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老孟狐貍尾巴露，原來是條狗
關燈
小
中
大
第262章 老孟狐貍尾巴露，原來是條狗
早上的威海碼頭，太陽剛撕開海面上的雲層，風裏的腥味刮得臉疼。
昨天還跟紅梅聊得熱乎的幾個散戶，今天一打照面，腦袋往破棉襖領子裏一縮，推著板車就從旁邊的小道繞過去了。
一個年輕的猛子拎著倆空塑料桶，從斜刺裏穿過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路過紅梅的時候，他一步沒停，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頭的水泥墩子，嘴皮子飛快地動了一下。
“老孟放話了，誰沾外邊老板，就收誰的冷庫條子。”
聲音混在海風裏，風一刮就散了。
紅梅停住了腳。
秦剛從西邊的孟氏冷庫方向走回來。一米七八的鐵塔漢子，步子踩在地上發沈。他在紅梅跟前站定。
“庫管說滿了。”
“我看二號庫門大開著，還沒卸貨。”
“門當著我面拉上了。”秦剛擡起手背蹭了下鼻尖，“還在鐵皮門上刷漿糊，貼了張紙。暫停對外租賃。”
紅梅越過他的肩膀往那邊看。隔著百十來米，看不清字，倒是能看見個穿著藍制服的影子拿著刷子站在門前晃蕩。
紅梅轉身往西頭走，去找平時常在碼頭拉活的運輸船公司。
三家鐵皮蓋的調度室挨在一塊。她推開最外頭一家。老板正用火鉗夾著塊燒得發紅的蜂窩煤往爐腔裏填。
火星子噴出來，爐皮上呲啦響。
老板把火鉗扔到墻角，拍幹手上的煤灰。
“趙老板，活兒排滿了。”
紅梅沒吭聲，眼睛看著墻上掛著的排班白板。上頭五條船，全空著。
旁邊的另一家老板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借水。看了看紅梅，壓低了嗓門。
“咱跑船的指著碼頭吃飯，不敢惹孟哥。趙老板別為難底下人。”
紅梅點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回到碼頭邊的石階上。風把她紮頭發的那根黑皮筋吹松了，幾縷碎發胡亂掃在臉頰上。
她蹲下來，從帆布挎包裏掏出一個硬皮筆記本。
秦剛跟著在她旁邊蹲下，把舊軍裝外套拉鏈拉到領口，從車裏拎過來一個掉漆的軍綠色保溫杯。蓋子一擰，“滋”冒出一股熱氣。他把蓋子遞過去。
裏頭是剛泡出來的紅棗水，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秦剛另一只手伸進兜裏，抓出幾個幹紅棗遞給她。這是出發前李桂蘭特意塞的，棗皮皺巴巴的，捏在手裏卻瓷實，肉厚核小。紅梅咬了一口棗肉，甜汁兒在舌尖化開，把胃裏受的寒氣往下壓了壓。
她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秦剛自己也拿了兩個棗丟進嘴裏，嚼了幾口，棗核吐在手心裏。左右看了一圈沒垃圾桶，手一握，直接揣進了自己褲兜。
紅梅拿筆蓋在紙面上戳了兩下。
“斷冷庫，掐船運。”
風太大，她拿掌根壓住被風翻起的一角紙頁。
“他以為這就能把我卡住了。把鮮參當幹貨對付了。”
她在本子上畫了一條粗線。
“鮮參只要控溫在零到五度，四十八小時內到達，品質就鎖得住。咱不需要他的冷庫，吉普車後面那個直流冰箱地方夠大。”
紅梅轉頭看著秦剛。“不要他的船。你一個人十六個小時開到省城，頂得住不？”
秦剛沒看她，把保溫杯的塞子擰緊了。
“能。”
紅梅咬下最後半口棗肉，“落地就得進冷庫。省城那頭有落腳點沒？”
秦剛把空蓋子接過來，扣回杯子頂上。
“老張在那邊。海鮮市場三號檔口。”
紅梅手上的筆停了一拍。
“租了一周。”秦剛補充了一句。
紅梅把碎發捋到耳後。“什麽時候安排的？”
秦剛伸手拍了拍褲腿上蹭到的石灰。“上路第一天。”
紅梅嘴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膝蓋上的本子，沒說話。她抿起嘴角，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悶葫蘆，什麽都不說，把退路全填平了。
下午日頭偏西。碼頭上比早晨還要冷清。
風裏飄來一陣魚腥味，夾雜著板車軲轆嘎吱的摩擦聲。兩個穿著防水膠衣的魚販推著車走近。
“你說這外地女人圖什麽？孟哥那邊來話了，說是騙子，先收貨後跑路。誰給她供貨，錢都撈不著。”
“人家說是現錢過手。誰知道呢，反正在這地界得罪老孟沒好果子吃。”
倆人推著車越走越遠，聲音被海風扯碎。
紅梅坐在張脫了線的破馬紮上。謠言這種東西不帶刀子，紮不透人，但最容易亂了這群常年看老孟臉色吃飯的猛子的心。
晚上八點，小旅社外的風刮得跟狼嚎差不多。
玻璃窗上的縫被吹得嗚嗚直響。紅梅坐在桌邊看進貨單，桌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門板被輕輕叩了三下。有節奏的，很輕。
秦剛站起身，湊到門邊的貓眼往外看。
他手腕一扭把門拽開。外面閃進來一個縮肩駝背的綠影。猛子小周裹著一件掉毛的舊軍大衣，左右掃了眼外頭烏漆墨黑的走廊，反手把門鎖嚴。
小周凍得臉色發青，牙齒咯咯打架。“趙姐，我從後邊野灘繞過來的。孟哥那邊留了眼線看路口。”
紅梅倒了半搪瓷缸子熱水推過去。
小周雙手接過來。指節上全是一道道被海水泡白的裂口，凍得發僵，熱氣蒸上來，他哆嗦著呼了一口長氣。
“趙姐。”小周捧著暖手，“大家夥怵孟哥，不敢明著動。但我下午看您那陣勢，覺得不該就這麽散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流出來的鼻涕。
“老孟那個冷庫，門道深。”
紅梅把筆放下。
小周咽了半口熱水。“裏頭有個裏間，鎖著一批貨。放了兩個多月了，不是他的。是替省城一個大公司暫存的。”
秦剛拉開身後的木頭椅子坐下，咯吱響了一聲。
小周趕緊加快了語速。“那批貨是用挺高級的紙板箱裝的。我之前去搬過，上面的紅戳子是個牌子，叫盛……”
他眉頭擰成個結，翻著白眼想。
“盛達海珍！就這四個字，錯不了。”小周眼睛亮了。
紅梅的手在桌上的紙面上按了一下。
她走到床頭，把那個舊挎包拿過來。拉開最裏頭的拉索，深處的夾層裏塞著那個封皮有些卷邊的筆記本。
她翻開本子。中間一頁，平平整整夾著一枚塑料小標簽。藍底白字。
上面印著“盛達海珍”。
這是她在魯南加油站裏那個貨架上，從即食海參包裝上撕下來的殼子。
小周嘴裏蹦出的名字，跟標簽上的字嚴絲合縫。
紅梅把本子合上。
老孟封鎖鮮參、打壓價格，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地頭蛇。
那個盤踞在省城的盛達海珍，早就在威海這個碼頭布了眼，冷庫就是他們在海邊的中轉站。老孟不過是條看門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上的威海碼頭，太陽剛撕開海面上的雲層，風裏的腥味刮得臉疼。
昨天還跟紅梅聊得熱乎的幾個散戶，今天一打照面，腦袋往破棉襖領子裏一縮，推著板車就從旁邊的小道繞過去了。
一個年輕的猛子拎著倆空塑料桶，從斜刺裏穿過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分。路過紅梅的時候，他一步沒停，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頭的水泥墩子，嘴皮子飛快地動了一下。
“老孟放話了，誰沾外邊老板，就收誰的冷庫條子。”
聲音混在海風裏，風一刮就散了。
紅梅停住了腳。
秦剛從西邊的孟氏冷庫方向走回來。一米七八的鐵塔漢子，步子踩在地上發沈。他在紅梅跟前站定。
“庫管說滿了。”
“我看二號庫門大開著，還沒卸貨。”
“門當著我面拉上了。”秦剛擡起手背蹭了下鼻尖，“還在鐵皮門上刷漿糊，貼了張紙。暫停對外租賃。”
紅梅越過他的肩膀往那邊看。隔著百十來米，看不清字，倒是能看見個穿著藍制服的影子拿著刷子站在門前晃蕩。
紅梅轉身往西頭走，去找平時常在碼頭拉活的運輸船公司。
三家鐵皮蓋的調度室挨在一塊。她推開最外頭一家。老板正用火鉗夾著塊燒得發紅的蜂窩煤往爐腔裏填。
火星子噴出來，爐皮上呲啦響。
老板把火鉗扔到墻角，拍幹手上的煤灰。
“趙老板，活兒排滿了。”
紅梅沒吭聲，眼睛看著墻上掛著的排班白板。上頭五條船，全空著。
旁邊的另一家老板端著個搪瓷盆走進來借水。看了看紅梅，壓低了嗓門。
“咱跑船的指著碼頭吃飯，不敢惹孟哥。趙老板別為難底下人。”
紅梅點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
回到碼頭邊的石階上。風把她紮頭發的那根黑皮筋吹松了，幾縷碎發胡亂掃在臉頰上。
她蹲下來，從帆布挎包裏掏出一個硬皮筆記本。
秦剛跟著在她旁邊蹲下，把舊軍裝外套拉鏈拉到領口，從車裏拎過來一個掉漆的軍綠色保溫杯。蓋子一擰，“滋”冒出一股熱氣。他把蓋子遞過去。
裏頭是剛泡出來的紅棗水，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秦剛另一只手伸進兜裏，抓出幾個幹紅棗遞給她。這是出發前李桂蘭特意塞的，棗皮皺巴巴的，捏在手裏卻瓷實，肉厚核小。紅梅咬了一口棗肉，甜汁兒在舌尖化開，把胃裏受的寒氣往下壓了壓。
她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
秦剛自己也拿了兩個棗丟進嘴裏，嚼了幾口，棗核吐在手心裏。左右看了一圈沒垃圾桶，手一握，直接揣進了自己褲兜。
紅梅拿筆蓋在紙面上戳了兩下。
“斷冷庫，掐船運。”
風太大，她拿掌根壓住被風翻起的一角紙頁。
“他以為這就能把我卡住了。把鮮參當幹貨對付了。”
她在本子上畫了一條粗線。
“鮮參只要控溫在零到五度，四十八小時內到達，品質就鎖得住。咱不需要他的冷庫，吉普車後面那個直流冰箱地方夠大。”
紅梅轉頭看著秦剛。“不要他的船。你一個人十六個小時開到省城，頂得住不？”
秦剛沒看她，把保溫杯的塞子擰緊了。
“能。”
紅梅咬下最後半口棗肉，“落地就得進冷庫。省城那頭有落腳點沒？”
秦剛把空蓋子接過來，扣回杯子頂上。
“老張在那邊。海鮮市場三號檔口。”
紅梅手上的筆停了一拍。
“租了一周。”秦剛補充了一句。
紅梅把碎發捋到耳後。“什麽時候安排的？”
秦剛伸手拍了拍褲腿上蹭到的石灰。“上路第一天。”
紅梅嘴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膝蓋上的本子，沒說話。她抿起嘴角，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悶葫蘆，什麽都不說，把退路全填平了。
下午日頭偏西。碼頭上比早晨還要冷清。
風裏飄來一陣魚腥味，夾雜著板車軲轆嘎吱的摩擦聲。兩個穿著防水膠衣的魚販推著車走近。
“你說這外地女人圖什麽？孟哥那邊來話了，說是騙子，先收貨後跑路。誰給她供貨，錢都撈不著。”
“人家說是現錢過手。誰知道呢，反正在這地界得罪老孟沒好果子吃。”
倆人推著車越走越遠，聲音被海風扯碎。
紅梅坐在張脫了線的破馬紮上。謠言這種東西不帶刀子，紮不透人，但最容易亂了這群常年看老孟臉色吃飯的猛子的心。
晚上八點，小旅社外的風刮得跟狼嚎差不多。
玻璃窗上的縫被吹得嗚嗚直響。紅梅坐在桌邊看進貨單，桌頭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門板被輕輕叩了三下。有節奏的，很輕。
秦剛站起身，湊到門邊的貓眼往外看。
他手腕一扭把門拽開。外面閃進來一個縮肩駝背的綠影。猛子小周裹著一件掉毛的舊軍大衣，左右掃了眼外頭烏漆墨黑的走廊，反手把門鎖嚴。
小周凍得臉色發青，牙齒咯咯打架。“趙姐，我從後邊野灘繞過來的。孟哥那邊留了眼線看路口。”
紅梅倒了半搪瓷缸子熱水推過去。
小周雙手接過來。指節上全是一道道被海水泡白的裂口，凍得發僵，熱氣蒸上來，他哆嗦著呼了一口長氣。
“趙姐。”小周捧著暖手，“大家夥怵孟哥，不敢明著動。但我下午看您那陣勢，覺得不該就這麽散了。”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流出來的鼻涕。
“老孟那個冷庫，門道深。”
紅梅把筆放下。
小周咽了半口熱水。“裏頭有個裏間，鎖著一批貨。放了兩個多月了，不是他的。是替省城一個大公司暫存的。”
秦剛拉開身後的木頭椅子坐下，咯吱響了一聲。
小周趕緊加快了語速。“那批貨是用挺高級的紙板箱裝的。我之前去搬過，上面的紅戳子是個牌子，叫盛……”
他眉頭擰成個結，翻著白眼想。
“盛達海珍！就這四個字，錯不了。”小周眼睛亮了。
紅梅的手在桌上的紙面上按了一下。
她走到床頭，把那個舊挎包拿過來。拉開最裏頭的拉索，深處的夾層裏塞著那個封皮有些卷邊的筆記本。
她翻開本子。中間一頁，平平整整夾著一枚塑料小標簽。藍底白字。
上面印著“盛達海珍”。
這是她在魯南加油站裏那個貨架上，從即食海參包裝上撕下來的殼子。
小周嘴裏蹦出的名字，跟標簽上的字嚴絲合縫。
紅梅把本子合上。
老孟封鎖鮮參、打壓價格，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地頭蛇。
那個盤踞在省城的盛達海珍，早就在威海這個碼頭布了眼，冷庫就是他們在海邊的中轉站。老孟不過是條看門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