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孟跑路，一鍋海參粥收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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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老孟跑路，一鍋海參粥收攏人心
冷庫貼白封條的第二天，威海碼頭上的海風有點澀。
水產站那兩扇紅漆剝掉底的大鐵門掛了把黃銅大鎖。門外的水泥地上連個腳印都沒留下。老孟不在，他手下那幾個穿皮夾克的也不見人影。有人說半夜走省城了，也有人說回老家避風頭。
退潮了。
碼頭憑空多出一大塊地盤。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晃得人瞇眼。
紅梅號的引擎蓋溫度早降下來了，上面鋪平了幾張供貨協議。風把紙頁吹得嘩嘩作響。
散戶們圍成一圈。
老趙捏著圓珠筆。他手指頭骨節粗大，凍得發紅。筆尖落在紙上，一拉一頓，力氣大得能把紙劃破。他寫完自己的名字，停住。又往旁邊挪了半寸。
他加上兩個字：“公平。”
字寫得極大，幾乎占滿那片空白處。
紅梅低頭收起這一摞紙，看到那兩個字，喉頭動了一下。她把協議對折，收進包裏。海參的供應鏈，這就算徹底打通了。
“做飯。”紅梅轉身走向背風處的矮墻。
折疊鋼筋竈架已經支開。秦剛往蜂窩煤爐子裏夾了兩塊新炭。
紅梅把大黑鐵鍋坐上火眼。她翻開腳邊的紙箱底，拖出一個布兜。袋口用棉線紮著。扯開，裏面是個透明塑料袋，外頭貼著張巴掌大的日歷紙。
字跡是李桂蘭的：“煮粥喝別幹嚼。”
蘇北產的黃小米。粒小，色澤金亮。風一吹，沒半點陳倉氣。
鐵鍋裏的水燒開，咕嘟咕嘟翻著大花。紅梅端起塑料袋，小米順著斜角“嘩啦”進水。大火繼續滾了一圈，轉回小火慢慢熬。
她拿著大木勺，貼著鍋沿順時針攪。清澈的米湯逐漸發白，接著變黃、變稠。半個鐘頭，表面浮起一層薄而亮的膜。
米油熬出來了。
老趙走過來，手掌攤開，遞上三只今天晨撈的鮮參。刺參墨綠色的肉皮緊實，帶著海腥味。
紅梅接參進涼水盆裏過了一遍，撈起。菜刀在砧板上幹脆起落，“哢哢”幾下，切成拇指肚大小的丁塊。
米油光最盛的一刻，參丁下鍋。小火再煨五分鐘。
她沒撒鹽，也沒切蔥。
“吃飯。”她木勺磕了一下鍋沿。
粗陶碗一個挨著一個遞出去。
猛子們蹲在碼頭沿上，一人捧著一只碗。
小周低頭，嘴唇碰著碗沿，長長吸溜了一口。黃小米暖糯，透著淡淡的堿香。牙齒一合，參丁飽滿彈牙，海鮮的鹹香和肉感瞬間散開，整鍋素粥的味道頓時豐滿起來。
只聽見四周一片呼嚕呼嚕喝粥的聲音。老趙一口氣喝了半碗，盯住碗底發了會兒呆。
小周放下碗，裏頭刮得幹幹凈凈，映出頭頂的半片藍天。
他拿袖口一抹嘴，轉身順著水泥路往外走。走出二十多米，他突然回頭轉過身，扯著嗓子大喊：“紅梅姐！下次來帶面條！那個帶辣椒油的！”
紅梅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海綿裏的水捏幹，揮了揮手。
人陸陸續續走光了。老趙蹲過來，假裝幫著卸竈架的螺絲。
兩個人距離貼得很近。
一只滿是老繭的手極快地從紅梅腰間側過。老趙手腕一翻，一個硬紙塊塞進了她的圍裙口袋。手法比水邊撈魚還快。
“別在這兒看。”老趙低著頭去擰螺帽，嘴皮子都沒見動。
紅梅手插進兜，指尖摸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
下午兩點，吉普車在回蘇北的國道上顛簸。
紅梅坐在副駕駛，把那張紙展開。
是一張手抄賬頁的覆寫紙。數字排列得密密麻麻。這屬於老孟私人賬本的第三十七頁。
從1990年起，每月五號，打款五千元整。
收款方赫然寫著：盛達貿易（省城）有限公司。
旁邊的備註欄只有三個字。
“咨詢費”。
老孟和盛達，根本不是什麽進出貨的關系，這是一條隱秘的資金抽水管。
秦剛握著方向盤，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中央一個坑。
紅梅把紙頁壓平，掏出那支紅色蠟筆，在“盛達”底下畫了一道重重的紅線。
她拿過那個邊緣磨出毛邊的舊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陽澄湖，周德海。
翻頁：雲南白水河村，馬彪。
再翻：四川漢源，齊大成。
最後一地：威海海參碼頭，老孟。
四條互不相幹的線索，四方作威作福的地頭蛇。紅蠟筆在這個大版圖上重重落點，最終的線頭全部綁在省城那個皮包公司上。
華盛食品貿易有限公司。錢廣明。
紅梅合上本子，把蠟筆塞回帆布包裏。拉鏈扯到一半卡住了。
包底漏出一截縫著黑線的布角。
她伸手捏住布角往外拽。那只布老虎被拽出來，擺在膝蓋上。
兩只布耳朵縫得一高一低，虎頭上拿黑線歪歪扭扭繡的“王”字。粗布料子洗得泛白，全起了軟毛。秦雪塞進她包裏的東西。
大拇指在虎嘴上搓了兩下。毛邊有點紮手。
窗外的地勢慢慢變緩。山東的丘陵地帶退到身後，一片連著一片平展展的綠麥田接過來。太陽西斜，餘暉灑在田埂上。
秦剛腳下的油門往下壓了壓。
“快到了。”他盯著正前面的柏油路。
“嗯。”紅梅把布老虎放回挎包，拉鏈一拉到底。
吉普車停在紅梅小院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虛掩著，堂屋燈泡的黃光順著門縫漏在泥地上。
紅梅推開木門。
秦雪坐在門檻上。那件小碎花棉襖的扣子全部老老實實扣進了眼兒，連領口最上面那顆都不差。
大門發出“吱嘎”一聲響，小丫頭擡起頭，看過來。
沒哭。沒出動靜。也沒站起來往這邊跑。
她只看了紅梅一眼，接著猛地把腦袋轉了過去。脖子繃得筆直，下巴微揚，嘴唇緊緊抿著。
李桂蘭穿著圍兜從竈房那邊走出來，站定。兩只手在圍兜的下擺上用力搓了兩下。
“你答應她一個月回來的。”李桂蘭聲音不大，在院子裏特別刺耳。
紅梅的腳步定在院子中間。
“今天三十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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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上兩個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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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飯。”紅梅轉身走向背風處的矮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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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把大黑鐵鍋坐上火眼。她翻開腳邊的紙箱底，拖出一個布兜。袋口用棉線紮著。扯開，裏面是個透明塑料袋，外頭貼著張巴掌大的日歷紙。
字跡是李桂蘭的：“煮粥喝別幹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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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接參進涼水盆裏過了一遍，撈起。菜刀在砧板上幹脆起落，“哢哢”幾下，切成拇指肚大小的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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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放下碗，裏頭刮得幹幹凈凈，映出頭頂的半片藍天。
他拿袖口一抹嘴，轉身順著水泥路往外走。走出二十多米，他突然回頭轉過身，扯著嗓子大喊：“紅梅姐！下次來帶面條！那個帶辣椒油的！”
紅梅洗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海綿裏的水捏幹，揮了揮手。
人陸陸續續走光了。老趙蹲過來，假裝幫著卸竈架的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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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坐在副駕駛，把那張紙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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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90年起，每月五號，打款五千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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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備註欄只有三個字。
“咨詢費”。
老孟和盛達，根本不是什麽進出貨的關系，這是一條隱秘的資金抽水管。
秦剛握著方向盤，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中央一個坑。
紅梅把紙頁壓平，掏出那支紅色蠟筆，在“盛達”底下畫了一道重重的紅線。
她拿過那個邊緣磨出毛邊的舊筆記本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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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四川漢源，齊大成。
最後一地：威海海參碼頭，老孟。
四條互不相幹的線索，四方作威作福的地頭蛇。紅蠟筆在這個大版圖上重重落點，最終的線頭全部綁在省城那個皮包公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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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合上本子，把蠟筆塞回帆布包裏。拉鏈扯到一半卡住了。
包底漏出一截縫著黑線的布角。
她伸手捏住布角往外拽。那只布老虎被拽出來，擺在膝蓋上。
兩只布耳朵縫得一高一低，虎頭上拿黑線歪歪扭扭繡的“王”字。粗布料子洗得泛白，全起了軟毛。秦雪塞進她包裏的東西。
大拇指在虎嘴上搓了兩下。毛邊有點紮手。
窗外的地勢慢慢變緩。山東的丘陵地帶退到身後，一片連著一片平展展的綠麥田接過來。太陽西斜，餘暉灑在田埂上。
秦剛腳下的油門往下壓了壓。
“快到了。”他盯著正前面的柏油路。
“嗯。”紅梅把布老虎放回挎包，拉鏈一拉到底。
吉普車停在紅梅小院門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虛掩著，堂屋燈泡的黃光順著門縫漏在泥地上。
紅梅推開木門。
秦雪坐在門檻上。那件小碎花棉襖的扣子全部老老實實扣進了眼兒，連領口最上面那顆都不差。
大門發出“吱嘎”一聲響，小丫頭擡起頭，看過來。
沒哭。沒出動靜。也沒站起來往這邊跑。
她只看了紅梅一眼，接著猛地把腦袋轉了過去。脖子繃得筆直，下巴微揚，嘴唇緊緊抿著。
李桂蘭穿著圍兜從竈房那邊走出來，站定。兩只手在圍兜的下擺上用力搓了兩下。
“你答應她一個月回來的。”李桂蘭聲音不大，在院子裏特別刺耳。
紅梅的腳步定在院子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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