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一碗清水燉出來的真味，把所有調料都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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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碗清水燉出來的真味，把所有調料都打敗了
天亮透了，山坳裏的霧氣還沒散幹凈，松針尖上掛著水珠子，偶爾滴下來砸在石板上，滴答響。
紅梅蹲在院子角落翻沈碧雲家的雞籠。竹條編的，底下墊著幹稻草，四只走地雞縮在裏頭，脖子一伸一縮，眼珠子賊亮地盯著她。
她伸手進去摸了摸最近那只的腿。
指頭一搭上去，心裏就有數了。
腿腱繃得跟鐵絲似的，硬邦邦的，一捏就知道是滿山跑大的。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養出來的雞，肉緊、油少、骨頭硬，拿來清燉最合適。
“借你家一只雞使使。”紅梅回頭沖沈碧雲說。
沈碧雲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沒點頭也沒搖頭。
紅梅也不等她答話，已經拎著雞出來了。
兩斤出頭的個頭，翅膀撲棱了兩下就老實了。
宰殺放血，燙水拔毛，開膛掏內臟。紅梅手快，刀尖剔細絨毛，三兩下刮得幹凈。用指甲剝開雞胗，裏頭的雞內金撕下來擱碗裏。這東西不能扔，曬幹了磨粉能消食。
秦剛已經在院子裏壘好了竈。三塊山石圍成竈膛，底下塞了幹松枝，鐵鍋架上去，穩當。
紅梅把剁好的雞塊丟進鍋裏，冷水沒過雞塊，大火燒開。
血沫子翻上來了。浮沫一團一團地冒，帶著腥氣。紅梅拿鐵勺一遍一遍地撇，撇了三遍，湯面才幹凈下來。
“小火。”
秦剛蹲在竈口，把松枝抽掉兩根，火苗矮下去，舔著鍋底，不急不躁。
紅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屋裏。
昨晚沈碧雲從床底木箱裏拿出來的那批風幹松茸，品相極好，但紅梅沒動那些。她挑了旁邊竹簍裏兩朵稍差的，傘面微微張開，菌柄略細，賣相不算頂級，但湊到鼻尖一聞，那股子泥土裹著松針的底味還在。
夠了。
彎刀縱切，每片約莫小指頭厚。切面濕漉漉的透著白褐相間的顏色，刀一落便躥出一股氣味，不沖卻極鉆。松茸的清香裹著泥土味，在冷空氣裏散開。
鍋裏的雞湯已經燉了四十分鐘。
湯色從渾濁變清亮，微微泛黃，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打著轉。雞塊燉得縮了一圈，骨頭茬子露出來，筷子一戳，肉就松了。
紅梅把松茸片下鍋。
“松茸不耐久煮。”她頭也沒擡，自顧自地說道，“煮過頭香氣就散了，讓雞湯把味道激出來就行。”
最後十五分鐘。
她從帆布包裏摸出一只小布袋，解開繩頭，捏了一小撮粗鹽撒進去。
就這些。沒有姜，沒有蔥，沒有料酒，沒有胡椒。
沈碧雲的眉頭皺了一下。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聽見竈膛裏的松枝偶爾劈啪作響。紮西蹲在墻根下拿樹枝戳螞蟻，鼻涕又糊到上嘴唇了，他拿袖子一抹，接著戳。
十五分鐘到了。
紅梅揭蓋。
沒有那種沖鼻的味道。味道是滲進來的。
入口先是一股松針的清香，接著雞湯的醇厚散開，咽下肚後，松茸的鮮甜才慢慢返上來。
紮西的樹枝掉了。
小腦袋轉過來，鼻子使勁抽了兩下，屁股已經挪過來了。
紅梅舀了四碗。粗陶碗，碗沿磨得毛糙，但湯倒進去，清亮微黃，松茸片半透明地浮在面上，好看得很。
沈碧雲接過碗，沒說話。
碗沿貼上嘴唇。熱氣蒸上來，凝在她睫毛上，結成細小的水珠子。
第一口。
她停住了。嘴唇貼著碗沿，一動不動，像是嘴裏那口湯舍不得咽。
第二口她喝得很慢。湯順著碗沿流進嘴裏，她閉上眼咽下熱湯，眉頭舒展開來。
紮西端起碗仰頭就灌，燙得齜牙咧嘴直吸氣，咽下去後眼睛直放光，又急著去灌第二口。
秦剛蹲在竈臺邊上，碗底朝天。雞油花用大拇指沿著碗沿刮了一圈，指頭擱嘴裏吮幹凈了，咂了咂嘴。
沈碧雲把碗放下來。碗底幹幹凈凈，連湯漬都沒剩。
她盯著空碗看了兩秒，擡頭看紅梅，表情有點擰巴。
“就這？啥調料都沒放？”
紅梅笑了。她把自己碗裏最後一口湯喝完，碗擱在石頭上，擦了擦嘴角。
“食材好，傻子燉都好吃。”
她側頭看了秦剛一眼。秦剛正拿袖子擦嘴，聽見這話嘿嘿笑了一聲，點了點頭，那意思是媳婦說得對。
沈碧雲沈默了好一會兒。竈膛裏的松枝燒成了灰，偶爾蹦一粒火星子。
紅梅沒催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水，拿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字，等著。
“你想怎麽做？”沈碧雲開口了。
紅梅合上筆記本。
“五十塊一斤。”
沈碧雲攥緊了衣角。
五十塊。馬彪收二十。翻了一倍半還多。一批頂級貨下來，頂她在山上刨一整年。
“條件也有。”紅梅豎起一根指頭，“品相必須一級，傘面不能開。我自己派車來收，冷鏈直送省城酒樓。中間不過第二道手。”
沈碧雲咬著下嘴唇沒接話。紮西在旁邊拽她袖子，她把孩子的手撥開了。
“要是馬彪曉得了咋辦？”
這話問得很輕，但紅梅聽出來了，這不是猶豫，是怕。孤兒寡母住在深山老林，下山得走四十裏地，馬彪要是真翻了臉，她連個躲的去處都沒有。
紅梅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山風吹過來，掀起她的馬尾。耳朵後面那塊被竈火烤深的皮膚露了出來，顏色比別處深兩個色號，是常年站在竈口熏出來的。
“你只管采菌。”她回過頭，“馬彪的事，我來處理。”
沈碧雲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點了點頭。
天黑得早。山裏沒有電，屋裏點了盞煤油燈，火苗晃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老長。紮西窩在角落的舊夾襖上睡著了，小臉埋在袖子裏，呼吸均勻。
紅梅正坐在燈下整理筆記本，門被推開了。
紮西光著腳站在門口，臉色不對。剛才還睡得死沈的小孩，這會兒眼睛瞪得溜圓，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一口氣跑過來的。
“白水河那邊，”他喘著粗氣，聲音壓得很低，“馬彪派了人在下山路口紮了帳篷。兩個人，守著。”
屋裏沒人說話，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出一點“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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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蹲在院子角落翻沈碧雲家的雞籠。竹條編的，底下墊著幹稻草，四只走地雞縮在裏頭，脖子一伸一縮，眼珠子賊亮地盯著她。
她伸手進去摸了摸最近那只的腿。
指頭一搭上去，心裏就有數了。
腿腱繃得跟鐵絲似的，硬邦邦的，一捏就知道是滿山跑大的。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養出來的雞，肉緊、油少、骨頭硬，拿來清燉最合適。
“借你家一只雞使使。”紅梅回頭沖沈碧雲說。
沈碧雲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沒點頭也沒搖頭。
紅梅也不等她答話，已經拎著雞出來了。
兩斤出頭的個頭，翅膀撲棱了兩下就老實了。
宰殺放血，燙水拔毛，開膛掏內臟。紅梅手快，刀尖剔細絨毛，三兩下刮得幹凈。用指甲剝開雞胗，裏頭的雞內金撕下來擱碗裏。這東西不能扔，曬幹了磨粉能消食。
秦剛已經在院子裏壘好了竈。三塊山石圍成竈膛，底下塞了幹松枝，鐵鍋架上去，穩當。
紅梅把剁好的雞塊丟進鍋裏，冷水沒過雞塊，大火燒開。
血沫子翻上來了。浮沫一團一團地冒，帶著腥氣。紅梅拿鐵勺一遍一遍地撇，撇了三遍，湯面才幹凈下來。
“小火。”
秦剛蹲在竈口，把松枝抽掉兩根，火苗矮下去，舔著鍋底，不急不躁。
紅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屋裏。
昨晚沈碧雲從床底木箱裏拿出來的那批風幹松茸，品相極好，但紅梅沒動那些。她挑了旁邊竹簍裏兩朵稍差的，傘面微微張開，菌柄略細，賣相不算頂級，但湊到鼻尖一聞，那股子泥土裹著松針的底味還在。
夠了。
彎刀縱切，每片約莫小指頭厚。切面濕漉漉的透著白褐相間的顏色，刀一落便躥出一股氣味，不沖卻極鉆。松茸的清香裹著泥土味，在冷空氣裏散開。
鍋裏的雞湯已經燉了四十分鐘。
湯色從渾濁變清亮，微微泛黃，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打著轉。雞塊燉得縮了一圈，骨頭茬子露出來，筷子一戳，肉就松了。
紅梅把松茸片下鍋。
“松茸不耐久煮。”她頭也沒擡，自顧自地說道，“煮過頭香氣就散了，讓雞湯把味道激出來就行。”
最後十五分鐘。
她從帆布包裏摸出一只小布袋，解開繩頭，捏了一小撮粗鹽撒進去。
就這些。沒有姜，沒有蔥，沒有料酒，沒有胡椒。
沈碧雲的眉頭皺了一下。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聽見竈膛裏的松枝偶爾劈啪作響。紮西蹲在墻根下拿樹枝戳螞蟻，鼻涕又糊到上嘴唇了，他拿袖子一抹，接著戳。
十五分鐘到了。
紅梅揭蓋。
沒有那種沖鼻的味道。味道是滲進來的。
入口先是一股松針的清香，接著雞湯的醇厚散開，咽下肚後，松茸的鮮甜才慢慢返上來。
紮西的樹枝掉了。
小腦袋轉過來，鼻子使勁抽了兩下，屁股已經挪過來了。
紅梅舀了四碗。粗陶碗，碗沿磨得毛糙，但湯倒進去，清亮微黃，松茸片半透明地浮在面上，好看得很。
沈碧雲接過碗，沒說話。
碗沿貼上嘴唇。熱氣蒸上來，凝在她睫毛上，結成細小的水珠子。
第一口。
她停住了。嘴唇貼著碗沿，一動不動，像是嘴裏那口湯舍不得咽。
第二口她喝得很慢。湯順著碗沿流進嘴裏，她閉上眼咽下熱湯，眉頭舒展開來。
紮西端起碗仰頭就灌，燙得齜牙咧嘴直吸氣，咽下去後眼睛直放光，又急著去灌第二口。
秦剛蹲在竈臺邊上，碗底朝天。雞油花用大拇指沿著碗沿刮了一圈，指頭擱嘴裏吮幹凈了，咂了咂嘴。
沈碧雲把碗放下來。碗底幹幹凈凈，連湯漬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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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笑了。她把自己碗裏最後一口湯喝完，碗擱在石頭上，擦了擦嘴角。
“食材好，傻子燉都好吃。”
她側頭看了秦剛一眼。秦剛正拿袖子擦嘴，聽見這話嘿嘿笑了一聲，點了點頭，那意思是媳婦說得對。
沈碧雲沈默了好一會兒。竈膛裏的松枝燒成了灰，偶爾蹦一粒火星子。
紅梅沒催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涼水，拿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字，等著。
“你想怎麽做？”沈碧雲開口了。
紅梅合上筆記本。
“五十塊一斤。”
沈碧雲攥緊了衣角。
五十塊。馬彪收二十。翻了一倍半還多。一批頂級貨下來，頂她在山上刨一整年。
“條件也有。”紅梅豎起一根指頭，“品相必須一級，傘面不能開。我自己派車來收，冷鏈直送省城酒樓。中間不過第二道手。”
沈碧雲咬著下嘴唇沒接話。紮西在旁邊拽她袖子，她把孩子的手撥開了。
“要是馬彪曉得了咋辦？”
這話問得很輕，但紅梅聽出來了，這不是猶豫，是怕。孤兒寡母住在深山老林，下山得走四十裏地，馬彪要是真翻了臉，她連個躲的去處都沒有。
紅梅站起來，走到院門口。
山風吹過來，掀起她的馬尾。耳朵後面那塊被竈火烤深的皮膚露了出來，顏色比別處深兩個色號，是常年站在竈口熏出來的。
“你只管采菌。”她回過頭，“馬彪的事，我來處理。”
沈碧雲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點了點頭。
天黑得早。山裏沒有電，屋裏點了盞煤油燈，火苗晃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老長。紮西窩在角落的舊夾襖上睡著了，小臉埋在袖子裏，呼吸均勻。
紅梅正坐在燈下整理筆記本，門被推開了。
紮西光著腳站在門口，臉色不對。剛才還睡得死沈的小孩，這會兒眼睛瞪得溜圓，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一口氣跑過來的。
“白水河那邊，”他喘著粗氣，聲音壓得很低，“馬彪派了人在下山路口紮了帳篷。兩個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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