩把塑料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老黃拎起熱水壺沖茶，粗陶杯子大得像碗，能裝小半斤水。
“安化黑茶，嘗嘗。”
茶湯倒出來，顏色紅得發黑，一股子陳年的悶味。紅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湯入肚，胃裏翻湧了一下。
她把杯柄從右手邊無聲轉到左手邊。
秦剛站在門口，看見了這個動作。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黃沒註意，手指敲著桌面，話頭往上聊。
“這位老板要是量大，價格好商量。不過得跟省城打個招呼——”他壓低了聲音，“我老板姓錢。”
紅梅端杯子的手穩穩當當。
“錢老板？做多大的？”
“大。”老黃豎了根拇指，“整個湖南調味品這塊，他說了算。”
紅梅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改天讓黃老板引薦引薦。”
口袋裏，她的手指緊緊捏著筆桿。
告辭出來，上車，關門。
一分鐘沒人說話。
路邊有人騎自行車經過，車鈴叮叮響了兩聲。遠處一個早點鋪子在收攤，老板把蒸籠摞起來往裏搬。
紅梅翻過左手，掌心攤開，遞到秦剛面前。
六位數字。汗漬把墨水暈開了一點，邊沿有些模糊，但每一個數字看得清——她寫字用力，筆畫刻進了皮膚的紋路裏。
秦剛低頭看了一眼。
“記住了。”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關節發白。
紅梅把手收回來，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前擋風玻璃，前面是邵陽城東的街道，灰撲撲的樓房排成一排。
“還差鹽的事。”
她頓了一下。
“先不回去。鹽發到邵陽，我們在這兒接，再一起回鳳凰。省得折騰兩趟。”
秦剛沒接話，把車開到路邊一家郵局門口，熄了火。
他下車，推開郵局的玻璃門。櫃臺後面的姑娘正織毛衣，擡頭看了他一眼。
“打長途。蘇北。”
電話接通了。大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帶著點雜音。
“蘇北鹽場，粗鹽，五百斤，發邵陽中轉站。”
“幾天到？”
“越快越好。”
“兩天。”
掛了。
秦剛出來，朝車裏的紅梅點了下頭。
紅梅回了個點頭。
兩個人開車找旅社。
邵陽的旅社不好找，繞了兩條街才看見一家，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白底紅字，“平安旅社”。前臺是個戴老花鏡的大爺，登記本翻了半天才找到空頁。
二樓靠裏的房間，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墻皮剝落了幾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床單洗得發白，枕頭套上有個洗不掉的茶漬。
紅梅坐在床上，把挎包擱在腿邊，翻開筆記本。
六省的線，她畫過很多遍了。山東、江蘇、浙江、廣東、雲南——五條線後面都打了勾。她拿筆在湖南那一欄後面補上一個勾。
六個勾了。
最後一條——華盛總部，錢廣明。
空白。
紅梅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問號。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洇了一個小圓點。
她合上本子。
目光落到旁邊。
平時秦雪睡的那個位置，枕頭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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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蹲在院門口，把秦雪圍裙上的帶子拆了重系。把死結換成活結，扯一下就能松。
“媽媽很快就回來。”
“嗯。”
秦雪啃著玉米棒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盯著地上一窩螞蟻。她蹲下來，拿棒子尖戳了戳蟻窩邊的土，螞蟻們慌了神似的四散跑。
秦雪咯咯笑了兩聲，又低頭認真看。
紅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紅土。
劉阿婆站在門框邊，變形的手指攥著木頭邊沿。紅梅朝她點了下頭，阿婆沒說話，伸手把秦雪往院子裏領。
紅梅轉身下坡。
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秦雪蹲在地上，沒擡頭。
紅梅收回目光，步子沒停。
越野車在坡底等著，秦剛靠在車門上擦一把鑰匙串上的銹。紅梅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挎包擱在膝蓋上，翻開筆記本。
車裏沒開收音機。發動機悶響著，省道兩邊的山坡往後退。
紅梅翻到昨天寫的那行“去看看”，在下面重寫了一遍——黃德發，調味品批發，華盛合作單位。筆尖在“華盛”兩個字上頓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個小點。
她合上本子。
“到邵陽多久？”
“一個半鐘頭。”
紅梅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挎包帶子上搓了搓，沒再說話。
邵陽城東，德發調味品批發中心。
門臉不小，兩扇卷簾門拉開著，裏頭燈火通明。門口停著三輛貨車，工人往下卸箱子，紙皮箱上印著醬油、醋、味精的商標。
紅梅整了整衣領，挎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在門口等。”
秦剛點頭，把車停在路對面，靠著車門站著，目光掃了一圈——門口兩個出入口，倉庫側面還有一扇鐵門。
紅梅邁進門檻。
櫃臺後面一個圓臉男人小跑迎出來，四十來歲，肚子圓滾滾的，手裏夾著根沒點的煙。
“哎喲，這位老板——”
“我蘇北來的，想在本地開個食品加工廠。”紅梅笑了笑，“聽人說您這兒渠道全，想來看看。”
圓臉老黃眼睛亮了，煙別到耳朵上，搓著手往裏讓。
“來來來，裏頭坐。”
紅梅跟著他往倉庫走。問價格，問渠道，問起訂量。一個問題接一個，問得細，問得不急不慢，像真要在這兒紮根做生意的人。
老黃越說越起勁，拍著紙箱給她算賬——“這個醬油走量大，一箱出廠價十二，零售能翻一倍。”
紅梅點頭，筆記本攤在手裏，認認真真地記。
倉庫深處，紙箱從地面壘到屋頂，過道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紅梅的目光掃過角落——一間上了鎖的小庫房，鐵門上貼著紅紙條，“VIP客戶專用”，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她沒停。沒問。眼角瞟了一下，繼續走，聽老黃講去年的銷售額。
嘀——嘀——
老黃腰間的傳呼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號碼，沖紅梅擺了下手。
“你稍坐啊，我接個電話。”
腳步聲往門口去了。
紅梅回頭，朝門口秦剛招了下手。
兩個人快步走到VIP庫房門前。鐵門關著，門縫有一指寬。紅梅側過身子，一只眼睛貼上去。
白色冷鏈車。車身側面，黑底金字——“華盛食品”。
四個字在倉庫的白熾燈下反著光。
紅梅翻過左手，掌心朝上。右手從口袋裏抽出圓珠筆，筆尖抵在掌心肉上。
車牌號。六位。
一口氣寫完。
門口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老黃回來了。
紅梅和秦剛退回過道，臉上的笑一點沒變。
“黃老板，倉庫真大。”
“嗐，這算啥，省城那邊——”
老黃擺著手，把兩人往辦公室領。
辦公室不大，一張木桌，兩把塑料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老黃拎起熱水壺沖茶，粗陶杯子大得像碗，能裝小半斤水。
“安化黑茶，嘗嘗。”
茶湯倒出來，顏色紅得發黑，一股子陳年的悶味。紅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湯入肚，胃裏翻湧了一下。
她把杯柄從右手邊無聲轉到左手邊。
秦剛站在門口，看見了這個動作。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黃沒註意，手指敲著桌面，話頭往上聊。
“這位老板要是量大，價格好商量。不過得跟省城打個招呼——”他壓低了聲音，“我老板姓錢。”
紅梅端杯子的手穩穩當當。
“錢老板？做多大的？”
“大。”老黃豎了根拇指，“整個湖南調味品這塊，他說了算。”
紅梅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改天讓黃老板引薦引薦。”
口袋裏，她的手指緊緊捏著筆桿。
告辭出來，上車，關門。
一分鐘沒人說話。
路邊有人騎自行車經過，車鈴叮叮響了兩聲。遠處一個早點鋪子在收攤，老板把蒸籠摞起來往裏搬。
紅梅翻過左手，掌心攤開，遞到秦剛面前。
六位數字。汗漬把墨水暈開了一點，邊沿有些模糊，但每一個數字看得清——她寫字用力，筆畫刻進了皮膚的紋路裏。
秦剛低頭看了一眼。
“記住了。”
他的手握著方向盤，關節發白。
紅梅把手收回來，靠在座椅上。眼睛看著前擋風玻璃，前面是邵陽城東的街道，灰撲撲的樓房排成一排。
“還差鹽的事。”
她頓了一下。
“先不回去。鹽發到邵陽，我們在這兒接，再一起回鳳凰。省得折騰兩趟。”
秦剛沒接話，把車開到路邊一家郵局門口，熄了火。
他下車，推開郵局的玻璃門。櫃臺後面的姑娘正織毛衣，擡頭看了他一眼。
“打長途。蘇北。”
電話接通了。大劉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帶著點雜音。
“蘇北鹽場，粗鹽，五百斤，發邵陽中轉站。”
“幾天到？”
“越快越好。”
“兩天。”
掛了。
秦剛出來，朝車裏的紅梅點了下頭。
紅梅回了個點頭。
兩個人開車找旅社。
邵陽的旅社不好找，繞了兩條街才看見一家，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白底紅字，“平安旅社”。前臺是個戴老花鏡的大爺，登記本翻了半天才找到空頁。
二樓靠裏的房間，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墻皮剝落了幾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床單洗得發白，枕頭套上有個洗不掉的茶漬。
紅梅坐在床上，把挎包擱在腿邊，翻開筆記本。
六省的線，她畫過很多遍了。山東、江蘇、浙江、廣東、雲南——五條線後面都打了勾。她拿筆在湖南那一欄後面補上一個勾。
六個勾了。
最後一條——華盛總部，錢廣明。
空白。
紅梅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問號。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洇了一個小圓點。
她合上本子。
目光落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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