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劣茶死蝦也敢擺鴻門宴，一語道破心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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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劣茶死蝦也敢擺鴻門宴，一語道破心虛人
上午十點，第一桶參剛過完秤。一陣突突突的摩托車馬達聲蓋過了海風。
一個穿藍制服的小夥子把車歪靠在泥柱上，走過來遞上一張燙金請帖。
“孟氏海珍誠邀趙老板蒞臨品茗，鎮中心聚仙茶館二樓雅座。”
紅梅把那張紅紙翻過來看了一眼，沒印落款電話。
“告訴你們老板。”紅梅把請帖塞進工裝兜裏，“我一個人過去。十一點。”
小夥子騎車跑了。
秦剛把裝錢的帆布包往車座上一扔，轉身走過來。眉頭擰著。
“你自己去不行。”
紅梅拍掉手上的鹽堿灰，擡眼看他：“鎮中心大白天，他不敢翻天。”
秦剛沒接話，手伸進兜裏摸出把扳手。
“你在茶館樓下等著。”紅梅指了指前面的吉普車，“真要有什麽事，我從二樓窗戶喊一嗓子你聽得見。”
秦剛沈默片刻。
“行。”他把扳手揣回去，“我去買個燈泡，就在樓底下修車燈。”
十一點差五分。聚仙茶館二樓。
包間門一推開，一股發悶的暖氣夾著煙草味撲過來。
老孟坐在太師椅上，皮夾克敞著領口。手腕上一塊金燦燦的手表，在日光燈底下直晃眼睛。
“趙老板！久仰大名。”老孟站起身，指著對面的紅木椅，“坐，快坐。”
紅梅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冒著熱氣。旁邊配了兩樣茶點。一小盤鹽水蝦，一盤炸花生米。
紅梅視線掃過去。花生米身上帶著微黃的油光，是早晨新炒的。那盤蝦就不行了，殼發烏，幹癟發柴，靠頭部的縫隙隱隱透著黑邊。
至少放了兩天。這種蝦在這鎮上都沒人願吃。
“聽底下人說，趙老板今早收了第一單？”老孟拿起紫砂壺，給紅梅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滿。
“碼頭上的事傳得快。”紅梅看著茶水表面漂的一層白沫。
“實話說，你的眼力我佩服。”老孟把茶壺擱在小泥爐上，“蒙眼睛摸海參，威海地界找不出第二個。”
紅梅沒出聲，從挎包裏掏出個小本子擱在腿上。
老孟往太師椅背上一靠，翹起左腿。“不過這生意要做長久，得守個規矩。威海的參想順當出去，得走我的道。收你一成手續費，這價格不管在哪兒都算公平。”
紅梅端起那個白瓷杯，遞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水溫太高了。九十五度以上的沸水沖進早春的嶗山綠裏，葉底被燙熟了，清爽的鮮氣全沒逼出來，只剩下一股發澀的渾苦味。
泡茶和下油鍋一個道理，火候過一分，東西就廢了。
她沒咽，含在嘴裏過了一下舌根，連著那點發澀的水一起吐進旁邊的水盂裏。
杯子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孟老板。”紅梅聲調平平，“猛子們從海裏撈出來的貨，你給三塊錢一斤。”
老孟臉上的假笑收了三分。
“加工成幹參，轉手拉到省城賣多少錢？”紅梅拿手指點了點桌面，“五十塊錢起步。壓了底層四成，轉手翻一倍多。你這一成手續費收得挺有講究。”
包間裏一時沒人接話。角落裏的立式空調嗡嗡作響。
老孟嘴角往下垮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到嘴邊，沒喝，慢慢又擱回原處。
“趙老板是個精明人。”他聲音壓低了些，“條件還可以談。”
“不談。”
紅梅幹脆利落地站起身。
“我擺在碼頭上的價格全須全尾。一分錢一分貨。”她把挎包帶子往肩上一擼，“市場買賣，猛子們願意給誰就給誰。”
老孟臉色徹底轉了陰。
他也呼啦一下站起來。將近一米八的個頭，故意往前逼了半步，陰影全壓在桌面那套茶具上。
“趙老板。”老孟扯了一下皮夾克的拉鏈，“你在你們蘇北怎麽做飯館怎麽倒騰物流，我管不著。但這是威海。”
他指頭往窗外大海的方向點了點。
“這是海上。海上的浪比山上的風難對付，容易翻船。”
話裏夾槍帶棒。
紅梅沒被嚇住。
她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落在老孟剛才坐的地方。
“孟老板這茶館裝潢不錯，可惜東西差了點。”紅梅指了指桌上那盤蝦。
“怎麽著？”
“蝦殼發黑，肉脫了殼。隔了兩天的死蝦拿來待客，不上盤。”
說完她轉身拉開包間門，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走。木頭臺階被她踩得咚咚響。
茶館外頭。
秦剛正蹲在吉普車左前臉，手裏拿著個螺絲刀在燈框上擰。
聽見茶館門口一陣腳步聲，他一拍腿站了起來，抹了一把沾著機油的手背，迎上去。
紅梅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怎麽樣？”秦剛看了眼她臉色。
紅梅把挎包扔進副駕駛。“他急了。”
秦剛拉開駕駛座的門跨上去：“怎麽看出來的？”
“真正摸清底牌的人，哪用得著自己出面試探。”紅梅坐進車裏，拽過安全帶，“今天他要是派個小嘍啰來送話，這事兒還得費思量。他親自出面談這什麽一成手續費，說明他手裏捏不住那些猛子了，心裏發虛。”
秦剛伸手擰亮點火鑰匙，發動機轟的一聲抖起來。
紅梅插保險扣的手頓了一下。
她餘光掃過茶館二樓的玻璃窗。
那扇窗戶半敞著。老孟站在窗簾後頭，兩眼盯著樓底下的吉普車。
真正讓紅梅心裏咯噔一下的，不是老孟。
是老孟旁邊站著的一個人影。
那人沒穿皮夾克，而是套著一件版型很板正的深藍色西裝。手裏拿著個跟磚頭差不多大的黑色大哥大，正湊在耳邊通話。
紅梅的視線穿過海風，釘在那件深藍色西裝上。
前天下午在魯南加油站，小賣部老板娘收銀時嘀咕的話鉆進腦子裏。
“跑業務的小夥子，穿一套深藍色西服，開的黑色小轎車……”
再往前算，來食品廠門外晃悠、記錄車牌的那輛掛著省城車牌的黑轎車。
這一連串的細節在紅梅腦子裏哢嗒一聲對上了榫頭。
車子駛出停車位。
紅梅轉過頭，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的沿海公路。
“剛才二樓窗戶後頭那個人。”紅梅開口，聲音有些沈。
秦剛踩油門的腳穩穩壓著。“怎麽？”
“他不是老孟底下跑海的。”
兜裏的那個藍色小標簽隔著布料，燙得她心口一緊。華盛食品的手，已經長長地伸進威海了。
紅梅閉上眼睛。
“那家夥，多半是沖著咱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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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藍制服的小夥子把車歪靠在泥柱上，走過來遞上一張燙金請帖。
“孟氏海珍誠邀趙老板蒞臨品茗，鎮中心聚仙茶館二樓雅座。”
紅梅把那張紅紙翻過來看了一眼，沒印落款電話。
“告訴你們老板。”紅梅把請帖塞進工裝兜裏，“我一個人過去。十一點。”
小夥子騎車跑了。
秦剛把裝錢的帆布包往車座上一扔，轉身走過來。眉頭擰著。
“你自己去不行。”
紅梅拍掉手上的鹽堿灰，擡眼看他：“鎮中心大白天，他不敢翻天。”
秦剛沒接話，手伸進兜裏摸出把扳手。
“你在茶館樓下等著。”紅梅指了指前面的吉普車，“真要有什麽事，我從二樓窗戶喊一嗓子你聽得見。”
秦剛沈默片刻。
“行。”他把扳手揣回去，“我去買個燈泡，就在樓底下修車燈。”
十一點差五分。聚仙茶館二樓。
包間門一推開，一股發悶的暖氣夾著煙草味撲過來。
老孟坐在太師椅上，皮夾克敞著領口。手腕上一塊金燦燦的手表，在日光燈底下直晃眼睛。
“趙老板！久仰大名。”老孟站起身，指著對面的紅木椅，“坐，快坐。”
紅梅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冒著熱氣。旁邊配了兩樣茶點。一小盤鹽水蝦，一盤炸花生米。
紅梅視線掃過去。花生米身上帶著微黃的油光，是早晨新炒的。那盤蝦就不行了，殼發烏，幹癟發柴，靠頭部的縫隙隱隱透著黑邊。
至少放了兩天。這種蝦在這鎮上都沒人願吃。
“聽底下人說，趙老板今早收了第一單？”老孟拿起紫砂壺，給紅梅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滿。
“碼頭上的事傳得快。”紅梅看著茶水表面漂的一層白沫。
“實話說，你的眼力我佩服。”老孟把茶壺擱在小泥爐上，“蒙眼睛摸海參，威海地界找不出第二個。”
紅梅沒出聲，從挎包裏掏出個小本子擱在腿上。
老孟往太師椅背上一靠，翹起左腿。“不過這生意要做長久，得守個規矩。威海的參想順當出去，得走我的道。收你一成手續費，這價格不管在哪兒都算公平。”
紅梅端起那個白瓷杯，遞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水溫太高了。九十五度以上的沸水沖進早春的嶗山綠裏，葉底被燙熟了，清爽的鮮氣全沒逼出來，只剩下一股發澀的渾苦味。
泡茶和下油鍋一個道理，火候過一分，東西就廢了。
她沒咽，含在嘴裏過了一下舌根，連著那點發澀的水一起吐進旁邊的水盂裏。
杯子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孟老板。”紅梅聲調平平，“猛子們從海裏撈出來的貨，你給三塊錢一斤。”
老孟臉上的假笑收了三分。
“加工成幹參，轉手拉到省城賣多少錢？”紅梅拿手指點了點桌面，“五十塊錢起步。壓了底層四成，轉手翻一倍多。你這一成手續費收得挺有講究。”
包間裏一時沒人接話。角落裏的立式空調嗡嗡作響。
老孟嘴角往下垮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湊到嘴邊，沒喝，慢慢又擱回原處。
“趙老板是個精明人。”他聲音壓低了些，“條件還可以談。”
“不談。”
紅梅幹脆利落地站起身。
“我擺在碼頭上的價格全須全尾。一分錢一分貨。”她把挎包帶子往肩上一擼，“市場買賣，猛子們願意給誰就給誰。”
老孟臉色徹底轉了陰。
他也呼啦一下站起來。將近一米八的個頭，故意往前逼了半步，陰影全壓在桌面那套茶具上。
“趙老板。”老孟扯了一下皮夾克的拉鏈，“你在你們蘇北怎麽做飯館怎麽倒騰物流，我管不著。但這是威海。”
他指頭往窗外大海的方向點了點。
“這是海上。海上的浪比山上的風難對付，容易翻船。”
話裏夾槍帶棒。
紅梅沒被嚇住。
她往後退了半步，視線落在老孟剛才坐的地方。
“孟老板這茶館裝潢不錯，可惜東西差了點。”紅梅指了指桌上那盤蝦。
“怎麽著？”
“蝦殼發黑，肉脫了殼。隔了兩天的死蝦拿來待客，不上盤。”
說完她轉身拉開包間門，頭也不回地往樓梯走。木頭臺階被她踩得咚咚響。
茶館外頭。
秦剛正蹲在吉普車左前臉，手裏拿著個螺絲刀在燈框上擰。
聽見茶館門口一陣腳步聲，他一拍腿站了起來，抹了一把沾著機油的手背，迎上去。
紅梅走到車邊，拉開車門。
“怎麽樣？”秦剛看了眼她臉色。
紅梅把挎包扔進副駕駛。“他急了。”
秦剛拉開駕駛座的門跨上去：“怎麽看出來的？”
“真正摸清底牌的人，哪用得著自己出面試探。”紅梅坐進車裏，拽過安全帶，“今天他要是派個小嘍啰來送話，這事兒還得費思量。他親自出面談這什麽一成手續費，說明他手裏捏不住那些猛子了，心裏發虛。”
秦剛伸手擰亮點火鑰匙，發動機轟的一聲抖起來。
紅梅插保險扣的手頓了一下。
她餘光掃過茶館二樓的玻璃窗。
那扇窗戶半敞著。老孟站在窗簾後頭，兩眼盯著樓底下的吉普車。
真正讓紅梅心裏咯噔一下的，不是老孟。
是老孟旁邊站著的一個人影。
那人沒穿皮夾克，而是套著一件版型很板正的深藍色西裝。手裏拿著個跟磚頭差不多大的黑色大哥大，正湊在耳邊通話。
紅梅的視線穿過海風，釘在那件深藍色西裝上。
前天下午在魯南加油站，小賣部老板娘收銀時嘀咕的話鉆進腦子裏。
“跑業務的小夥子，穿一套深藍色西服，開的黑色小轎車……”
再往前算，來食品廠門外晃悠、記錄車牌的那輛掛著省城車牌的黑轎車。
這一連串的細節在紅梅腦子裏哢嗒一聲對上了榫頭。
車子駛出停車位。
紅梅轉過頭，看著前方擋風玻璃外的沿海公路。
“剛才二樓窗戶後頭那個人。”紅梅開口，聲音有些沈。
秦剛踩油門的腳穩穩壓著。“怎麽？”
“他不是老孟底下跑海的。”
兜裏的那個藍色小標簽隔著布料，燙得她心口一緊。華盛食品的手，已經長長地伸進威海了。
紅梅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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