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你的鹽，我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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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你的鹽，我來解決！
第二天一早，山坡上的霧還沒散盡，露水打濕了紅土小路。紅梅牽著秦雪往上爬，小丫頭的棉鞋昨天沾的紅泥還沒幹透，今天又添了一層新的。
院門半開著。
劉阿婆蹲在院子裏，面前是一只半埋在地下的腌菜壇子。壇口的蠟封厚厚一層，邊沿結著白霜。她手裏攥著一根竹片，往蠟封裏戳。
竹片滑了。
那雙變形的手指攥不緊，指節彎成鉤子似的，使不上巧勁。竹片在蠟面上劃出一道白痕，沒插進去。 劉阿婆換了個角度，拇指和食指夾住竹片尾端，手腕一擰——竹片又滑了。
紅梅的腳步慢了。
秦雪蹲在院門口，兩只手撐著膝蓋看。她沒出聲，眨巴著眼睛。
劉阿婆沒擡頭。她把竹片調了個方向，用掌根頂住尾端，整條小臂的力氣往下壓。蠟封終於裂開一條縫，竹片嵌進去，她沿著壇沿一路撬——嚓、嚓、嚓。蠟屑碎了一圈，掉在泥地上。
壇口打開了。
一股味道沖上來。暗紅的剁辣椒塞滿壇口，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酸香裹著辣氣，不沖鼻，但往人身體裏鉆，鉆到嗓子眼兒才停。
紅梅走過去，在壇子旁邊蹲下來。
“阿婆，今天再蒸一回魚頭，行不？”
劉阿婆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動手。”
紅梅從挎包裏翻出昨天在鎮上買的草魚頭，拿到矮墻邊的水龍頭底下沖洗。魚鰓還是紅的，眼珠子亮。她三刀下去，刀口比昨天淺了一點，間距勻了一點。
剁辣椒舀出來，鋪上魚頭。
竈膛裏的火是秦雪幫著生的。小丫頭已經學會了掰柴的竅門——一頭踩在腳底，兩手攥另一頭往下壓。啪。斷了，灰撲了一臉，她揉揉鼻子，又去撿第二根。
蒸鍋架上去。猛火。
紅梅蹲在竈邊不動了。
她盯著鍋蓋邊沿冒出來的白氣，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五根手指微微張著。鍋裏的水翻滾，蒸汽從縫隙裏擠出來，吱吱地響。辣椒的氣味和魚的腥鮮絞在一起，熱力一蒸，變成一股濃烈的、帶著酸底的香。
十五分鐘。
紅梅掀蓋。
蒸汽散開，魚頭的膠質被蒸得透亮，辣椒碎滲進每一寸紋理。碗底沈著半指深的湯汁，紅亮亮的，油花碎碎地浮著。
劉阿婆接過碗，筷子夾起魚鰓邊一塊嫩肉，嚼了兩下。
停了。
“今天比昨天沈。”
紅梅擡頭。“什麽意思？”
“火候不變，但你的手穩了。”劉阿婆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紅梅，“手穩了，魚就信你。”
紅梅沒接話。她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筆尖頓了一下。
秦雪蹲在旁邊地上，撿了根樹枝在紅土上畫畫。歪歪扭扭地畫了一條魚，又在魚的旁邊畫了一團火。火畫得大，比魚高出兩個頭。
劉阿婆歪頭一看，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塊兒。
“你閨女畫得好。”
紅梅看了一眼那條歪扭的魚，沒說話。
山坡上安靜了一陣。遠處有雞叫，兩聲長一聲短。風吹過腌菜壇子上的青石片，石片磕著壇沿，輕輕地響。
紅梅把魚頭碗推到劉阿婆手邊。“阿婆，您這剁辣椒——鹽從哪來的？”
劉阿婆夾菜的手停住了。
她把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擱得很輕。
“原先是邵陽一個老鹽鋪供的。粗鹽，顆粒大，腌得住。”
“現在呢？”
“三年前，那鋪子被人收了。”
紅梅的筆記本翻開著，筆尖壓在紙上沒動。
“收了？誰收的？”
“黃德發。做臘肉起家的。”劉阿婆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搭上了省城的關系，整個邵陽的調味品批發，他一個人說了算。”
紅梅沒插嘴。
“鹽、醬油、醋、味精——走他的渠道才拿得到貨。我這邊量小，人家看不上。量小也就罷了——”
劉阿婆的手擱在膝蓋上，變形的指節攥了攥又松開。
“他找過我。要我的方子。”
風過了一陣。
“我沒給。”
紅梅沈默了片刻。
“他就斷了我的鹽。不是沒錢買。是沒人賣給我。”
這句話說出來，山坡上又安靜了。秦雪的樹枝在地上劃出沙沙的響聲，她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低著頭認真地給那條魚添鱗片。
紅梅的手指在筆記本封皮上攥緊了。
——搭上省城的關系。
林兆豐那份名單上的字在她腦子裏閃了一下。湖南，邵陽。
“沒有鹽，辣椒就腌不了。”劉阿婆看著院子裏那排壇子，聲音輕了，“不是錢的問題。是沒人賣給我。”
紅梅合上筆記本。
她從挎包裏摸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捏住紙角，一撕——幹脆利落。
“阿婆，您識字不？”
“認得幾個。”
紅梅趴在膝蓋上寫。字大，一行寫不了幾個。
“以後您做的剁辣椒，我全收。價格按您說的來。按斤算，我先付定金。”
劉阿婆接過那張紙，瞇著眼看了半天。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個一個寫得大，看得清。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鹽呢？”
紅梅擡頭。“我解決。”
劉阿婆盯著她看了三秒。那雙深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你按。”
紅梅把手指探進竈膛口，蹭了一指頭竈灰。她在紙上按了個指印——灰色的，紋路清晰。然後把紙遞給劉阿婆。
劉阿婆也蹭了竈灰，彎曲的食指頭按下去，指印比紅梅的小一圈。
兩個指印一大一小，印在粗糙的筆記本紙上，竈灰的氣味淡淡的——燒過的柴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
紅梅把紙折好，揣進挎包。
坡下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秦剛的越野車從鎮上的方向開回來了，在坡底熄了火。他從車裏下來，爬上坡，褲腿上沾著泥。
紅梅看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鎮上問了問。”秦剛擦了把汗，聲音不高，“邵陽有家調味品批發中心，挺大的。招牌上寫著合作單位。”
紅梅接過話。“什麽合作單位？”
秦剛看著她。
“華盛食品。”
秦剛低聲說道。
紅梅站在坡沿上，往下看。遠處是鳳凰古城的吊腳樓，沱江彎彎地繞著，水面反著光。她翻開筆記本，找到邵陽那一行。
筆尖在下面添了兩個字。
去看看。
她合上筆記本。
“明天去邵陽。”
秦剛點了下頭。“帶小雪？”
紅梅想了想。目光落在秦雪身上——小丫頭蹲在地上，正拿樹枝教劉阿婆看她畫的魚，嘴巴嘰嘰喳喳的。劉阿婆彎著腰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不帶。放在阿婆這兒。”
秦剛沒說話。
紅梅蹲下來，扶著秦雪的肩膀。
“媽媽明天出去一趟，你跟阿婆——”
“好！”
秦雪沒猶豫。她回頭看了一眼劉阿婆，又扭回來，沖紅梅點著頭，眼睛亮亮的。
紅梅楞了一下。
這孩子適應得比她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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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半開著。
劉阿婆蹲在院子裏，面前是一只半埋在地下的腌菜壇子。壇口的蠟封厚厚一層，邊沿結著白霜。她手裏攥著一根竹片，往蠟封裏戳。
竹片滑了。
那雙變形的手指攥不緊，指節彎成鉤子似的，使不上巧勁。竹片在蠟面上劃出一道白痕，沒插進去。 劉阿婆換了個角度，拇指和食指夾住竹片尾端，手腕一擰——竹片又滑了。
紅梅的腳步慢了。
秦雪蹲在院門口，兩只手撐著膝蓋看。她沒出聲，眨巴著眼睛。
劉阿婆沒擡頭。她把竹片調了個方向，用掌根頂住尾端，整條小臂的力氣往下壓。蠟封終於裂開一條縫，竹片嵌進去，她沿著壇沿一路撬——嚓、嚓、嚓。蠟屑碎了一圈，掉在泥地上。
壇口打開了。
一股味道沖上來。暗紅的剁辣椒塞滿壇口，表面泛著一層油潤的光。酸香裹著辣氣，不沖鼻，但往人身體裏鉆，鉆到嗓子眼兒才停。
紅梅走過去，在壇子旁邊蹲下來。
“阿婆，今天再蒸一回魚頭，行不？”
劉阿婆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動手。”
紅梅從挎包裏翻出昨天在鎮上買的草魚頭，拿到矮墻邊的水龍頭底下沖洗。魚鰓還是紅的，眼珠子亮。她三刀下去，刀口比昨天淺了一點，間距勻了一點。
剁辣椒舀出來，鋪上魚頭。
竈膛裏的火是秦雪幫著生的。小丫頭已經學會了掰柴的竅門——一頭踩在腳底，兩手攥另一頭往下壓。啪。斷了，灰撲了一臉，她揉揉鼻子，又去撿第二根。
蒸鍋架上去。猛火。
紅梅蹲在竈邊不動了。
她盯著鍋蓋邊沿冒出來的白氣，一只手搭在膝蓋上，五根手指微微張著。鍋裏的水翻滾，蒸汽從縫隙裏擠出來，吱吱地響。辣椒的氣味和魚的腥鮮絞在一起，熱力一蒸，變成一股濃烈的、帶著酸底的香。
十五分鐘。
紅梅掀蓋。
蒸汽散開，魚頭的膠質被蒸得透亮，辣椒碎滲進每一寸紋理。碗底沈著半指深的湯汁，紅亮亮的，油花碎碎地浮著。
劉阿婆接過碗，筷子夾起魚鰓邊一塊嫩肉，嚼了兩下。
停了。
“今天比昨天沈。”
紅梅擡頭。“什麽意思？”
“火候不變，但你的手穩了。”劉阿婆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看著紅梅，“手穩了，魚就信你。”
紅梅沒接話。她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筆尖頓了一下。
秦雪蹲在旁邊地上，撿了根樹枝在紅土上畫畫。歪歪扭扭地畫了一條魚，又在魚的旁邊畫了一團火。火畫得大，比魚高出兩個頭。
劉阿婆歪頭一看，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塊兒。
“你閨女畫得好。”
紅梅看了一眼那條歪扭的魚，沒說話。
山坡上安靜了一陣。遠處有雞叫，兩聲長一聲短。風吹過腌菜壇子上的青石片，石片磕著壇沿，輕輕地響。
紅梅把魚頭碗推到劉阿婆手邊。“阿婆，您這剁辣椒——鹽從哪來的？”
劉阿婆夾菜的手停住了。
她把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擱得很輕。
“原先是邵陽一個老鹽鋪供的。粗鹽，顆粒大，腌得住。”
“現在呢？”
“三年前，那鋪子被人收了。”
紅梅的筆記本翻開著，筆尖壓在紙上沒動。
“收了？誰收的？”
“黃德發。做臘肉起家的。”劉阿婆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搭上了省城的關系，整個邵陽的調味品批發，他一個人說了算。”
紅梅沒插嘴。
“鹽、醬油、醋、味精——走他的渠道才拿得到貨。我這邊量小，人家看不上。量小也就罷了——”
劉阿婆的手擱在膝蓋上，變形的指節攥了攥又松開。
“他找過我。要我的方子。”
風過了一陣。
“我沒給。”
紅梅沈默了片刻。
“他就斷了我的鹽。不是沒錢買。是沒人賣給我。”
這句話說出來，山坡上又安靜了。秦雪的樹枝在地上劃出沙沙的響聲，她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低著頭認真地給那條魚添鱗片。
紅梅的手指在筆記本封皮上攥緊了。
——搭上省城的關系。
林兆豐那份名單上的字在她腦子裏閃了一下。湖南，邵陽。
“沒有鹽，辣椒就腌不了。”劉阿婆看著院子裏那排壇子，聲音輕了，“不是錢的問題。是沒人賣給我。”
紅梅合上筆記本。
她從挎包裏摸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手指捏住紙角，一撕——幹脆利落。
“阿婆，您識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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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趴在膝蓋上寫。字大，一行寫不了幾個。
“以後您做的剁辣椒，我全收。價格按您說的來。按斤算，我先付定金。”
劉阿婆接過那張紙，瞇著眼看了半天。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一個一個寫得大，看得清。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鹽呢？”
紅梅擡頭。“我解決。”
劉阿婆盯著她看了三秒。那雙深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你按。”
紅梅把手指探進竈膛口，蹭了一指頭竈灰。她在紙上按了個指印——灰色的，紋路清晰。然後把紙遞給劉阿婆。
劉阿婆也蹭了竈灰，彎曲的食指頭按下去，指印比紅梅的小一圈。
兩個指印一大一小，印在粗糙的筆記本紙上，竈灰的氣味淡淡的——燒過的柴和泥土的味道混在一起。
紅梅把紙折好，揣進挎包。
坡下傳來發動機的聲音。
秦剛的越野車從鎮上的方向開回來了，在坡底熄了火。他從車裏下來，爬上坡，褲腿上沾著泥。
紅梅看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鎮上問了問。”秦剛擦了把汗，聲音不高，“邵陽有家調味品批發中心，挺大的。招牌上寫著合作單位。”
紅梅接過話。“什麽合作單位？”
秦剛看著她。
“華盛食品。”
秦剛低聲說道。
紅梅站在坡沿上，往下看。遠處是鳳凰古城的吊腳樓，沱江彎彎地繞著，水面反著光。她翻開筆記本，找到邵陽那一行。
筆尖在下面添了兩個字。
去看看。
她合上筆記本。
“明天去邵陽。”
秦剛點了下頭。“帶小雪？”
紅梅想了想。目光落在秦雪身上——小丫頭蹲在地上，正拿樹枝教劉阿婆看她畫的魚，嘴巴嘰嘰喳喳的。劉阿婆彎著腰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不帶。放在阿婆這兒。”
秦剛沒說話。
紅梅蹲下來，扶著秦雪的肩膀。
“媽媽明天出去一趟，你跟阿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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