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順藤摸瓜去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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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順藤摸瓜去威海
後視鏡裏那朵黃花晃了兩下，就看不見了。
紅梅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方灰蒙蒙的路面。蘇北平原的冬麥田從車窗兩側往後退，綠油油一大片，矮矮地貼著地皮。天剛放亮，霧氣還沒散透，遠處的村莊輪廓模模糊糊的，像水墨畫洇開了邊。
秦剛兩手擱在方向盤上，沒說話。從出了院門到現在二十多分鐘了，一個字沒蹦。
紅梅從腳邊的帆布挎包裏掏出那本筆記本。封皮上的油點子還在，第三十七頁的翹角還在，最後幾頁夾著的那半截紅蠟筆也還在——筆頭禿了，紙卷皮剝了大半，上頭一圈淺淺的牙印。秦瑞啃的。
她翻到空白頁，把蠟筆捏在手裏，在紙上畫了條橫線。
秦剛餘光瞄了一眼，沒吭聲。從出發那天起他就知道，媳婦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著。
紅梅在橫線左端標了個點，旁邊寫：松茸醬上架。往右隔了一段，又標一個點：黑轎車第一次出現。再往右：大劉打聽錢廣德消息。緊挨著又一個點：黑轎車第二次出現。
兩次出現的間隔，她拿蠟筆畫了個括號，裏頭寫了個“巧”字，又劃掉了。
“時間卡得太準了。”紅梅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不像沖廠子來的。”
秦剛擰了下方向盤過一個淺彎，“沖誰？”
“沖人來的。沖我。”
秦剛的腮幫子動了動。過了幾秒才開口：“讓大劉去查那個省城牌照。”
紅梅搖頭。
“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她把蠟筆夾回書頁裏，“咱們出了門，看他跟不跟。跟了，說明盯的是人。不跟，說明盯的是廠子。”
秦剛想了想，點頭。
“行，聽你的。”
車過了一個縣界，路況變差，顛了幾下。紅梅伸手把保溫袋從後座夠過來，拉開拉鏈。裏頭兩個凍花卷，用保鮮袋裹著，硬邦邦的。
車載小鋁鍋卡在副駕駛座底下的架子上，是秦剛自己焊的支架。紅梅把花卷擱進去，蓋上蓋子，往發動機艙那邊的暖風口挪了挪。
等了大半個鐘頭。
花卷餾透了，表皮回軟，掰開來裏頭熱氣騰騰，帶著一股堿面發酵的老面香。李桂蘭揉面的手勁大，花卷掰開能看見一層一層的紋路，瓷實得很。
秦剛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接過去，三口塞完一個。腮幫子鼓鼓囊囊，含混說了句：“媽蒸的比外頭買的瓷實。”
紅梅自己啃了半個，就著保溫杯裏的紅棗水咽下去。吃得慢，腦子沒閑著。
筆記本還攤在膝蓋上。那條紅蠟筆畫的時間線被顛簸的車身震得一抖一抖。
進了魯南地界，油表指針戳到紅線邊上了。
路邊一個加油站，水泥地坑坑窪窪的，兩臺油機銹跡斑斑。旁邊搭了個鐵皮棚子，掛著塊手寫的木板——“百貨”，字寫得歪歪扭扭。
秦剛下車加油。紅梅推開車門，先去了趟旱廁。回來路過那個鐵皮棚子，想買瓶水。
棚子裏又暗又窄，一盞白熾燈泡吊在頭頂，瓦數低得跟沒開一樣。貨架上落滿灰，煙酒糖茶擠成一堆，幾包膨化食品被壓得癟了。
她蹲下去找礦泉水。最底層塞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幾包醬菜，有一排落了灰的塑料袋。
視線掃過去，停住了。
藍白相間的塑料包裝，上頭印著幾條金色的波浪紋。“盛達海珍·即食海參”，字體印得粗，油墨不均勻，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
紅梅捏住袋子翻到背面。
配料表潦草，生產日期模糊得快看不清了。QS標志印在右下角，歪歪斜斜的，跟貼上去的一樣。
她的手指移到“生產地址”那一行。
省城，青雲路，187號。
腦子裏“哢嗒”一聲，跟撥算盤珠子似的。筆記本第四十二頁——華盛食品貿易有限公司，註冊地址：省城，青雲路，184號。
同一條街。門牌號差了三個。
她把那包即食海參拿到櫃臺上。
老板娘從裏間探出半個身子，頭上還卡著個塑料發夾，頭發亂蓬蓬的。掃了一眼那包東西，找了半天才翻出個價格本子。
“這東西不好賣，放了大半年了。”老板娘收錢的時候，嘴裏嘮叨著，“你是頭一個買的。”
紅梅把找回來的零錢塞進褲兜。
“哪來的貨？”
“一個跑業務的小夥子推銷的。”老板娘打了個呵欠，“穿深色西裝，挺板正的，開了輛黑車。擱下兩箱就走了，說賣不掉退貨，結果人再沒來過。”
紅梅拎著那包即食海參出了鐵皮棚子。
秦剛已經加完油了，靠在車頭上抽煙。看見她手裏的東西，多看了一眼。
紅梅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即食海參和筆記本並排攤在膝蓋上。包裝袋背面朝上，筆記本翻到第四十二頁。
兩個地址，一上一下。
秦剛掐了煙頭上車，從後視鏡瞄了一眼她膝蓋上的東西。
“又是那幫人？”
紅梅沒直接答。她把包裝袋折了兩折，塞進挎包的夾層裏，跟筆記本擠在一起。拉鏈拉上，拉得緊緊的。
車重新駛上國道。
剩下那半個花卷她沒再吃。腦子裏在過賬——盛達海珍，殼公司。生產地址跟華盛差三個門牌號，要麽是隔壁院子，要麽幹脆就是同一個院子的前後門。一個跑業務的小夥子，深色西裝，黑車。跟小雨說的那輛在廠門口轉圈的黑轎車，對上了。
如果盛達是華盛的馬甲，那華盛在海參這條線上的布局，比她想的要早。
她翻開筆記本新一頁。蠟筆尖已經磨得沒棱了，寫出來的字粗細不勻。
“盛達海珍——待驗。到威海後第一件事：找到盛達在當地的經銷渠道。”
車過了一個收費站。紅梅往後看了一眼。身後排著十幾輛車，大貨小貨混在一起，灰撲撲的。沒有黑色轎車。
她沒松勁。轉回頭。
“剛子，開快點，天黑前到威海。”
秦剛踩了油門，發動機的聲音沈了一個調。車速拉上來，路邊的電線桿一根接一根往後閃。
過了大半個鐘頭，秦剛忽然開口。
“你買那包海參幹啥？”
紅梅把挎包拉鏈又拽了拽，確認拉嚴實了。
“等到了威海，拿它去驗驗貨。”她的聲音不大，車窗外的風噪蓋了一半，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看看這條線上，到底還埋了多少顆釘子。”
窗外，山東界碑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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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兩手擱在方向盤上，沒說話。從出了院門到現在二十多分鐘了，一個字沒蹦。
紅梅從腳邊的帆布挎包裏掏出那本筆記本。封皮上的油點子還在，第三十七頁的翹角還在，最後幾頁夾著的那半截紅蠟筆也還在——筆頭禿了，紙卷皮剝了大半，上頭一圈淺淺的牙印。秦瑞啃的。
她翻到空白頁，把蠟筆捏在手裏，在紙上畫了條橫線。
秦剛餘光瞄了一眼，沒吭聲。從出發那天起他就知道，媳婦腦子裏那根弦一直繃著。
紅梅在橫線左端標了個點，旁邊寫：松茸醬上架。往右隔了一段，又標一個點：黑轎車第一次出現。再往右：大劉打聽錢廣德消息。緊挨著又一個點：黑轎車第二次出現。
兩次出現的間隔，她拿蠟筆畫了個括號，裏頭寫了個“巧”字，又劃掉了。
“時間卡得太準了。”紅梅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不像沖廠子來的。”
秦剛擰了下方向盤過一個淺彎，“沖誰？”
“沖人來的。沖我。”
秦剛的腮幫子動了動。過了幾秒才開口：“讓大劉去查那個省城牌照。”
紅梅搖頭。
“打草驚蛇不如守株待兔。”她把蠟筆夾回書頁裏，“咱們出了門，看他跟不跟。跟了，說明盯的是人。不跟，說明盯的是廠子。”
秦剛想了想，點頭。
“行，聽你的。”
車過了一個縣界，路況變差，顛了幾下。紅梅伸手把保溫袋從後座夠過來，拉開拉鏈。裏頭兩個凍花卷，用保鮮袋裹著，硬邦邦的。
車載小鋁鍋卡在副駕駛座底下的架子上，是秦剛自己焊的支架。紅梅把花卷擱進去，蓋上蓋子，往發動機艙那邊的暖風口挪了挪。
等了大半個鐘頭。
花卷餾透了，表皮回軟，掰開來裏頭熱氣騰騰，帶著一股堿面發酵的老面香。李桂蘭揉面的手勁大，花卷掰開能看見一層一層的紋路，瓷實得很。
秦剛一手扶方向盤，一手接過去，三口塞完一個。腮幫子鼓鼓囊囊，含混說了句：“媽蒸的比外頭買的瓷實。”
紅梅自己啃了半個，就著保溫杯裏的紅棗水咽下去。吃得慢，腦子沒閑著。
筆記本還攤在膝蓋上。那條紅蠟筆畫的時間線被顛簸的車身震得一抖一抖。
進了魯南地界，油表指針戳到紅線邊上了。
路邊一個加油站，水泥地坑坑窪窪的，兩臺油機銹跡斑斑。旁邊搭了個鐵皮棚子，掛著塊手寫的木板——“百貨”，字寫得歪歪扭扭。
秦剛下車加油。紅梅推開車門，先去了趟旱廁。回來路過那個鐵皮棚子，想買瓶水。
棚子裏又暗又窄，一盞白熾燈泡吊在頭頂，瓦數低得跟沒開一樣。貨架上落滿灰，煙酒糖茶擠成一堆，幾包膨化食品被壓得癟了。
她蹲下去找礦泉水。最底層塞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有幾包醬菜，有一排落了灰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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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捏住袋子翻到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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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剛掐了煙頭上車，從後視鏡瞄了一眼她膝蓋上的東西。
“又是那幫人？”
紅梅沒直接答。她把包裝袋折了兩折，塞進挎包的夾層裏，跟筆記本擠在一起。拉鏈拉上，拉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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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半個花卷她沒再吃。腦子裏在過賬——盛達海珍，殼公司。生產地址跟華盛差三個門牌號，要麽是隔壁院子，要麽幹脆就是同一個院子的前後門。一個跑業務的小夥子，深色西裝，黑車。跟小雨說的那輛在廠門口轉圈的黑轎車，對上了。
如果盛達是華盛的馬甲，那華盛在海參這條線上的布局，比她想的要早。
她翻開筆記本新一頁。蠟筆尖已經磨得沒棱了，寫出來的字粗細不勻。
“盛達海珍——待驗。到威海後第一件事：找到盛達在當地的經銷渠道。”
車過了一個收費站。紅梅往後看了一眼。身後排著十幾輛車，大貨小貨混在一起，灰撲撲的。沒有黑色轎車。
她沒松勁。轉回頭。
“剛子，開快點，天黑前到威海。”
秦剛踩了油門，發動機的聲音沈了一個調。車速拉上來，路邊的電線桿一根接一根往後閃。
過了大半個鐘頭，秦剛忽然開口。
“你買那包海參幹啥？”
紅梅把挎包拉鏈又拽了拽，確認拉嚴實了。
“等到了威海，拿它去驗驗貨。”她的聲音不大，車窗外的風噪蓋了一半，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看看這條線上，到底還埋了多少顆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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