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從流浪到為人父，石頭的眼淚值千金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5章 從流浪到為人父，石頭的眼淚值千金
紅梅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攤開那張全國地圖。四角用舊茶杯和幾本賬冊壓平。
這陣子她決定不出遠門了。
秦小雨和周正中間那層沒挑明的窗戶紙，她收回視線沒去戳。二妮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就要臨盆。
她翻開手邊泛黃的筆記本，拔開黑色鋼筆的筆帽。紅墨水在地圖上的陽澄湖、雲南白水河、四川漢源圈了三個圈。筆尖落在圈外，寫下一行行小字和人名。
老式手搖電話在桌角叮鈴響起來。紅梅搖了兩下手柄接起。
“老周叔。”紅梅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空出手翻開賬本新一頁。
電話那頭雜音滋啦響，還夾著呼呼風聲。“趙老板，周德海下去了。市裏頭換了個穿皮鞋的新人來收蟹，算盤打得精，價格壓得比去年還狠。”
紅梅手裏的鋼筆在紙面上劃過一道橫杠。
“老周叔，這事兒您莫慌。”她把筆擱下，“大閘蟹合同照舊算數，秋天我準時派車去拉。”
“有你這句話就行！”
掛了電話，又抽出一張信紙。沈碧雲在白水河村還沒通上電話，只能寫信。馬彪是不敢再攔路了，但寨子裏多了幾個外地生面孔，打著“紅梅直供”的招牌四處竄貨壓價。四川漢源那邊，齊大成惹出事被撤了職，速生花椒苗卻還在漫山遍野地推廣。
一圈聯系核對下來，事情很清楚。華盛公司在地方的觸角是被砍斷了幾根，但暗處的根還沒拔幹凈。
下午紅梅去前院喊秦剛。大劉和老張幾個車隊骨幹坐在長條凳上抽煙。紅梅把一張列滿地名的白紙拍在桌面。
“陽澄湖、雲南中甸、四川漢源、閬中、威海。”紅梅指尖敲著那五處，“老張負責雲貴線，大劉跑華東。每條線單配一輛車專人盯著。跑熟的道咱們得自己養牢。”
秦剛把煙頭摁滅進粗陶水碗，站起身：“我看行。人我來排。”
進了臘月，冷風開始往骨頭縫裏鉆。
二妮的肚子尖得幾乎頂著厚棉背心。石頭把後廚的活兒攬下大半。他手裏的菜刀切著白蘿蔔，刀刃切在案板上，聲音急促生澀。
“當”的一聲悶雷，片下來一塊厚皮。
旁邊削土豆的王大胖停了刀。他斜眼瞟過去：“你今天是拿刀的還是拿花的？這蘿蔔切得能砌墻了。”
石頭停了手。看著案板上長短不一的蘿蔔條，沒吭聲。他拿過邊上的抹布開始用力擦案板。
傍晚時分，天剛擦黑。前廳小雨突然喊了一嗓子。“嫂子！二妮肚子疼了！”
石頭手裏的炒勺“啪”地砸在鐵鍋邊緣。他扯下圍裙轉身就往外沖。竈坑裏的火苗舔著鍋底，竄起半尺高。
秦剛把吉普車開到門口，白煙從排氣管直冒。把二妮扶上後座，一腳油門直奔縣醫院。
紅梅從堂屋進到後廚。把石頭扔在地上的臟圍裙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面粉印子，疊成方塊擱在竈臺邊。回頭對王大胖丟下一句話：“今晚先關門結賬。”然後抓起大衣出了院子。
三樓產房外頭的走廊。水磨石地被踩得泛青。石頭在門外的一小截路上來回走。從窗臺走到門邊，再退回窗臺。他不抽煙，不開口。鞋底在地上擦出聲響。地上那道模糊的紋路，都快被他踩平了。
秦剛背靠著白墻坐在長條木凳上。眼皮翻著，視線一直盯著石頭的腳後跟。
紅梅坐在長椅另一頭，瞇著眼睛。雙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往門的方向傾著腰。聽著裏頭護士的腳步聲和器械碰到鐵托盤的脆響。
兩個鐘頭過去，裏頭沒動靜。紅梅站起身，去了趟醫院食堂借竈。
幾十分鐘後，紅梅端著鋁盆回到走廊，熱氣順著盆沿往上冒。紅糖姜水熬出了味兒。水一開，小湯圓剛浮起來，紅糖塊就化開了。
她拿空碗舀了一勺遞過去。秦剛接過來吹了兩口，仰脖子灌到底。辣出了一腦門的汗。
紅梅舀了第二碗。走向石頭。
石頭停下腳步。手懸在半空，指頭還帶著沒洗掉的面粉。右手直打哆嗦。他接碗的時候，拇指連著磕在瓷碗壁上。喝進第一口很燙，但他沒把碗移開。滾著嗓子咽下去，肩膀的顫意才緩了幾分。
淩晨三點四十分。
產房裏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啼哭。
石頭一下頓住腳步。他整個人立在水磨石地上三秒。轉頭，撞開大門沖了進去。
紅梅走到產房門口。
石頭半蹲在病床前。護士懷裏抱著個紅通通的皺巴小人兒。石頭伸長脖子看了二妮一眼。二妮頭發全粘在汗水裏，臉色慘白對著他笑。這個在外頭漂到十八歲、沒成過家的男娃，一下子低下頭。臉埋進膝蓋，肩膀直抽動，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紅梅退了一步，沒進去。她轉身沿著走廊走到樓梯間。拿起墻邊的公用電話，撥了一遍家裏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李桂蘭帶著睡意的聲音：“餵？”
“媽。”紅梅看著窗外的枯樹，“石頭有兒子了。七斤二兩。叫秦安。”
對面半天沒動靜。過了一會兒。
李桂蘭咳嗽了一聲。聲音有點啞，連帶著細碎的鼻音：“秦安。好名字啊。平平安安的。”
隔天下午，太陽正好。
紅梅走到小院後頭。陳大爺坐在秦剛給他焊的傾角高腳凳上。腰板挺得筆直。厚皮圍裙搭在腿上。他手裏端著一把小鋼錘。砧鐵上放著一塊燒紅的薄鐵片。
紅梅站在三步外：“陳爺爺，這敲的啥玩意兒？”
陳大爺拿鉗子夾著鐵片翻了個面，頭也沒擡繼續砸：“長命鎖。給秦安那娃娃的！”
“當”，一錘子下去，敲出一個清晰的月牙形凹槽。
到了正月，秦安的滿月酒在紅梅小院自家擺開。沒請外人，就開了兩桌。
紅梅做了幾個硬菜。片得很薄的扣肉透著紅光，整只的老母雞湯上飄著厚厚的黃油。
石頭坐在男桌，連著悶了自己兩杯白酒。臉沒變色，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放下酒杯，站起來繞過長凳走到紅梅桌前。
周圍人安靜了一拍。二妮在旁邊抱著秦安給小孩掖被角。
石頭從磨白的藍色工裝褲兜裏，摸出了一張白紙。紙被疊成四方塊，四個角全磨軟了。
紅梅放下筷子：“說。”
石頭把紙在桌面上一層一層剝開。掌心的汗把信紙邊緣透出了水漬。
紙上印著紅頭大字：中華廚藝交流大會。
石頭擡起頭。
“師父。廚師協會今天早上放的文。”石頭看著紅梅的眼睛。借著酒勁，他嗓子發沈：“明年三月在北京，青年組和個人組，我想報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紅梅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攤開那張全國地圖。四角用舊茶杯和幾本賬冊壓平。
這陣子她決定不出遠門了。
秦小雨和周正中間那層沒挑明的窗戶紙，她收回視線沒去戳。二妮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就要臨盆。
她翻開手邊泛黃的筆記本，拔開黑色鋼筆的筆帽。紅墨水在地圖上的陽澄湖、雲南白水河、四川漢源圈了三個圈。筆尖落在圈外，寫下一行行小字和人名。
老式手搖電話在桌角叮鈴響起來。紅梅搖了兩下手柄接起。
“老周叔。”紅梅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空出手翻開賬本新一頁。
電話那頭雜音滋啦響，還夾著呼呼風聲。“趙老板，周德海下去了。市裏頭換了個穿皮鞋的新人來收蟹，算盤打得精，價格壓得比去年還狠。”
紅梅手裏的鋼筆在紙面上劃過一道橫杠。
“老周叔，這事兒您莫慌。”她把筆擱下，“大閘蟹合同照舊算數，秋天我準時派車去拉。”
“有你這句話就行！”
掛了電話，又抽出一張信紙。沈碧雲在白水河村還沒通上電話，只能寫信。馬彪是不敢再攔路了，但寨子裏多了幾個外地生面孔，打著“紅梅直供”的招牌四處竄貨壓價。四川漢源那邊，齊大成惹出事被撤了職，速生花椒苗卻還在漫山遍野地推廣。
一圈聯系核對下來，事情很清楚。華盛公司在地方的觸角是被砍斷了幾根，但暗處的根還沒拔幹凈。
下午紅梅去前院喊秦剛。大劉和老張幾個車隊骨幹坐在長條凳上抽煙。紅梅把一張列滿地名的白紙拍在桌面。
“陽澄湖、雲南中甸、四川漢源、閬中、威海。”紅梅指尖敲著那五處，“老張負責雲貴線，大劉跑華東。每條線單配一輛車專人盯著。跑熟的道咱們得自己養牢。”
秦剛把煙頭摁滅進粗陶水碗，站起身：“我看行。人我來排。”
進了臘月，冷風開始往骨頭縫裏鉆。
二妮的肚子尖得幾乎頂著厚棉背心。石頭把後廚的活兒攬下大半。他手裏的菜刀切著白蘿蔔，刀刃切在案板上，聲音急促生澀。
“當”的一聲悶雷，片下來一塊厚皮。
旁邊削土豆的王大胖停了刀。他斜眼瞟過去：“你今天是拿刀的還是拿花的？這蘿蔔切得能砌墻了。”
石頭停了手。看著案板上長短不一的蘿蔔條，沒吭聲。他拿過邊上的抹布開始用力擦案板。
傍晚時分，天剛擦黑。前廳小雨突然喊了一嗓子。“嫂子！二妮肚子疼了！”
石頭手裏的炒勺“啪”地砸在鐵鍋邊緣。他扯下圍裙轉身就往外沖。竈坑裏的火苗舔著鍋底，竄起半尺高。
秦剛把吉普車開到門口，白煙從排氣管直冒。把二妮扶上後座，一腳油門直奔縣醫院。
紅梅從堂屋進到後廚。把石頭扔在地上的臟圍裙撿起來。拍掉上面的面粉印子，疊成方塊擱在竈臺邊。回頭對王大胖丟下一句話：“今晚先關門結賬。”然後抓起大衣出了院子。
三樓產房外頭的走廊。水磨石地被踩得泛青。石頭在門外的一小截路上來回走。從窗臺走到門邊，再退回窗臺。他不抽煙，不開口。鞋底在地上擦出聲響。地上那道模糊的紋路，都快被他踩平了。
秦剛背靠著白墻坐在長條木凳上。眼皮翻著，視線一直盯著石頭的腳後跟。
紅梅坐在長椅另一頭，瞇著眼睛。雙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往門的方向傾著腰。聽著裏頭護士的腳步聲和器械碰到鐵托盤的脆響。
兩個鐘頭過去，裏頭沒動靜。紅梅站起身，去了趟醫院食堂借竈。
幾十分鐘後，紅梅端著鋁盆回到走廊，熱氣順著盆沿往上冒。紅糖姜水熬出了味兒。水一開，小湯圓剛浮起來，紅糖塊就化開了。
她拿空碗舀了一勺遞過去。秦剛接過來吹了兩口，仰脖子灌到底。辣出了一腦門的汗。
紅梅舀了第二碗。走向石頭。
石頭停下腳步。手懸在半空，指頭還帶著沒洗掉的面粉。右手直打哆嗦。他接碗的時候，拇指連著磕在瓷碗壁上。喝進第一口很燙，但他沒把碗移開。滾著嗓子咽下去，肩膀的顫意才緩了幾分。
淩晨三點四十分。
產房裏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啼哭。
石頭一下頓住腳步。他整個人立在水磨石地上三秒。轉頭，撞開大門沖了進去。
紅梅走到產房門口。
石頭半蹲在病床前。護士懷裏抱著個紅通通的皺巴小人兒。石頭伸長脖子看了二妮一眼。二妮頭發全粘在汗水裏，臉色慘白對著他笑。這個在外頭漂到十八歲、沒成過家的男娃，一下子低下頭。臉埋進膝蓋，肩膀直抽動，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紅梅退了一步，沒進去。她轉身沿著走廊走到樓梯間。拿起墻邊的公用電話，撥了一遍家裏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李桂蘭帶著睡意的聲音：“餵？”
“媽。”紅梅看著窗外的枯樹，“石頭有兒子了。七斤二兩。叫秦安。”
對面半天沒動靜。過了一會兒。
李桂蘭咳嗽了一聲。聲音有點啞，連帶著細碎的鼻音：“秦安。好名字啊。平平安安的。”
隔天下午，太陽正好。
紅梅走到小院後頭。陳大爺坐在秦剛給他焊的傾角高腳凳上。腰板挺得筆直。厚皮圍裙搭在腿上。他手裏端著一把小鋼錘。砧鐵上放著一塊燒紅的薄鐵片。
紅梅站在三步外：“陳爺爺，這敲的啥玩意兒？”
陳大爺拿鉗子夾著鐵片翻了個面，頭也沒擡繼續砸：“長命鎖。給秦安那娃娃的！”
“當”，一錘子下去，敲出一個清晰的月牙形凹槽。
到了正月，秦安的滿月酒在紅梅小院自家擺開。沒請外人，就開了兩桌。
紅梅做了幾個硬菜。片得很薄的扣肉透著紅光，整只的老母雞湯上飄著厚厚的黃油。
石頭坐在男桌，連著悶了自己兩杯白酒。臉沒變色，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放下酒杯，站起來繞過長凳走到紅梅桌前。
周圍人安靜了一拍。二妮在旁邊抱著秦安給小孩掖被角。
石頭從磨白的藍色工裝褲兜裏，摸出了一張白紙。紙被疊成四方塊，四個角全磨軟了。
紅梅放下筷子：“說。”
石頭把紙在桌面上一層一層剝開。掌心的汗把信紙邊緣透出了水漬。
紙上印著紅頭大字：中華廚藝交流大會。
石頭擡起頭。
“師父。廚師協會今天早上放的文。”石頭看著紅梅的眼睛。借著酒勁，他嗓子發沈：“明年三月在北京，青年組和個人組，我想報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