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查我？那就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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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你查我？那就一起查！
半夜十一點，旅社走廊裏響了三下。
啪。啪。啪。
敲得很輕，像怕驚動誰。秦剛從床上翻起來，赤腳踩到水泥地上，湊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他拉開門。
小周側身從門縫擠進來，反手帶上門，摸到門栓推了進去。他身上帶著一股海水的鹹味，舊軍大衣的領子翻起來遮住半張臉，後腦勺的頭發讓風吹得豎著。
“趙姐。”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嗓音沙得厲害，嘴唇幹裂，一看就是跑了好遠的路。
紅梅坐在床沿上，腳還沒來得及穿鞋。
“你今天收的參——全被扣了。”
小周蹲到墻角，兩只手抱著膝蓋，聲音壓到氣音那麽低。“晚上七點，老孟的人帶了兩個穿制服的，直接開鎖進的倉。說是‘暫時封存等待檢驗’，理由是你的秤涉嫌不準，擾亂市場秩序。”
屋裏的燈泡功率太小，黃得發暗。紅梅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一根一根收攏，攥緊了。指節發白。
她沒吭聲。
秦剛站在門邊。他臉色鐵青。
“我去把參搶回來。”
“不行。”
紅梅的聲音很平。平得跟那句話裏的意思不搭。
“動手就是暴力搶奪扣押物資。他正等著我犯這個錯。”
秦剛的拳頭攥了一下，又松開，悶悶地塞回褲兜裏。
紅梅轉頭看小周。“那批參存在哪個冷庫？”
“老孟的主冷庫。二號倉。”
“盛達海珍的貨也在那個冷庫？”
小周使勁點頭，腦袋跟啄米似的。“在！就在我們隔壁的架子上！十幾箱！我搬貨的時候親眼看見的，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篷布。”
紅梅松開了手。
她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拽出那個帆布挎包，摸出筆記本。那個硬皮本子邊角都磨毛了，封面上蹭著好幾道黑印子。
翻開。
臺燈光打在紙頁上，她的手指在不同頁面之間快速翻動。加油站那頁——“盛達海珍，即食海參，生產地址省城青年南路六十八號”。蒙眼辨參那天從瘦猴攤位上撕下來的小標簽，夾在兩頁之間，紙角微卷。低價傾銷包裝袋的信息，批號、出廠編碼一行不落。
手指停住了。
“冷庫”兩個字被鋼筆圈了一圈，是前兩天寫的。
“他扣了我的參。”紅梅擡起頭。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眼神定住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她把筆記本翻過來，攤在秦剛面前。
“我的鮮參和盛達的假貨在同一個冷庫裏。”
秦剛低頭看了兩秒。
“他扣我的參，我配合檢驗——好啊。那就去工商局正式申請抽檢。檢查範圍寫的是‘該冷庫內所有在庫商品’。”
紅梅用指甲在“盛達海珍”四個字上劃了一道。
“他要查我？行。那就所有庫存一起驗。”
秦剛瞇起眼。他不善言辭，但這筆賬他算得過來。
“一石二鳥？”
“他自己把刀遞到我手裏了。”
小周從墻角站起來，搓了搓手掌。他手上生著凍瘡，指縫泛著暗紅。
“趙姐，那你明天……”
“你別管了。”紅梅合上筆記本，看了他一眼，“回去睡覺。這兩天正常幹活，誰問你都說不知道。”
小周點點頭。他拉開門栓前回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門帶上了，走廊裏的腳步聲急促，越來越遠。
屋裏安靜下來。
紅梅靠在床頭，筆記本攤開擱在腿上。她沒翻頁，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水漬裂紋。
腦子裏的線一條一條往外拽。
盛達海珍的生產地址——省城青年南路六十八號。華盛食品的註冊地——青年南路。同一條街。
老孟的冷庫裏存著盛達的貨，十幾箱，碼得整齊，蓋著篷布。
老孟十年前還是個跑腿的小魚販子，突然“搭上了誰的線”發了跡——老趙的原話。
省城牌照的冷藏車停在碼頭一整天沒動過。
那個穿深色西裝拿大哥大的人，從頭到尾沒下過二樓。
線拽完了。脈絡清清楚楚。
秦剛在洗臉臺旁邊翻了一陣，彎腰從臺面底下摸出一個搪瓷鐵杯子。杯底壓著個牛皮紙小包。他拆開——幾顆幹紅棗，皮子皺巴巴的，個頭不大，顏色深紅。是出發前李桂蘭塞進包裏的。
水壺裏還有溫水。他把水倒進杯子，紅棗泡進去，蓋了個茶碟。等了五分鐘，掀開碟子，用筷子把棗翻了個身。
“喝。別幹熬著。”
紅梅接過來捧在手裏。棗香不濃，順著熱氣散出來。她喝了兩口，熱水順著食道落下去，胃裏踏實了一點。
腦子反而更清了。
她重新拿起筆記本，從挎包裏翻出那支紅蠟筆——買給秦雪畫畫的，出發時順手塞了一支在包裏。
翻到空白頁。
筆尖在紙上落了三個點，圈成三角形。
左上角寫“加油站”。右上角寫“碼頭標簽”。底邊正中寫“冷庫庫存”。
三條邊用紅蠟筆一條一條連起來。三角形中間空白處寫了兩個字——盛達。
筆尖頓了一下。
在“盛達”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比上面的小半號：
“→華盛食品？”
問號畫得很重，筆尖把紙劃出了一道淺溝。
紅梅合上筆記本，放在枕頭邊上。她把鐵杯子裏最後一口棗水喝完，杯底還沈著兩顆泡脹的紅棗。
“明天去縣城工商局。”
秦剛從洗臉臺邊上轉過來。“去做什麽。”
“以紅梅食品廠的名義，遞一份產品質量抽檢建議書。”紅梅把杯子擱到床頭櫃上，聲音沒什麽起伏，“合法手段。抽檢對象包括老孟冷庫全部在庫商品。他扣我的參——正好，讓工商局替我開他的門。”
秦剛坐到床另一頭，把鞋脫了擱在床腳。
紅梅伸手拉了燈繩。屋裏黑下來。海浪的聲音從窗縫裏漏進來，起起伏伏。
黑暗裏紅梅的聲音響起來。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
“那個穿深色西裝打電話的人。”
秦剛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明天工商局去冷庫檢查的時候，他會出現嗎？”
窗外的海風嗚嗚地灌。
“如果出現——他就不只是監工了。他是來保貨的。保的不是老孟的貨，是盛達的貨。”
秦剛的聲音從枕頭那邊悶悶地傳過來。
“我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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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敲得很輕，像怕驚動誰。秦剛從床上翻起來，赤腳踩到水泥地上，湊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他拉開門。
小周側身從門縫擠進來，反手帶上門，摸到門栓推了進去。他身上帶著一股海水的鹹味，舊軍大衣的領子翻起來遮住半張臉，後腦勺的頭發讓風吹得豎著。
“趙姐。”
他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嗓音沙得厲害，嘴唇幹裂，一看就是跑了好遠的路。
紅梅坐在床沿上，腳還沒來得及穿鞋。
“你今天收的參——全被扣了。”
小周蹲到墻角，兩只手抱著膝蓋，聲音壓到氣音那麽低。“晚上七點，老孟的人帶了兩個穿制服的，直接開鎖進的倉。說是‘暫時封存等待檢驗’，理由是你的秤涉嫌不準，擾亂市場秩序。”
屋裏的燈泡功率太小，黃得發暗。紅梅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一根一根收攏，攥緊了。指節發白。
她沒吭聲。
秦剛站在門邊。他臉色鐵青。
“我去把參搶回來。”
“不行。”
紅梅的聲音很平。平得跟那句話裏的意思不搭。
“動手就是暴力搶奪扣押物資。他正等著我犯這個錯。”
秦剛的拳頭攥了一下，又松開，悶悶地塞回褲兜裏。
紅梅轉頭看小周。“那批參存在哪個冷庫？”
“老孟的主冷庫。二號倉。”
“盛達海珍的貨也在那個冷庫？”
小周使勁點頭，腦袋跟啄米似的。“在！就在我們隔壁的架子上！十幾箱！我搬貨的時候親眼看見的，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篷布。”
紅梅松開了手。
她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拽出那個帆布挎包，摸出筆記本。那個硬皮本子邊角都磨毛了，封面上蹭著好幾道黑印子。
翻開。
臺燈光打在紙頁上，她的手指在不同頁面之間快速翻動。加油站那頁——“盛達海珍，即食海參，生產地址省城青年南路六十八號”。蒙眼辨參那天從瘦猴攤位上撕下來的小標簽，夾在兩頁之間，紙角微卷。低價傾銷包裝袋的信息，批號、出廠編碼一行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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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庫”兩個字被鋼筆圈了一圈，是前兩天寫的。
“他扣了我的參。”紅梅擡起頭。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眼神定住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她把筆記本翻過來，攤在秦剛面前。
“我的鮮參和盛達的假貨在同一個冷庫裏。”
秦剛低頭看了兩秒。
“他扣我的參，我配合檢驗——好啊。那就去工商局正式申請抽檢。檢查範圍寫的是‘該冷庫內所有在庫商品’。”
紅梅用指甲在“盛達海珍”四個字上劃了一道。
“他要查我？行。那就所有庫存一起驗。”
秦剛瞇起眼。他不善言辭，但這筆賬他算得過來。
“一石二鳥？”
“他自己把刀遞到我手裏了。”
小周從墻角站起來，搓了搓手掌。他手上生著凍瘡，指縫泛著暗紅。
“趙姐，那你明天……”
“你別管了。”紅梅合上筆記本，看了他一眼，“回去睡覺。這兩天正常幹活，誰問你都說不知道。”
小周點點頭。他拉開門栓前回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門帶上了，走廊裏的腳步聲急促，越來越遠。
屋裏安靜下來。
紅梅靠在床頭，筆記本攤開擱在腿上。她沒翻頁，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水漬裂紋。
腦子裏的線一條一條往外拽。
盛達海珍的生產地址——省城青年南路六十八號。華盛食品的註冊地——青年南路。同一條街。
老孟的冷庫裏存著盛達的貨，十幾箱，碼得整齊，蓋著篷布。
老孟十年前還是個跑腿的小魚販子，突然“搭上了誰的線”發了跡——老趙的原話。
省城牌照的冷藏車停在碼頭一整天沒動過。
那個穿深色西裝拿大哥大的人，從頭到尾沒下過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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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在洗臉臺旁邊翻了一陣，彎腰從臺面底下摸出一個搪瓷鐵杯子。杯底壓著個牛皮紙小包。他拆開——幾顆幹紅棗，皮子皺巴巴的，個頭不大，顏色深紅。是出發前李桂蘭塞進包裏的。
水壺裏還有溫水。他把水倒進杯子，紅棗泡進去，蓋了個茶碟。等了五分鐘，掀開碟子，用筷子把棗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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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拿起筆記本，從挎包裏翻出那支紅蠟筆——買給秦雪畫畫的，出發時順手塞了一支在包裏。
翻到空白頁。
筆尖在紙上落了三個點，圈成三角形。
左上角寫“加油站”。右上角寫“碼頭標簽”。底邊正中寫“冷庫庫存”。
三條邊用紅蠟筆一條一條連起來。三角形中間空白處寫了兩個字——盛達。
筆尖頓了一下。
在“盛達”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比上面的小半號：
“→華盛食品？”
問號畫得很重，筆尖把紙劃出了一道淺溝。
紅梅合上筆記本，放在枕頭邊上。她把鐵杯子裏最後一口棗水喝完，杯底還沈著兩顆泡脹的紅棗。
“明天去縣城工商局。”
秦剛從洗臉臺邊上轉過來。“去做什麽。”
“以紅梅食品廠的名義，遞一份產品質量抽檢建議書。”紅梅把杯子擱到床頭櫃上，聲音沒什麽起伏，“合法手段。抽檢對象包括老孟冷庫全部在庫商品。他扣我的參——正好，讓工商局替我開他的門。”
秦剛坐到床另一頭，把鞋脫了擱在床腳。
紅梅伸手拉了燈繩。屋裏黑下來。海浪的聲音從窗縫裏漏進來，起起伏伏。
黑暗裏紅梅的聲音響起來。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
“那個穿深色西裝打電話的人。”
秦剛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明天工商局去冷庫檢查的時候，他會出現嗎？”
窗外的海風嗚嗚地灌。
“如果出現——他就不只是監工了。他是來保貨的。保的不是老孟的貨，是盛達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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