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出發北京，媽媽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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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出發北京，媽媽要贏！
正月十六一早，後院的小竈房就亮了燈。
揉面的聲音悶沈沈的，一下一下，帶著老太太慣有的節奏——使勁但不急，像是在跟面團較一股子慢勁。豬油從搪瓷缸裏挖出來，一勺接一勺拌進面裏。桂花糖是她自己曬的，碾碎了撒進餡裏，甜味淡淡的，不搶。
紅梅路過竈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李桂蘭背對著她，兩只手在案板上把面團搟開、抹油、卷起、再搟，動作利落得很。案板邊上已經碼了一排成型的酥餅胚子，齊齊整整，少說二十來個。
“又走又走，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嘴裏罵著，手上的搟面杖一下沒停。
紅梅沒接話，轉身去了隔壁。
石頭的竈臺擦得幹幹凈凈。鐵鍋刷過了，鍋沿上一點水漬都沒有，抹布疊成方塊擱在竈臺角上。墻上的釘子掛著一條圍裙——紅梅的舊圍裙，領口磨出了毛邊，腰後那個結扣的位置被反覆拉拽，布面發亮。
她留給秦雪玩的。
紅梅伸手摸了一下那個結扣處，指尖在布面上停了停。
轉身出去了。
院子裏，越野車已經發動著，排氣管突突地冒白煙。秦剛在車頭擦風擋玻璃，抹布蘸了水，橫著一道豎著一道，擦得很仔細。石頭把行李往後備箱塞，帆布包、鐵皮調料箱、一卷厚棉布——他自己的家當，收拾得規規矩矩。
秦雪站在車門旁邊。
藍底碎白花的小圍裙系在身上，裙角拖到腳背，她也不管。手裏攥著那只布老虎，耳朵歪向左邊的那只——大的。
秦瑞站在她旁邊，兩只手插在棉襖口袋裏。
紅梅蹲下來，跟兩個孩子平視。
“媽媽去北京比賽。十天就回來。”
秦雪歪著腦袋看她。三歲半的小丫頭眼睛圓亮，盯著紅梅，像是在集上挑菜一樣認真。
然後她把手裏的布老虎舉起來。
“媽媽帶著。”
紅梅接過來。布老虎軟綿綿地趴著，兩只耳朵一高一低，針腳縫得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縫的，算不上好看。
她把布老虎塞進挎包。
秦瑞見紅梅收了妹妹的，從口袋裏掏出自己那只，小的，往紅梅手裏遞。
紅梅沒接。
她蹲著，伸手把秦瑞的手連同布老虎一起輕輕推回去。
“媽媽帶妹妹的就夠了。你的留著，等媽媽回來。”
秦瑞的手縮回口袋。沒說話。嘴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眉毛擰了擰——那個擰法，跟秦剛擰螺絲帽的時候一個樣。
他把布老虎攥在口袋裏，垂著眼站在那兒。
車子發動的時候，李桂蘭從竈房出來了，圍裙上沾著面粉，一手抱著秦安，一手拎著個油紙包——熱的，桂花豬油酥的味道從紙縫裏鉆出來。
“拿著。路上吃。”
紅梅伸手接了過來。
“天天打電話！一天都不準少！”
嗓門很大，秦安被嚇了一跳，在李桂蘭懷裏扭了一下。
石頭坐在後排，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二妮抱著秦安站在廊柱旁邊，沒走到跟前來。石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麽——隔著發動機的聲音聽不清。二妮點了下頭，把秦安的小手舉起來朝他晃了晃。
越野車倒出院門。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
秦雪舉著小手在揮，嘴巴一張一合。
紅梅讀不清那幾個字，但她知道。
媽媽要贏。
秦瑞站在妹妹旁邊，一動不動。手揣在口袋裏，肩膀挺得平直。
車拐上巷口，兩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一個在動，一個不動。
紅梅轉回頭。
手伸進挎包裏，摸了一下那只布老虎。軟的，耳朵歪的，棉花裏還帶著秦雪手心的溫度。
車上了國道，秦剛一只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接過紅梅遞來的酥餅。一口咬下去半個，層層起酥的碎屑掉在他深色工裝的前襟上。
“媽做的酥餅好吃。”
含含糊糊的，腮幫子鼓著。
紅梅掰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豬油起酥的殼子一碰就碎，桂花糖的甜不重，舌尖上頓時暖烘烘的。不是什麽了不得的配方，但嚼著嚼著，鼻腔裏全是院子裏的氣息——竈膛的柴火味，面粉的幹香，還有李桂蘭嘟嘟囔囔的聲音。
她嗯了一聲，沒多說。
石頭坐在後排，安安靜靜的。膝蓋上擱著個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頭一角白棉布——蒙眼用的那塊。
車裏沒人吭聲。車底傳出悶悶的震動，風擋外頭是灰白的天，路兩邊的楊樹還沒抽芽，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裏亂晃。
紅梅從挎包裏掏出一疊紙。
參賽名單。
個人組的名字排了三頁半，密密麻麻。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揚州、金陵、杭州、長沙——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飯店招牌一個比一個老。
手指停住了。
何永昌。廣東，豐味集團行政總廚。
豐味。林兆豐的公司。
紅梅指尖輕叩那行字，細微的聲音瞬間被車輪的顛簸吞了。
她翻到下一頁。
秦剛的右手在方向盤上換了個位置，從十二點挪到了兩點方向。握緊了半分。
他沒回頭看，也沒問。但方向盤上那個位置，是他跑長途進隧道前才會用的——這是他打起精神、準備應付突發情況的姿態。
紅梅繼續往下翻。
個人組最後幾行。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孟凡清。威海。
孟。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威海碼頭上老孟的臉閃過腦子——那個靠壟斷壓價、替盛達海珍看門的老孟。
紅梅翻過參賽名單背面，摸出挎包裏的鋼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寫完把筆帽扣上。
“靠邊停一下，我打個電話。”
秦剛把車靠進路肩。紅梅推門下車，走到路邊一棵電線桿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摸出硬幣投進去，撥了個號。
接通。
“大劉，幫我查個人。孟凡清，威海的，今年報了中華廚藝大賽個人組。”
電話那頭翻東西的聲音，紙頁嘩嘩響了幾秒。
“查到了。老孟的遠房堂侄。在省城學過兩年廚，去年剛拿了個市級獎。”
紅梅把話筒抵在耳邊，沒吭聲。
風從國道上灌過來，電話亭的玻璃門哐當響了一下。
“嫂子，要緊嗎？”
“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電話亭裏多待了兩秒。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看出去，越野車停在路肩，秦剛的側臉朝著她這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賽場上不光有林兆豐的人。
還有華盛的影子。
紅梅拉開電話亭的門，走回車上，把車門帶嚴了。
“走吧，路上慢點。”
秦剛掛擋，車匯入北去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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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路過竈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李桂蘭背對著她，兩只手在案板上把面團搟開、抹油、卷起、再搟，動作利落得很。案板邊上已經碼了一排成型的酥餅胚子，齊齊整整，少說二十來個。
“又走又走，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嘴裏罵著，手上的搟面杖一下沒停。
紅梅沒接話，轉身去了隔壁。
石頭的竈臺擦得幹幹凈凈。鐵鍋刷過了，鍋沿上一點水漬都沒有，抹布疊成方塊擱在竈臺角上。墻上的釘子掛著一條圍裙——紅梅的舊圍裙，領口磨出了毛邊，腰後那個結扣的位置被反覆拉拽，布面發亮。
她留給秦雪玩的。
紅梅伸手摸了一下那個結扣處，指尖在布面上停了停。
轉身出去了。
院子裏，越野車已經發動著，排氣管突突地冒白煙。秦剛在車頭擦風擋玻璃，抹布蘸了水，橫著一道豎著一道，擦得很仔細。石頭把行李往後備箱塞，帆布包、鐵皮調料箱、一卷厚棉布——他自己的家當，收拾得規規矩矩。
秦雪站在車門旁邊。
藍底碎白花的小圍裙系在身上，裙角拖到腳背，她也不管。手裏攥著那只布老虎，耳朵歪向左邊的那只——大的。
秦瑞站在她旁邊，兩只手插在棉襖口袋裏。
紅梅蹲下來，跟兩個孩子平視。
“媽媽去北京比賽。十天就回來。”
秦雪歪著腦袋看她。三歲半的小丫頭眼睛圓亮，盯著紅梅，像是在集上挑菜一樣認真。
然後她把手裏的布老虎舉起來。
“媽媽帶著。”
紅梅接過來。布老虎軟綿綿地趴著，兩只耳朵一高一低，針腳縫得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縫的，算不上好看。
她把布老虎塞進挎包。
秦瑞見紅梅收了妹妹的，從口袋裏掏出自己那只，小的，往紅梅手裏遞。
紅梅沒接。
她蹲著，伸手把秦瑞的手連同布老虎一起輕輕推回去。
“媽媽帶妹妹的就夠了。你的留著，等媽媽回來。”
秦瑞的手縮回口袋。沒說話。嘴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眉毛擰了擰——那個擰法，跟秦剛擰螺絲帽的時候一個樣。
他把布老虎攥在口袋裏，垂著眼站在那兒。
車子發動的時候，李桂蘭從竈房出來了，圍裙上沾著面粉，一手抱著秦安，一手拎著個油紙包——熱的，桂花豬油酥的味道從紙縫裏鉆出來。
“拿著。路上吃。”
紅梅伸手接了過來。
“天天打電話！一天都不準少！”
嗓門很大，秦安被嚇了一跳，在李桂蘭懷裏扭了一下。
石頭坐在後排，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二妮抱著秦安站在廊柱旁邊，沒走到跟前來。石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麽——隔著發動機的聲音聽不清。二妮點了下頭，把秦安的小手舉起來朝他晃了晃。
越野車倒出院門。
紅梅從後視鏡裏看。
秦雪舉著小手在揮，嘴巴一張一合。
紅梅讀不清那幾個字，但她知道。
媽媽要贏。
秦瑞站在妹妹旁邊，一動不動。手揣在口袋裏，肩膀挺得平直。
車拐上巷口，兩個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一個在動，一個不動。
紅梅轉回頭。
手伸進挎包裏，摸了一下那只布老虎。軟的，耳朵歪的，棉花裏還帶著秦雪手心的溫度。
車上了國道，秦剛一只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接過紅梅遞來的酥餅。一口咬下去半個，層層起酥的碎屑掉在他深色工裝的前襟上。
“媽做的酥餅好吃。”
含含糊糊的，腮幫子鼓著。
紅梅掰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豬油起酥的殼子一碰就碎，桂花糖的甜不重，舌尖上頓時暖烘烘的。不是什麽了不得的配方，但嚼著嚼著，鼻腔裏全是院子裏的氣息——竈膛的柴火味，面粉的幹香，還有李桂蘭嘟嘟囔囔的聲音。
她嗯了一聲，沒多說。
石頭坐在後排，安安靜靜的。膝蓋上擱著個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頭一角白棉布——蒙眼用的那塊。
車裏沒人吭聲。車底傳出悶悶的震動，風擋外頭是灰白的天，路兩邊的楊樹還沒抽芽，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裏亂晃。
紅梅從挎包裏掏出一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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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組的名字排了三頁半，密密麻麻。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揚州、金陵、杭州、長沙——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飯店招牌一個比一個老。
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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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味。林兆豐的公司。
紅梅指尖輕叩那行字，細微的聲音瞬間被車輪的顛簸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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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的右手在方向盤上換了個位置，從十二點挪到了兩點方向。握緊了半分。
他沒回頭看，也沒問。但方向盤上那個位置，是他跑長途進隧道前才會用的——這是他打起精神、準備應付突發情況的姿態。
紅梅繼續往下翻。
個人組最後幾行。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孟凡清。威海。
孟。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威海碼頭上老孟的臉閃過腦子——那個靠壟斷壓價、替盛達海珍看門的老孟。
紅梅翻過參賽名單背面，摸出挎包裏的鋼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寫完把筆帽扣上。
“靠邊停一下，我打個電話。”
秦剛把車靠進路肩。紅梅推門下車，走到路邊一棵電線桿旁邊的公用電話亭，摸出硬幣投進去，撥了個號。
接通。
“大劉，幫我查個人。孟凡清，威海的，今年報了中華廚藝大賽個人組。”
電話那頭翻東西的聲音，紙頁嘩嘩響了幾秒。
“查到了。老孟的遠房堂侄。在省城學過兩年廚，去年剛拿了個市級獎。”
紅梅把話筒抵在耳邊，沒吭聲。
風從國道上灌過來，電話亭的玻璃門哐當響了一下。
“嫂子，要緊嗎？”
“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站在電話亭裏多待了兩秒。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看出去，越野車停在路肩，秦剛的側臉朝著她這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賽場上不光有林兆豐的人。
還有華盛的影子。
紅梅拉開電話亭的門，走回車上，把車門帶嚴了。
“走吧，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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