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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掏出一沓嶄新大鈔,今兒規矩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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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掏出一沓嶄新大鈔,今兒規矩我定

海風把老趙那句“你打算出什麽價”吹得七零八落。

秦剛站在半步開外。他手裏撚著一沓嶄新的十元大鈔。天邊剛露頭的那點太陽光全打在花花綠綠的紙面上。

紅梅沒說話。她從挎包深處摸出半截鉛筆,又撕下一塊草紙。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了兩下,疊好,直接遞給老趙。

老趙接過紙條,兩根布滿裂口的手指輕輕撚開。旱煙桿停在半空。他就這麽盯著那個數字,足足五秒沒出聲。

旁邊的小周個頭矮,伸直了脖子探過頭瞟了一眼。

“啊!”小周喉嚨裏擠出一聲怪響,腳往後退了小半步。

這數字比老孟往常統收的價高了兩成。

老趙擡起眼。

“現金。”紅梅看著他的眼睛,“過秤當場點,一分不欠。”

猛子們全騷動起來了。幾個漢子互相拿胳膊碰著,眼睛裏冒光,但沒人敢第一個站出來。

“姐,”一個年紀稍長的猛子老李咽了口唾沫,“價是真高。可冷庫全是老孟的,你收了貨不存,半天就得壞。”

紅梅手往後頭一指,越野車穩穩當當停在水泥樁邊上。

“不存他那兒。”紅梅說,“車裏我裝了直流冰箱,零下十八度跑不掉。四十八小時內我通通運走。”

小周這會兒緩過勁了,搓著兩只凍得烏青的手。

“運不走啊姐!出海的船和車,全在老孟手裏捏著。”

紅梅轉頭看了眼秦剛。

秦剛右手插在舊工裝外套兜裏。他把手拿出來,一串鑰匙在冷風裏抖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掛扣底下那塊“秦氏物流”的薄鐵牌跟著晃蕩。

“我自己開。”秦剛聲音沈穩,“十六個小時幹到省城。”

老趙把紙條折回去,攥在手心裏。

“省城那邊,靠岸有人接盤?”老趙把旱煙鍋子往鞋底磕了兩下,“生鮮這玩意兒,落地沒人接就是爛肉。”

紅梅笑了笑,往旁邊讓了小半步。

“省城海鮮市場三號冷鮮檔口。”秦剛繼續說,“我戰友老張租下了。貨到直接送進去。”

紅梅的手在兜裏停了一拍。

這些事她沒細交代過,秦剛一個人跑完了前站。

秦剛從上衣內兜裏夾出一張名片,“啪”的一下拍在老趙粗糙的掌心裏。灰白色厚卡紙,正面印著“秦氏物流”,底下是個座機號碼。

老趙把名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幾個力透紙背的歪扭鋼筆字。他端詳了片刻,把名片塞進貼胸口的內褂裏,用力拍了兩把。

事情談完,海風更冷了。

紅梅轉過身,從木頭調料箱底層摸出一個厚土陶罐。擰開蓋子,裏頭是出發前她自己用石磨碾的粉。全是精選的厚肉蝦皮微火烘幹,混著海紫菜一起碾碎。

她抓出幾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茶缸,每個裏頭撥了兩平勺粉。暖壺裏的開水順口沖下去。

“滋啦”一聲響。

熱氣轟的一下卷著濃郁的鹹鮮味升起來。沒有放油也沒有覆雜的調料,單純就是海貨在高溫裏激發的本味。湯色泛著點淺淺的紫黑,碎沫子全漂在面上。

“喝口熱的。”紅梅把缸子遞過去。

小周雙手接過來。缸子燙手,他倒著手吹了兩口氣。就著缸子邊灌了一大口,熱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裏,把凍僵的身子全給暖透了。

“姐這啥東西?”小周舔了一圈嘴唇,“比方便面調料好喝一萬倍!”

紅梅蓋上陶罐:“家裏自己磨的。下回給你們帶幾罐就幹糧。”

下午兩點。日頭沒那麽烈了。

碼頭的風變小了點,混戰似的魚市稍微靜了些。

一抹黑影子從東邊孟氏海珍的小樓那邊晃蕩過來。是個穿半舊黑皮夾克的中年男人。他不往人堆裏擠,就在三十步外的一根水泥電線桿旁邊站定。

男人從皮夾克裏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上。

他沒看別處,目光冷冰冰地全落在紅梅擺在墻根的竈架上。他冷冷地掃過竈架,目光在紅梅臉上來回打量。

猛子們這會兒散在周圍整理漁網。老趙擡頭瞥見那皮夾克,手裏補網的梭子停了。沒人吭聲,原本偶爾說兩句話的幾個人全把嘴閉緊了。

中年男人把手裏的煙抽到過濾嘴。

他屈起大拇指和中指,對著煙頭一彈。

還沒燃盡的煙頭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落在紅梅鐵鍋不到一尺遠的水泥地上。一陣風吹來,火星子差點燎上邊角的破帆布。

秦剛從折疊車後面走出來。

他走到那個煙頭跟前,慢慢蹲下去。兩根粗糙的指頭把帶火星的煙蒂捏起來。

沒捏碎,也沒扔過去。

秦剛就保持著蹲姿,揚起頭盯著三十步外的那個男人。那張常年跑長途熬出的黑紅臉龐上毫無波瀾。退伍軍人的硬氣全在挺直的脊背上。

皮夾克男人的眼皮跳了兩下。

秦剛一動不動。

男人扭過頭,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沿著原路快步走沒影了。

晚上八點,鎮上一家破旅社亮著熒光燈。

紅梅盤腿坐在硬板床上,手裏的鋼筆在筆記本上畫著線。

車用的直流冰箱、秦氏的車、老張的檔口。這條繞過老孟生鮮壟斷的鏈條已經打通。但今天只是開個頭,老孟能在這一片呼風喚雨這麽些年,手段絕對不止這麽簡單。

洗手間的門拉開一條縫。

秦剛裹著毛巾走出來,頭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他拉過一把破木椅子坐下,隨手抓過一條毛巾胡亂搓了兩把臉。

“媳婦。”秦剛把毛巾搭在肩上。

紅梅從本子上擡起頭。

“下午那個男的。”秦剛放慢語速,“跟老趙打聽過。是老孟的跟班。來摸底的。”

紅梅合上筆記本。

“知道了。明天正式開始收參。”紅梅轉著筆筒,“消息肯定滿天飛。老孟也會坐不住。”

房間裏安靜下來。

窗戶破了個縫,外頭的海風嗚嗚響。

“睡吧。”紅梅伸手想去拉燈線。

手懸在半空。

“那輛省城牌照的冷藏車。”紅梅看著秦剛,“今天一天連半寸都沒挪。”

燈繩在風裏晃悠。

秦剛轉過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你意思是……”

“老孟的人來了又跑了。”紅梅的手指慢慢落在線繩上,“可那輛冷藏車裏的人,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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