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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化腐朽為神奇,白開水煮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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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化腐朽為神奇,白開水煮豆腐?

比賽正式開始前半個鐘頭,後臺的食材領取處就亂成了一鍋粥。

十二個竈位的參賽選手和助手擠在一塊兒,對著長條桌上擺開的雞鴨魚肉挑挑揀揀。

那排食材是縣裏統一采購的,分量足夠,品質也過得去——三黃母雞養了小半年,胸脯鼓鼓的,爪子幹凈;鱖魚是前一天從微山湖拉來的活魚,鱗片還泛著青光。

石頭排在隊伍中間,手裏攥著領料單,等著往前挪。

前面第三號位的白廣順沒親自來。他的兩個助手穿著統一的白廚師服,胸口別著淮陰餐飲行會的徽章,一左一右擋在桌子前頭,手腳麻利得很。一個挑雞,專揀胸脯最飽滿的;另一個挑魚,拿手指彈魚腮,紅的留下,暗的推回去。

石頭沒在意。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去夠最近的一只母雞。

“這批都定了。”

一只手橫過來,把雞籠往旁邊一拉。說話的是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人,供貨商模樣,脖子上掛著出入證。他沒看石頭,眼睛盯著手裏的單子。

“誰定的?”

“白師傅那邊提前打了招呼。”中年人嘴裏叼著半截煙,含含糊糊地說,“好的都歸三號位,你看看旁邊還有沒有別的。”

石頭楞了一下。他往桌子另一頭看過去,白廣順那倆助手已經搬走了四只母雞和兩條活鱖魚,正往三號竈位走。剩下的選手也在搶,有人嚷嚷著“先來後到”,有人直接動手拽雞腿。

等石頭擠到桌前的時候,好食材已經被瓜分幹凈了。

桌上剩下的東西不多。兩只凍得邦硬的死魚,魚眼發白,鱗片上結著冰碴子,拿手指一戳,肉質松軟塌陷——凍過不止一遍了。旁邊還有一只老公雞,毛都拔禿了,胸骨凸出,皮包著骨頭,一看就是下蛋下到絕經之後才被淘汰的種。

石頭站在桌前沒動。

他回頭朝觀眾席看了一眼。趙紅梅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子上,手邊擱著一只搪瓷缸。她端起缸子喝了口水,隔著人頭跟石頭對上了目光。

沒說話。她只是沖臺上點了一下頭,神色平靜。

石頭收回視線,低下頭,盯著桌上那只幹瘦的老公雞看了三秒。

他拎起老公雞,又拿了那兩條凍魚,轉身往七號竈位走。經過三號竈位的時候,白廣順正站在竈臺後面,雙臂抱在胸前,掃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和半個月前在紅梅小院吃京醬肉絲時一模一樣。

石頭沒停步,也沒回頭。

他把凍魚和老公雞放在案板上,盯著這堆東西看了一會兒。周圍幾個竈位的選手也註意到了他分到的食材,有人小聲嘀咕:“這凍魚還能做啥?”“那公雞柴得跟嚼木頭似的。”

石頭沒理。他彎腰翻了翻竈臺底下的公用食材筐。筐裏是賽場提供的基礎配料——鹽、醬油、醋、白糖、料酒、蔥姜蒜。

他從筐底翻出一塊老豆腐。

拿起來掂了掂,分量還行。豆腐是本地石磨點鹵做的,表面粗糙,帶著豆渣的紋路,邊角有點碎,但掰開來裏頭是密實的——老手藝。

他又從筐裏摸出幾顆幹貝,硬邦邦的,個頭不大,大概是沒人看得上才剩下的。最後拿了三根大蔥。

就這些。

旁邊九號位的選手往這邊瞅了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吭聲。

主持人的鐵皮喇叭在前面響了:“各參賽選手註意——倒計時十分鐘,請做好準備!”

石頭把幹貝泡進溫水碗裏,然後拎起那只老公雞。

他沒打算用雞肉。

剁骨刀出鞘,三下五除二,雞胸雞腿全卸掉丟在一邊。他要的是雞架——那副嶙峋的骨頭架子。老公雞養得久,骨頭裏的髓反而比嫩雞更濃。他用刀背把雞架敲裂,不是剁碎,是沿著關節處準確磕出裂縫,讓骨髓能滲出來但骨渣不會散。

鐵鍋架上竈,冷水下雞架。大蔥切段,不切花,整根的蔥白拍扁丟進去,姜塊也拍扁,不去皮。

火開大。

別的竈位上已經熱鬧開了。有人顛著大鍋翻炒,油煙沖天;有人的砂鍋已經咕嘟上了,雞湯的香味往外竄。三號竈位那頭,白廣順的助手正在給活鱖魚開膛,刀工幹脆利落,引來一片叫好聲。

七號竈位安安靜靜的。石頭站在鍋前,一動不動,耳朵側著,聽鍋底水響。

水將開未開的時候,他把火壓了一擋。鍋面只起魚眼泡,不翻滾。浮沫一點點冒上來,他拿勺子撇掉。

這是吊湯的路子。

十五分鐘後,湯色從渾濁變成了淺淺的象牙白,又慢慢地清下來。到第二十分鐘,鍋裏的湯已經清亮得能看見鍋底的雞骨頭,但拿勺子舀起來聞一聞,蔥香裹著雞骨的鮮味直往鼻子裏鉆,不膩,很清。

石頭把泡軟的幹貝撕成細絲,連泡貝的水一起倒進湯裏。幹貝入湯的一瞬間,鮮味像是被點了火似的,猛地提了一個層次——雞骨的厚和幹貝的鮮絞在一起,滿竈臺周圍都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

九號位的選手使勁吸了兩下鼻子,扭頭看過來。

石頭沒管湯了。

他把那塊老豆腐放在案板正中間。左手五指張開,輕輕按住豆腐上表面。指尖微弓,觸感替代了眼睛——雖然今天沒蒙黑布,但半個月的蒙眼訓練讓他的手指比眼睛更管用。

右手摸到片刀。

篤。

第一刀落下去,穩得像釘釘子。

篤,篤,篤。

切刀聲極輕極勻,頻率恒定,像一只不緊不慢的鐘擺。前排的觀眾先是沒註意,後來不知誰說了句“那小子在幹啥”,目光陸續轉過來。

石頭的刀走得極慢。不是猶豫,是克制。

每一刀的間距不到一毫米。豆腐表面看上去完好無損,但刀鋒過處,紋路已經暗暗裂開了千百道細縫。橫切完了,轉九十度,豎切。依舊是篤篤聲,依舊是不到一毫米的間距。

整個大禮堂的噪音漸漸低了下來。

最先安靜的是離七號竈臺最近的那幾排觀眾。他們看見了石頭手底下正在發生的事——那塊粗糙的老豆腐,正在刀鋒下變成一件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等石頭最後一刀落完,他從竈臺底下端起一盆早備好的清水,雙手托住案板邊緣,微微傾斜。

豆腐滑進了水裏。

入水的瞬間,整塊豆腐散開了。千萬根細如發絲的豆腐絲在清水中舒展散開,根根分明,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大禮堂裏安靜下來。

“乖乖……”第一排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嬸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石頭沒停。他端起那盆豆腐絲走回竈臺,用漏勺輕輕撈起,滑入那鍋已經吊了快半個鐘頭的清湯裏。

湯面微微一晃。白色的豆腐絲浮在清亮的湯中,幹貝絲沈在碗底,蔥油的香氣從湯面上裊裊升起。

石頭拿起湯勺,舀了一小勺湯,澆在豆腐絲上面。就這麽一澆,熱湯激在細絲上,鮮味四溢。

三號竈位那頭,白廣順的手停了一下。他正在給松鼠鱖魚澆糖醋汁,滾燙的汁液澆上魚身發出劈裏啪啦的響,濃油赤醬,金紅奪目,賣相漂亮得能直接上年畫。

他扭頭看了七號竈位一眼。

石頭把那碗湯端到評委席前面。

一只白瓷碗,湯色清亮透明,碗底鋪著細如毛發的白色豆腐絲和幾縷幹貝絲,蔥油薄薄地浮了一層,連裝飾的花雕都沒有。

放在一桌子花哨的菜品中間,顯得格外素凈。

領頭的評委是市裏來的,戴著金絲眼鏡,低頭看了看碗裏的東西,又擡頭看了看石頭,眉頭擰到了一起。

旁邊的評委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

觀眾席上有人交頭接耳:“這不就是碗清水豆腐湯嗎?”

白廣順冷笑一聲。

趙紅梅將搪瓷缸擱在膝蓋上,右手食指在缸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面無表情。

她在等那個評委把勺子伸進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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