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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京醬肉絲,傲慢的外地名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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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京醬肉絲,傲慢的外地名廚

石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梁副縣長上下打量了石頭兩眼,想起這小子就是當年抗洪時三天三夜不合眼蒸饅頭的那個狠人,點了點頭:“行,年輕人有沖勁好。我回去安排場地和接待,你們備著。”

他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這回不光是咱們蘇北本地的廚子。我聽市裏說,隔壁幾個市的國營大飯店都報了名,有幾個還是省裏餐飲行會掛了號的。”

他看著趙紅梅笑了笑:“紅梅同志,主場優勢可不能浪費了。”

轎車開走之後,趙紅梅站在院子裏,把那個牛皮紙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石頭站在她身後,一直沒動。

“師父,”他開口了,嗓音有點啞,“我行嗎?”

趙紅梅沒回頭。她把信封塞進圍裙口袋裏,彎腰撿起地上的掃帚繼續掃院子。

“行不行的,回去把刀磨了。”

幾天之後,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轎車吱嘎一聲停在了紅梅小院門口。

正在院子裏劈柴的大劉第一個看見了。他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拎著毛巾走到門口張望。

車門推開,先伸出來一只穿黑色皮鞋的腳。緊接著,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從後座鉆出來。

這人四十出頭的模樣,剃著鋥亮的光頭,圓臉大耳,穿一件拷花呢大衣,領口別著個搪瓷的餐飲行業徽章。他站在泥地上,先皺了皺鼻子,然後擡頭把紅梅小院的木頭牌匾看了一遍,嘴角撇了撇。

“就這兒?”他扭頭對身邊跟著的一個瘦高個助手說,聲音不小,“省裏頭是不是搞錯了。一個縣城的蒼蠅館子,也配辦交流賽?”

大劉臉色一沈,正要開口,趙紅梅已經從後廚掀簾子出來了。

她圍裙上還沾著面粉,手裏拿著根搟面杖,站在臺階上不緊不慢地打量了來人一眼。

“喲,來吃飯的?裏邊請。”

“不是來吃飯的。”光頭男人擡了擡下巴,“我叫白廣順,淮陰國營第一飯店主廚。這回交流賽,我是評審團推薦的種子選手。提前過來看看場地,順帶嘗嘗你們這小館子到底有什麽能耐,值不值得我跑這一趟。”

他說“小館子”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了重音。

旁邊劈柴的大劉“啪”地一聲把斧頭從木樁上拔了出來。

趙紅梅擡手朝大劉按了按,面色如常。她側過身,指了指堂屋裏靠窗的位子:“坐。想吃什麽?”

白廣順大馬金刀地坐下,翹起二郎腿,掃了一圈貼在墻上的手寫菜單。他哼了一聲:“既然號稱蘇北名店,就來一道拿得出手的。”

趙紅梅把手裏的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擱,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後廚門口的石頭。

“石頭,去炒一道京醬肉絲。”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白廣順挑了挑眉,對助手低聲說了句什麽,語氣裏帶著不屑。

後廚裏,石頭把一條寸半厚的豬裏脊肉放在砧板上。他左手五指並攏按住肉身,右手握刀,刀背貼著指節,手腕發力。

篤、篤、篤。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脆又勻。裏脊肉先被片成三毫米厚的薄片,再順著紋路切成火柴棍粗細的肉絲。每一根絲的截面都是整齊的長方形,碼在碗裏像一把細竹簽。

抓一把澱粉,磕半個蛋清,加幾滴料酒,手指插進肉絲裏輕輕抓勻上漿。

鐵鍋燒熱。

石頭舀了大半勺花生油倒進去,油溫四成。他端起碗,把漿好的肉絲滑進溫油裏。筷子輕快地撥散,肉絲在油裏打了個滾,表面的蛋清糊瞬間凝固,鎖住了裏面的汁水。七八秒,肉絲微微變白泛出淺粉色,他一手端鍋一手抄漏勺,利落地把肉絲全部瀝出。

鍋裏留了底油。

蒜末和蔥白段下鍋,“嗞”的一聲爆出香氣。緊跟著,兩勺甜面醬沿鍋壁滑進去,醬香味瞬間竄上來,濃得嗆眼睛。

石頭把肉絲重新倒進鍋裏。

大火。鐵勺翻得快,每一下都帶著勁道,鍋底的醬汁被快速裹上肉絲。醬色從深褐變成紅亮,肉絲一根根地吸飽了醬汁,油光發亮。

最後勾一層薄芡。他顛了兩下鍋,這兩下顛得極穩,肉絲在鍋裏翻了個身又齊齊落回去,沒有一根散到鍋外。

關火。裝盤。

白瓷盤子裏,醬色的肉絲碼得整整齊齊,根根分明。盤底幹幹凈凈,不見一滴餘油,不見一絲多餘的醬汁。

石頭端著盤子走出來,擱在白廣順面前。

筷子和一小碟切成菱形的鮮豆腐皮放在盤子旁邊,這是京醬肉絲的標配,卷著吃的。

白廣順看了一眼盤子,沒動筷子。

他先拿筷子尖挑起一根肉絲,湊近了看。肉絲掛著醬,色澤均勻,粗細一致。他把這根肉絲放回去,又換了個角度挑了另一根。

依然是一樣的粗細。

旁邊的助手小聲嘀咕:“白師傅,這刀工……”

白廣順沒接話。他夾了三四根肉絲放進嘴裏,慢慢嚼了兩下。

肉絲外層是甜面醬的鹹香,牙齒一咬,裏面的汁水滲出來,嫩。再嚼一下,肉的纖維感恰到好處,不柴不爛。醬味裹得嚴實,但沒有蓋住肉本身的鮮,滑油的火候掐得剛剛好。

他又夾了一筷子。

這回吃得快了些。

吃完第三口的時候,他放下了筷子。盤子裏的肉絲已經少了三分之一。

白廣順拿桌上的粗棉布餐巾慢慢擦了擦嘴角。他動作一頓,立刻又板起臉。

“刀工尚可。”他站起身,把餐巾擱在桌上,整了整大衣領子,“不過也就是個刀工。一盤京醬肉絲誰不會做?大格局大氣象,不是一個縣城的竈臺能養出來的。”

他沒再多看一眼,轉身就走。

皮鞋踩在門口的青磚地上,篤篤篤,聲音硬。

伏爾加的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軋著泥水開走了。

堂屋裏安靜了幾秒。

石頭站在後廚門口,手裏還攥著那條擦手的灰毛巾。他盯著門外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攥緊了手裏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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