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改了半個月的車，只等她一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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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改了半個月的車，只等她一句出發
深秋的清晨，天還沒大亮，秦剛就把自行車從墻根推了出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趙紅梅正蹲在院子裏洗臉，毛巾搭在脖子上，擰了把水甩手站起來：“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
秦剛跨上車座，拍了拍後座的棉墊子。那墊子是昨晚從櫃子裏翻出來專門墊上的，邊角還縫了根松緊帶固定。
紅梅擦了把臉，圍裙解下來往門把手上一搭，側身坐上後座。
“到底啥事？”
“嘿嘿。”
“問你話呢。”
“嘿嘿。”
紅梅伸手擰了一把他後腰的肉，秦剛車把一歪，笑著躲：“別鬧別鬧，路上顛。”
自行車沿著鎮道往車隊大院方向騎。路邊早起的豆腐攤已經支上了，老遠聞見石膏點鹵的那股子豆腥氣。秦剛騎得穩當，紅梅坐在後頭，下巴磕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的，路面不平磕得有點疼。
她沒挪開。
他後背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領口磨出了線頭，後背中間有一塊汗漬，是改不掉的老印子。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把手插進他外套兩側的口袋裏，指頭碰到一把鑰匙。
“這鑰匙——”
“到了就知道了。”
語氣裏那股子憋不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到了車隊大院門口，大劉和老張已經在那兒站著了。老張手裏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見他倆騎過來，一口茶差點嗆出來，趕緊把缸子往地上一放，站直了。
“嫂子來了！”大劉咧嘴笑。
紅梅跳下後座，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們這一個兩個，都憋著啥呢？”
沒人答話。
秦剛把車靠墻支好，從口袋裏摸出煙分了一圈。他走到院裏那輛斯太爾重卡跟前一拍引擎蓋，回頭招呼大劉把東西拿來。
大劉從駕駛室裏抽出一摞紙——手寫的線路表，紙邊起毛，翻過不知多少遍了。
秦剛把紙張攤在引擎蓋上，一條一條地交代：“山東糧油線走濟寧那個糧站，聯系人姓趙。別跟姓周的打交道，缺斤少兩。”
他撣了撣煙灰，接著往下說。
“河南棉紗線走蘭考收費站，別走開封那邊。連雲港海貨線，提前一天給張老板打電話。”
大劉一條一條地點頭。
秦剛又從工具箱裏翻出三個本子遞過去。車輛保養記錄，客戶聯系表，還有一本厚的——封面上寫著“故障排除手冊”，字跡工整，是陳大爺的筆。
他拍了拍引擎蓋，聲音沈下來：“這五輛車用命換的。誰糟蹋了，別怪我翻臉。”
老張拍胸口：“放心，剛哥。車在人在。”
大劉接過本子夾在腋下，猶豫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兩步，壓低聲音跟秦剛說了句什麽。
秦剛皺了下眉。
紅梅在三步開外聽不清，但她看見秦剛側過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點躲閃。
“咋了？”她走過去。
大劉搓了搓手：“嫂子，也不是啥大事……上周跑省城送貨，在服務區歇腳，隔壁桌兩個人打聽什麽‘蘇北做食材生意的女人’。”
他蹲下去系了系鞋帶，又站起來。
“蘇州牌照，白面包車。”
紅梅面色沒變。她翻開隨身的牛皮紙封面筆記本，手指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停了一秒，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合上了。
“知道了。”
秦剛盯著她看了兩秒，她沒擡頭。他沒再追問，轉身掏出那串鑰匙，領著紅梅往院子最裏頭的庫房走。
鐵皮卷簾門上掛著一把老銅鎖。秦剛開了鎖，彎腰去拽門底的鐵把手。
嘩啦啦——
灰塵撲面而來。紅梅偏頭避了一下，等灰塵散去。
庫房裏頭光線暗，秋天的日光從門口斜斜照進去，照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那兒。
紅梅瞇了下眼。
底盤加高過了，換了寬幅越野胎，前杠焊了鋼管護欄。雖說是輛二手老陸巡，車身卻擦得鋥亮，連輪轂縫裏的泥都摳幹凈了。
秦剛站在旁邊，兩只手插在褲兜裏，就那麽看著她，沒說話。
紅梅拉開駕駛座的門。後排座椅放倒了，騰出一大塊平整的空間。一臺半導體小冰箱用帆布帶固定在地板上，電線接著車載電瓶。
“廣州那個港商換車淘汰的。”秦剛終於開了口，嗓子有點緊，“跑一天一宿不化。試過了。”
紅梅沒接話，彎腰拉開冰箱旁邊的帆布工具包。
拉鏈一開——裏面是她慣用的那套刀。片刀、剁骨刀、柳刃，一把一把碼得整整齊齊，刀背上的磨痕她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她抽出片刀翻了一下，刀刃泛著冷光。
秦剛從後座底下拽出竹編提籃。提籃裏頭，一排玻璃調料瓶站得規規矩矩，鹽、花椒粉、幹辣椒面、老抽，每瓶蓋子上都貼著紙標簽。
紅梅拿起一瓶看。
標簽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用力，紙面都按出了凹痕。“花椒粉”三個字，“椒”字的木字旁寫反了，又用圓珠筆描了一遍改過來。
她把瓶子放回去。旁邊油紙包裹的香料包打開看了看——八角掰成單瓣，桂皮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香葉分門別類卷好紮緊，全是方便隨取隨用的分量。
這些活兒一樣一樣做下來，得一整天。
秦剛已經繞到後備箱了，啪地掀開。裏頭焊了鐵架子，分兩層。上層竹筐用皮帶固定，筐裏鋪著幹稻草。下層鐵皮箱打開，液化氣罐裹著厚厚的橡膠墊。
他從鐵架下頭抽出折疊竈架，手腕一扳，哢哢兩聲，竈架彈開撐穩。
紅梅蹲下去看焊縫。焊點均勻得像一排紐扣，間距一模一樣，收口幹凈利落。
“陳大爺焊的。”秦剛說。
他接上氣管快接頭擰開閥門，噗，藍色火苗從竈面竄上來，穩穩當當沒一點晃。
紅梅伸手試了下火力，熱氣烘著手心。
她站起來，一樣一樣地驗。冰箱內壁幹凈沒異味，氣管接頭拽了兩下不漏，竈架雙手按了按紋絲不動。
她繞著車走了一整圈。
走到車尾時，忽然蹲了下去。
底盤護甲是後加的，鋼板厚實，焊得嚴嚴實實。她順著焊縫往裏摸，手指在護甲內側停住了。
那兒焊著一塊小鐵牌。巴掌大，邊角打磨過，不刮手。
鐵牌上刻著一行字，筆畫深深淺淺的，是用鋼釘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紅梅號”。
三個字，歪歪扭扭的。跟調料瓶上的標簽一個筆跡。
紅梅蹲在那兒，手指頭摁在那三個字上，沒動。
秦剛的聲音從車另一邊傳過來：“怎麽了？底盤有問題？”
她沒應他。
手指在那坑窪的鑿痕上又摸了一遍，指腹壓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梅”字。
然後她站起來了。
“忙完這幾天，咱們就出發。”
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才接上後半句：“陽澄湖，趕蟹季收尾。等不了人。”
秦剛走過來，看見她手裏的筆記本，伸手接過去。
封面上四個字——“尋味中國”。
紅梅的字，橫平豎直的，跟她做菜一樣利落。
秦剛拿在手裏沒翻，拍了拍，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裏。
“你指路，我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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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天還沒大亮，秦剛就把自行車從墻根推了出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趙紅梅正蹲在院子裏洗臉，毛巾搭在脖子上，擰了把水甩手站起來：“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
秦剛跨上車座，拍了拍後座的棉墊子。那墊子是昨晚從櫃子裏翻出來專門墊上的，邊角還縫了根松緊帶固定。
紅梅擦了把臉，圍裙解下來往門把手上一搭，側身坐上後座。
“到底啥事？”
“嘿嘿。”
“問你話呢。”
“嘿嘿。”
紅梅伸手擰了一把他後腰的肉，秦剛車把一歪，笑著躲：“別鬧別鬧，路上顛。”
自行車沿著鎮道往車隊大院方向騎。路邊早起的豆腐攤已經支上了，老遠聞見石膏點鹵的那股子豆腥氣。秦剛騎得穩當，紅梅坐在後頭，下巴磕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的，路面不平磕得有點疼。
她沒挪開。
他後背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領口磨出了線頭，後背中間有一塊汗漬，是改不掉的老印子。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把手插進他外套兩側的口袋裏，指頭碰到一把鑰匙。
“這鑰匙——”
“到了就知道了。”
語氣裏那股子憋不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到了車隊大院門口，大劉和老張已經在那兒站著了。老張手裏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見他倆騎過來，一口茶差點嗆出來，趕緊把缸子往地上一放，站直了。
“嫂子來了！”大劉咧嘴笑。
紅梅跳下後座，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們這一個兩個，都憋著啥呢？”
沒人答話。
秦剛把車靠墻支好，從口袋裏摸出煙分了一圈。他走到院裏那輛斯太爾重卡跟前一拍引擎蓋，回頭招呼大劉把東西拿來。
大劉從駕駛室裏抽出一摞紙——手寫的線路表，紙邊起毛，翻過不知多少遍了。
秦剛把紙張攤在引擎蓋上，一條一條地交代：“山東糧油線走濟寧那個糧站，聯系人姓趙。別跟姓周的打交道，缺斤少兩。”
他撣了撣煙灰，接著往下說。
“河南棉紗線走蘭考收費站，別走開封那邊。連雲港海貨線，提前一天給張老板打電話。”
大劉一條一條地點頭。
秦剛又從工具箱裏翻出三個本子遞過去。車輛保養記錄，客戶聯系表，還有一本厚的——封面上寫著“故障排除手冊”，字跡工整，是陳大爺的筆。
他拍了拍引擎蓋，聲音沈下來：“這五輛車用命換的。誰糟蹋了，別怪我翻臉。”
老張拍胸口：“放心，剛哥。車在人在。”
大劉接過本子夾在腋下，猶豫了一下，往旁邊挪了兩步，壓低聲音跟秦剛說了句什麽。
秦剛皺了下眉。
紅梅在三步開外聽不清，但她看見秦剛側過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點躲閃。
“咋了？”她走過去。
大劉搓了搓手：“嫂子，也不是啥大事……上周跑省城送貨，在服務區歇腳，隔壁桌兩個人打聽什麽‘蘇北做食材生意的女人’。”
他蹲下去系了系鞋帶，又站起來。
“蘇州牌照，白面包車。”
紅梅面色沒變。她翻開隨身的牛皮紙封面筆記本，手指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停了一秒，用鉛筆寫了幾個字，合上了。
“知道了。”
秦剛盯著她看了兩秒，她沒擡頭。他沒再追問，轉身掏出那串鑰匙，領著紅梅往院子最裏頭的庫房走。
鐵皮卷簾門上掛著一把老銅鎖。秦剛開了鎖，彎腰去拽門底的鐵把手。
嘩啦啦——
灰塵撲面而來。紅梅偏頭避了一下，等灰塵散去。
庫房裏頭光線暗，秋天的日光從門口斜斜照進去，照見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那兒。
紅梅瞇了下眼。
底盤加高過了，換了寬幅越野胎，前杠焊了鋼管護欄。雖說是輛二手老陸巡，車身卻擦得鋥亮，連輪轂縫裏的泥都摳幹凈了。
秦剛站在旁邊，兩只手插在褲兜裏，就那麽看著她，沒說話。
紅梅拉開駕駛座的門。後排座椅放倒了，騰出一大塊平整的空間。一臺半導體小冰箱用帆布帶固定在地板上，電線接著車載電瓶。
“廣州那個港商換車淘汰的。”秦剛終於開了口，嗓子有點緊，“跑一天一宿不化。試過了。”
紅梅沒接話，彎腰拉開冰箱旁邊的帆布工具包。
拉鏈一開——裏面是她慣用的那套刀。片刀、剁骨刀、柳刃，一把一把碼得整整齊齊，刀背上的磨痕她閉著眼都摸得出來。
她抽出片刀翻了一下，刀刃泛著冷光。
秦剛從後座底下拽出竹編提籃。提籃裏頭，一排玻璃調料瓶站得規規矩矩，鹽、花椒粉、幹辣椒面、老抽，每瓶蓋子上都貼著紙標簽。
紅梅拿起一瓶看。
標簽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很用力，紙面都按出了凹痕。“花椒粉”三個字，“椒”字的木字旁寫反了，又用圓珠筆描了一遍改過來。
她把瓶子放回去。旁邊油紙包裹的香料包打開看了看——八角掰成單瓣，桂皮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香葉分門別類卷好紮緊，全是方便隨取隨用的分量。
這些活兒一樣一樣做下來，得一整天。
秦剛已經繞到後備箱了，啪地掀開。裏頭焊了鐵架子，分兩層。上層竹筐用皮帶固定，筐裏鋪著幹稻草。下層鐵皮箱打開，液化氣罐裹著厚厚的橡膠墊。
他從鐵架下頭抽出折疊竈架，手腕一扳，哢哢兩聲，竈架彈開撐穩。
紅梅蹲下去看焊縫。焊點均勻得像一排紐扣，間距一模一樣，收口幹凈利落。
“陳大爺焊的。”秦剛說。
他接上氣管快接頭擰開閥門，噗，藍色火苗從竈面竄上來，穩穩當當沒一點晃。
紅梅伸手試了下火力，熱氣烘著手心。
她站起來，一樣一樣地驗。冰箱內壁幹凈沒異味，氣管接頭拽了兩下不漏，竈架雙手按了按紋絲不動。
她繞著車走了一整圈。
走到車尾時，忽然蹲了下去。
底盤護甲是後加的，鋼板厚實，焊得嚴嚴實實。她順著焊縫往裏摸，手指在護甲內側停住了。
那兒焊著一塊小鐵牌。巴掌大，邊角打磨過，不刮手。
鐵牌上刻著一行字，筆畫深深淺淺的，是用鋼釘一下一下鑿出來的。
“紅梅號”。
三個字，歪歪扭扭的。跟調料瓶上的標簽一個筆跡。
紅梅蹲在那兒，手指頭摁在那三個字上，沒動。
秦剛的聲音從車另一邊傳過來：“怎麽了？底盤有問題？”
她沒應他。
手指在那坑窪的鑿痕上又摸了一遍，指腹壓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梅”字。
然後她站起來了。
“忙完這幾天，咱們就出發。”
聲音有點啞，她清了清嗓子才接上後半句：“陽澄湖，趕蟹季收尾。等不了人。”
秦剛走過來，看見她手裏的筆記本，伸手接過去。
封面上四個字——“尋味中國”。
紅梅的字，橫平豎直的，跟她做菜一樣利落。
秦剛拿在手裏沒翻，拍了拍，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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