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省城狂飆賣斷供，紅梅靜待老孟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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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省城狂飆賣斷供，紅梅靜待老孟出招
消息比紅梅預想得快。剛過中午，碼頭上的風向就悄摸轉了。
幾個常跑散活的魚販子最先探聽到風聲——省城的高端酒店瘋了，點名要威海猛子剛撈上來的野生鮮參。買手們拿著現錢在三號檔口搶，價格比市面最高檔的幹參還要高出一大截。
下午一點鐘，海風把破棚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嘩啦響。
三個本不搭腔的猛子頭，並排站到了紅梅的竈架跟前。
“趙老板。”領頭的老周搓了搓滿是繭子的手掌，“省城那邊，真賣空了？”
紅梅正拿著長柄木勺攪鍋。鍋裏煮著面湯，指頭寬的白面條翻著花，幾片白菜葉在水面上打轉。
“是。”紅梅沒多話。
老周回頭看了眼旁邊兩人。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我們三家底下的兄弟湊湊。”老周壓了一腳泥，“一天能出一百五十斤鮮參。條件——跟老趙一樣？”
“一樣。”紅梅把勺子擱在案板邊緣。
“現金結算，當場點錢。價格比老孟那邊高兩成。冷鏈運輸我全包。”
她從白菜心旁邊摸起一個小陶罐。挖出一勺紅亮黏稠的辣椒油。熱湯一沖，一股混合著花椒麻香的嗆辣味順著海灘散開。
幾個猛子喉結滾了滾，咽了下口水。
紅梅轉身拉開帆布挎包。她掏出一沓錢。
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外面勒著銀行的白紙簽。
猛子們的視線全釘在那上面了。
紅梅大拇指一勾，掐斷紙簽。江北風硬，鈔票被吹得嘩嘩作響。她手穩得很，壓住錢角，一張一張往下點。交到猛子們粗糙的手板裏。
老周接錢的手半天才張開，幾張大票子落進他掌心。
旁邊，小周拎著個紅色的塑料桶跑過來，放下桶去拉電子秤。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舊得起皮的筆記本，咬開圓珠筆帽，翻到帶折痕的空白頁。
“趙姐，賬都在這兒。”小周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名字、斤兩，一分不差。”這也是紅梅交代的規矩，賬要清，人要公。
紅梅數出屬於小周的那份散錢，遞過去。
小周的手剛碰著錢的邊緣，指尖抖了一下。他幹了三年猛子，大冬天在冰水裏泡半宿，撈上來的硬貨全交到水產站，換來的從來只是老孟庫管手裏的幾張白條，拖到月底才給結算。這還是頭一回，海參剛離手，熱乎乎的錢就進了自己兜。
紅梅端起幾只豁口的粗瓷碗，分遞過去。
“四川帶來的花椒面。”紅梅指了指碗裏的紅油，“祛寒氣。”
幾個猛子就蹲在防波堤底下，呼嚕呼嚕地往嘴裏扒拉面。麻辣的沖勁直頂腦門，熱湯下肚，全逼出了薄汗。
“趙姐，這油真帶勁。”小周端著碗。碗底刮得連湯都不剩，只掛著一層薄薄的紅油。
不遠處，幾個早上還繞著走的散戶探頭探腦。
一個年輕猛子按捺不住，跨了兩大步湊過來。
“趙姐。”年輕人眼珠子直往帆布包瞟，“明天還收不？”
老趙不知從哪鉆出來，一巴掌呼在年輕人後腦勺上，旱煙管的火星子都抖了一下。
“急什麽？”老趙斜了他一眼，“排好隊。”
碼頭上的氣氛全變了。
兩百米外。水產站二樓。
玻璃窗虛掩著。老孟站在窗簾後面。胳膊撐在窗臺的木邊上，手腕上的金表倒映不出一點光。他的視線穿過幾根水泥柱子，落在紅梅發錢的那雙手上。
臉上的橫肉繃緊了，透著股陰沈勁兒。
門開了。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裏攥著個磚頭大的黑色大哥大，停在離老孟半步遠的地方。
“孟哥。”年輕人順著窗戶縫看了一眼，“省城那邊剛來電話。”
老孟沒回頭。
“他們問，是不是需要出手。”年輕人壓住嗓門，“調兩車貨過來，拋單壓波價就行。”
老孟閉上眼，胸口起伏一輪。海風把窗簾吹得拍打著墻皮。
半晌，整整五秒鐘。
“不用。”
老孟豁然轉身，大步走到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前。一屁股坐進轉椅。
年輕人楞了一下。“孟哥？”
“明天。”老孟手指頭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一下，“我親自去碼頭。”
這塊地盤是他一步步踩著泥腳印蹚出來的。這兒的規矩，輪不到外人插手。
西裝男沒再接話。點點頭，合上大哥大，倒退半步拉開門出去了。
晚上十點。鎮上早就沒了動靜，海浪聲越發真切。
小旅社的房間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紅梅坐在桌前對賬。一百五十斤加上老趙的三十斤，日供量眼看要破兩百大關。三家的按手印協議已經壓在包裏了。
她站起身，推門去一樓大堂撥電話。
打給大劉的。
“大劉。”紅梅聽著線路裏沙沙的雜音，“明天從家裏走一輛冷藏車出來。”
秦剛一個人跑十幾個小時的長途，不可能扛得住現在的發貨量。
大劉那頭半聲多餘的廢話沒有，“明天一早。”
剛掛斷沒多久，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紅梅重新拿起聽筒。
“媳婦。”秦剛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來。嗓音有點變調，能聽出背後大貨車卸貨的嘈雜聲。
“怎麽樣。”
聽筒裏換成了老張那震耳朵的大嗓門。
“嫂子！神了！”老張在那頭喊破了音，“今天一開市就搶空了！三號檔口門還沒拉開，外頭幾個大酒店的采購經理就堵著了！你這參品質沒話說！明天至少得備五百斤！”
“五百斤先扛住。”紅梅沒笑，聲音依舊穩，“後天大劉的車就到。”
秦剛把聽筒接回去了。
“媳婦。”
“路上註意安全。”紅梅囑咐了一句，掛斷電話。
回到二樓房間，她拿出一支鋼筆，翻開那個硬皮筆記本。在紙上畫了一條橫斷線。
“口碑翻盤。”
就在她準備合上本子時，筆尖停了一下。然後又添了半句：“但老孟的牌還沒出完。”
紅梅蓋上筆帽。走過去關窗。
夜色很沈，海平線上連漁燈都沒幾盞。
她順著窗戶掃了一眼水產站的方向。
二樓那個房間，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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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常跑散活的魚販子最先探聽到風聲——省城的高端酒店瘋了，點名要威海猛子剛撈上來的野生鮮參。買手們拿著現錢在三號檔口搶，價格比市面最高檔的幹參還要高出一大截。
下午一點鐘，海風把破棚子上的塑料布吹得嘩啦響。
三個本不搭腔的猛子頭，並排站到了紅梅的竈架跟前。
“趙老板。”領頭的老周搓了搓滿是繭子的手掌，“省城那邊，真賣空了？”
紅梅正拿著長柄木勺攪鍋。鍋裏煮著面湯，指頭寬的白面條翻著花，幾片白菜葉在水面上打轉。
“是。”紅梅沒多話。
老周回頭看了眼旁邊兩人。三人交換了個眼神。
“我們三家底下的兄弟湊湊。”老周壓了一腳泥，“一天能出一百五十斤鮮參。條件——跟老趙一樣？”
“一樣。”紅梅把勺子擱在案板邊緣。
“現金結算，當場點錢。價格比老孟那邊高兩成。冷鏈運輸我全包。”
她從白菜心旁邊摸起一個小陶罐。挖出一勺紅亮黏稠的辣椒油。熱湯一沖，一股混合著花椒麻香的嗆辣味順著海灘散開。
幾個猛子喉結滾了滾，咽了下口水。
紅梅轉身拉開帆布挎包。她掏出一沓錢。
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外面勒著銀行的白紙簽。
猛子們的視線全釘在那上面了。
紅梅大拇指一勾，掐斷紙簽。江北風硬，鈔票被吹得嘩嘩作響。她手穩得很，壓住錢角，一張一張往下點。交到猛子們粗糙的手板裏。
老周接錢的手半天才張開，幾張大票子落進他掌心。
旁邊，小周拎著個紅色的塑料桶跑過來，放下桶去拉電子秤。
他從兜裏掏出一個舊得起皮的筆記本，咬開圓珠筆帽，翻到帶折痕的空白頁。
“趙姐，賬都在這兒。”小周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名字、斤兩，一分不差。”這也是紅梅交代的規矩，賬要清，人要公。
紅梅數出屬於小周的那份散錢，遞過去。
小周的手剛碰著錢的邊緣，指尖抖了一下。他幹了三年猛子，大冬天在冰水裏泡半宿，撈上來的硬貨全交到水產站，換來的從來只是老孟庫管手裏的幾張白條，拖到月底才給結算。這還是頭一回，海參剛離手，熱乎乎的錢就進了自己兜。
紅梅端起幾只豁口的粗瓷碗，分遞過去。
“四川帶來的花椒面。”紅梅指了指碗裏的紅油，“祛寒氣。”
幾個猛子就蹲在防波堤底下，呼嚕呼嚕地往嘴裏扒拉面。麻辣的沖勁直頂腦門，熱湯下肚，全逼出了薄汗。
“趙姐，這油真帶勁。”小周端著碗。碗底刮得連湯都不剩，只掛著一層薄薄的紅油。
不遠處，幾個早上還繞著走的散戶探頭探腦。
一個年輕猛子按捺不住，跨了兩大步湊過來。
“趙姐。”年輕人眼珠子直往帆布包瞟，“明天還收不？”
老趙不知從哪鉆出來，一巴掌呼在年輕人後腦勺上，旱煙管的火星子都抖了一下。
“急什麽？”老趙斜了他一眼，“排好隊。”
碼頭上的氣氛全變了。
兩百米外。水產站二樓。
玻璃窗虛掩著。老孟站在窗簾後面。胳膊撐在窗臺的木邊上，手腕上的金表倒映不出一點光。他的視線穿過幾根水泥柱子，落在紅梅發錢的那雙手上。
臉上的橫肉繃緊了，透著股陰沈勁兒。
門開了。那個穿深藍色西裝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裏攥著個磚頭大的黑色大哥大，停在離老孟半步遠的地方。
“孟哥。”年輕人順著窗戶縫看了一眼，“省城那邊剛來電話。”
老孟沒回頭。
“他們問，是不是需要出手。”年輕人壓住嗓門，“調兩車貨過來，拋單壓波價就行。”
老孟閉上眼，胸口起伏一輪。海風把窗簾吹得拍打著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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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豁然轉身，大步走到寬大的黑色辦公桌前。一屁股坐進轉椅。
年輕人楞了一下。“孟哥？”
“明天。”老孟手指頭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一下，“我親自去碼頭。”
這塊地盤是他一步步踩著泥腳印蹚出來的。這兒的規矩，輪不到外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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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鎮上早就沒了動靜，海浪聲越發真切。
小旅社的房間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泡。
紅梅坐在桌前對賬。一百五十斤加上老趙的三十斤，日供量眼看要破兩百大關。三家的按手印協議已經壓在包裏了。
她站起身，推門去一樓大堂撥電話。
打給大劉的。
“大劉。”紅梅聽著線路裏沙沙的雜音，“明天從家裏走一輛冷藏車出來。”
秦剛一個人跑十幾個小時的長途，不可能扛得住現在的發貨量。
大劉那頭半聲多餘的廢話沒有，“明天一早。”
剛掛斷沒多久，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紅梅重新拿起聽筒。
“媳婦。”秦剛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過來。嗓音有點變調，能聽出背後大貨車卸貨的嘈雜聲。
“怎麽樣。”
聽筒裏換成了老張那震耳朵的大嗓門。
“嫂子！神了！”老張在那頭喊破了音，“今天一開市就搶空了！三號檔口門還沒拉開，外頭幾個大酒店的采購經理就堵著了！你這參品質沒話說！明天至少得備五百斤！”
“五百斤先扛住。”紅梅沒笑，聲音依舊穩，“後天大劉的車就到。”
秦剛把聽筒接回去了。
“媳婦。”
“路上註意安全。”紅梅囑咐了一句，掛斷電話。
回到二樓房間，她拿出一支鋼筆，翻開那個硬皮筆記本。在紙上畫了一條橫斷線。
“口碑翻盤。”
就在她準備合上本子時，筆尖停了一下。然後又添了半句：“但老孟的牌還沒出完。”
紅梅蓋上筆帽。走過去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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