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金獎誕生，最高調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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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金獎誕生，最高調的告白
主評委端起那只白瓷碗的時候，旁邊幾個評委都在交頭接耳。
有人拿筆在評分表上點了點，眉頭皺著，顯然覺得這碗清湯寡水不值得浪費時間。
主評委把勺子伸進碗裏，舀了淺淺一勺。
湯色清得近乎透明，勺底躺著兩三根細如毛發的白色絲線，沾著一縷幹貝的碎絲。他猶豫了一下，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大禮堂裏嗡嗡的議論聲還沒散。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抱怨後排看不清竈臺。
然後主評委的椅子“哐”的一聲往後蹭了半尺。
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那一口湯還含在嘴裏沒咽下去，他的眼睛已經瞪圓了。金絲眼鏡往鼻尖滑了滑，他顧不上推，左手撐著桌沿，右手端著碗，喉結猛地上下一滾——咽了。
豆腐絲在舌面上化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豆腥，沒有任何粗糲的顆粒感，像一縷溫熱的絲綢從舌根淌過去，裹著雞骨湯那股幹凈到透明的鮮。
幹貝的味道藏在後頭，不是一拳打上來的鹹腥，是從舌根慢慢泛上來的、帶著海風氣息的甘甜，和雞骨的醇厚絞在一起，餘韻悠長得像廟裏撞完的鐘，嗡嗡地震在喉嚨深處。
主評委把碗端到嘴邊，仰頭灌了。
不是喝。是灌。兩只手捧著碗沿，脖子往後仰，喉結連著動了四五下，碗底朝天，最後一滴湯順著碗壁淌進嘴角。
他把空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
“技近乎道。”
他說了四個字。聲音不大，但評委席前面那幾排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的評委楞了一下，伸手把三號位端上來的那盤松鼠桂魚往前推了推。金紅色的糖醋汁澆得漂亮，魚肉炸得蓬松，賣相確實好看。主評委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
“調料蓋住了魚的本味。”他放下筷子，把評分表推給旁邊的人，手指點了點七號位那一欄。
評分表從左傳到右，五個評委挨個寫了分數。沒有人猶豫太久。
主持人拿著鐵皮喇叭走上臺的時候，手裏攥著一張剛從評委席遞過來的紙條。他展開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有點壓不住。
“蘇北青年廚王交流賽——金獎得主——”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底下有人急得直拍大腿。
“七號竈位，石頭！”
大禮堂裏像是炸開了一口鍋。
最先蹦起來的是前排那幾個從鎮上趕來的磚廠工人。
他們在紅梅小院吃了兩年的飯，今天專門請了假來給石頭捧場，這會兒扯著嗓子吼得臉紅脖子粗。後面的鄉親跟著拍巴掌、跺腳、吹口哨，賣糖葫蘆的老頭把草靶子舉過頭頂晃，跟舉火把似的。
三號竈位那頭，白廣順的臉色鐵青。他的兩個助手低著頭收拾刀具，誰也沒敢吭聲。白廣順盯著評委席看了幾秒，又轉頭掃了一眼觀眾席上的趙紅梅。
趙紅梅坐在第三排，搪瓷缸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很淡。她沒鼓掌，也沒站起來，只是拿拇指蹭了蹭缸沿上的一個豁口。
白廣順把胸口那枚搪瓷徽章摘了下來，攥在手心裏，轉身往後臺通道走。經過七號竈位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但肩膀繃得像要把那件白廚師服撐破。
後臺的鐵門“砰”地關上了。
主持人在臺上喊石頭上去領獎。石頭從竈臺後面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和油漬，手背上的燙傷結著痂，兩條腿邁得僵硬。他不習慣被這麽多人盯著看。
純銅的獎杯有好幾斤重，托在手裏沈甸甸的。特級廚師證書是硬殼的，紅皮燙金字，翻開來裏頭蓋著三個章。
主持人把喇叭湊過來：“這位小師傅，跟大夥兒說兩句！你師承何人？”
石頭盯著手裏的獎杯，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主持人又問了一遍。
石頭猛地擡起頭。他伸手一把奪過那個鐵皮喇叭，握喇叭的手指關節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鼓到小臂。
“我師父是紅梅小院的趙紅梅！”
他的聲音從喇叭裏炸出來，震得前排幾個人捂耳朵。
“我今天能站在這兒——”他的嗓子發緊，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硬生生往外擠，“全靠師傅賞的一口飯！”
最後幾個字喊劈了音。
觀眾席的趙紅梅低下頭，拿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缸沿擋住了半張臉。
秦剛站在過道邊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咧著，使勁往上扯了扯——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大劉在旁邊捶他後背，老張抹著眼睛罵了句“媽的真出息了”。
回紅梅小院的路上，石頭坐在三輪車的後鬥裏，獎杯擱在膝蓋上，證書揣在懷裏。他一路沒說話。秦剛蹬著三輪，趙紅梅坐在前面的橫杠上，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來。
到了小院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石頭跳下車鬥。
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兩只手把圍裙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腰後頭。然後他拎起獎杯，夾著證書，推門進去了。
二妮已經先回來了，正低著頭撥算盤。她紮著辮子，碎花罩衣的袖口卷到肘彎上面，露出一截手腕，上頭有兩道洗碗磨出來的紅印子。聽見門響，她擡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回來啦——”
話還沒說完。
“砰。”
獎杯砸在櫃臺上。純銅的底座磕在木臺面上，震得算盤珠子跳了幾顆出來，骨碌碌滾到賬本邊上。
二妮的手懸在半空，算盤撥到一半的珠子歪七扭八地卡住了。
石頭把特級廚師證書放在獎杯旁邊。
然後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折成小方塊的紅色存折，擱在二妮手邊。
二妮盯著那個存折，嘴唇張了一下，沒合上。
石頭站在櫃臺對面，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他的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翕動了好幾回，聲音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我贏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你幫我管一輩子賬……行不行？”
櫃臺後面安靜了大概有三秒。
這三秒裏，堂屋門口探進來一堆腦袋——秦剛的、大劉的、老張的、秦小雨的，趙紅梅靠在門框上，搪瓷缸端在手裏，沒往裏頭湊，但耳朵支棱著。
二妮的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了。她低下頭，睫毛抖了兩下，有一滴什麽東西落在賬本的格子上，洇開一小團。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
然後又點了一下。
門口的腦袋們同時炸了。
大劉一巴掌拍在秦剛背上，老張拿卷起的報紙敲著門框吹口哨。李桂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過來了，扯著嗓門喊了句“好事好事”，聲音穿過整個院子。
趙紅梅在門框邊站著沒動。她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水，水面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缸子放下來的時候，她的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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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評委端起那只白瓷碗的時候，旁邊幾個評委都在交頭接耳。
有人拿筆在評分表上點了點，眉頭皺著，顯然覺得這碗清湯寡水不值得浪費時間。
主評委把勺子伸進碗裏，舀了淺淺一勺。
湯色清得近乎透明，勺底躺著兩三根細如毛發的白色絲線，沾著一縷幹貝的碎絲。他猶豫了一下，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大禮堂裏嗡嗡的議論聲還沒散。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抱怨後排看不清竈臺。
然後主評委的椅子“哐”的一聲往後蹭了半尺。
他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那一口湯還含在嘴裏沒咽下去，他的眼睛已經瞪圓了。金絲眼鏡往鼻尖滑了滑，他顧不上推，左手撐著桌沿，右手端著碗，喉結猛地上下一滾——咽了。
豆腐絲在舌面上化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豆腥，沒有任何粗糲的顆粒感，像一縷溫熱的絲綢從舌根淌過去，裹著雞骨湯那股幹凈到透明的鮮。
幹貝的味道藏在後頭，不是一拳打上來的鹹腥，是從舌根慢慢泛上來的、帶著海風氣息的甘甜，和雞骨的醇厚絞在一起，餘韻悠長得像廟裏撞完的鐘，嗡嗡地震在喉嚨深處。
主評委把碗端到嘴邊，仰頭灌了。
不是喝。是灌。兩只手捧著碗沿，脖子往後仰，喉結連著動了四五下，碗底朝天，最後一滴湯順著碗壁淌進嘴角。
他把空碗擱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
“技近乎道。”
他說了四個字。聲音不大，但評委席前面那幾排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的評委楞了一下，伸手把三號位端上來的那盤松鼠桂魚往前推了推。金紅色的糖醋汁澆得漂亮，魚肉炸得蓬松，賣相確實好看。主評委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
“調料蓋住了魚的本味。”他放下筷子，把評分表推給旁邊的人，手指點了點七號位那一欄。
評分表從左傳到右，五個評委挨個寫了分數。沒有人猶豫太久。
主持人拿著鐵皮喇叭走上臺的時候，手裏攥著一張剛從評委席遞過來的紙條。他展開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有點壓不住。
“蘇北青年廚王交流賽——金獎得主——”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底下有人急得直拍大腿。
“七號竈位，石頭！”
大禮堂裏像是炸開了一口鍋。
最先蹦起來的是前排那幾個從鎮上趕來的磚廠工人。
他們在紅梅小院吃了兩年的飯，今天專門請了假來給石頭捧場，這會兒扯著嗓子吼得臉紅脖子粗。後面的鄉親跟著拍巴掌、跺腳、吹口哨，賣糖葫蘆的老頭把草靶子舉過頭頂晃，跟舉火把似的。
三號竈位那頭，白廣順的臉色鐵青。他的兩個助手低著頭收拾刀具，誰也沒敢吭聲。白廣順盯著評委席看了幾秒，又轉頭掃了一眼觀眾席上的趙紅梅。
趙紅梅坐在第三排，搪瓷缸擱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很淡。她沒鼓掌，也沒站起來，只是拿拇指蹭了蹭缸沿上的一個豁口。
白廣順把胸口那枚搪瓷徽章摘了下來，攥在手心裏，轉身往後臺通道走。經過七號竈位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但肩膀繃得像要把那件白廚師服撐破。
後臺的鐵門“砰”地關上了。
主持人在臺上喊石頭上去領獎。石頭從竈臺後面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面粉和油漬，手背上的燙傷結著痂，兩條腿邁得僵硬。他不習慣被這麽多人盯著看。
純銅的獎杯有好幾斤重，托在手裏沈甸甸的。特級廚師證書是硬殼的，紅皮燙金字，翻開來裏頭蓋著三個章。
主持人把喇叭湊過來：“這位小師傅，跟大夥兒說兩句！你師承何人？”
石頭盯著手裏的獎杯，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主持人又問了一遍。
石頭猛地擡起頭。他伸手一把奪過那個鐵皮喇叭，握喇叭的手指關節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鼓到小臂。
“我師父是紅梅小院的趙紅梅！”
他的聲音從喇叭裏炸出來，震得前排幾個人捂耳朵。
“我今天能站在這兒——”他的嗓子發緊，像是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裏，硬生生往外擠，“全靠師傅賞的一口飯！”
最後幾個字喊劈了音。
觀眾席的趙紅梅低下頭，拿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缸沿擋住了半張臉。
秦剛站在過道邊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咧著，使勁往上扯了扯——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大劉在旁邊捶他後背，老張抹著眼睛罵了句“媽的真出息了”。
回紅梅小院的路上，石頭坐在三輪車的後鬥裏，獎杯擱在膝蓋上，證書揣在懷裏。他一路沒說話。秦剛蹬著三輪，趙紅梅坐在前面的橫杠上，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起來。
到了小院門口，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石頭跳下車鬥。
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兩只手把圍裙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腰後頭。然後他拎起獎杯，夾著證書，推門進去了。
二妮已經先回來了，正低著頭撥算盤。她紮著辮子，碎花罩衣的袖口卷到肘彎上面，露出一截手腕，上頭有兩道洗碗磨出來的紅印子。聽見門響，她擡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回來啦——”
話還沒說完。
“砰。”
獎杯砸在櫃臺上。純銅的底座磕在木臺面上，震得算盤珠子跳了幾顆出來，骨碌碌滾到賬本邊上。
二妮的手懸在半空，算盤撥到一半的珠子歪七扭八地卡住了。
石頭把特級廚師證書放在獎杯旁邊。
然後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折成小方塊的紅色存折，擱在二妮手邊。
二妮盯著那個存折，嘴唇張了一下，沒合上。
石頭站在櫃臺對面，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他的手垂在身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翕動了好幾回，聲音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我贏了。”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你幫我管一輩子賬……行不行？”
櫃臺後面安靜了大概有三秒。
這三秒裏，堂屋門口探進來一堆腦袋——秦剛的、大劉的、老張的、秦小雨的，趙紅梅靠在門框上，搪瓷缸端在手裏，沒往裏頭湊，但耳朵支棱著。
二妮的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了。她低下頭，睫毛抖了兩下，有一滴什麽東西落在賬本的格子上，洇開一小團。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
然後又點了一下。
門口的腦袋們同時炸了。
大劉一巴掌拍在秦剛背上，老張拿卷起的報紙敲著門框吹口哨。李桂蘭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過來了，扯著嗓門喊了句“好事好事”，聲音穿過整個院子。
趙紅梅在門框邊站著沒動。她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水，水面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缸子放下來的時候，她的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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