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酒釀圓子，梁縣長帶來的挑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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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酒釀圓子，梁縣長帶來的挑戰書
後廚沒開大燈，只有竈臺上方的一盞煤油馬燈還亮著。石頭沒去碰電燈開關，就著那點昏黃的光摸到了碗櫃旁邊。
他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翻出一個蒙著粗紗布的粗陶壇子。壇蓋一揭，一股甜絲絲的酒釀味兒沖了出來。
這是紅梅師父之前教他發的甜酒釀。糯米飯用小曲拌勻，在棉被裏捂了三天，中間掏了個窩，窩心裏攢滿了清甜的酒汁。米粒軟爛，用筷子頭一撥就散。
石頭舀了兩勺酒釀擱在竈臺上，又從米缸裏量了一碗糯米粉。
他沒用秤，手感極準——碗裏添了小半碗溫水，十根指頭扣進粉裏反覆揉按。水不多不少，面團揉到不粘手、不裂口的時候，他掐下一小塊，放在虎口和掌根之間輕輕搓。
搓出來的糯米圓子只有拇指肚大小，個個溜圓，擺在案板上像一排白胖的小珠子。
竈膛裏還有沒燒盡的炭。石頭塞了兩根細劈柴進去，用吹火筒吹了兩口，火苗舔上鍋底。小鐵鍋裏添了兩碗井水，水開之後，他把圓子一顆顆撥進去。
圓子沈底，咕嘟了十來下，一個個鼓著肚皮浮上來，變得半透明，能隱約看見裏面的糯米紋路。
石頭把酒釀舀進鍋裏，轉小火。酒釀在微沸的水面上散開，甜香混著米酒的氣息慢慢升騰。
他又從碗櫃裏摸出兩個雞蛋，在鍋沿上輕磕一下，單手掰殼。蛋液滑進鍋裏，蛋白遇熱立刻凝成不規則的花邊，裹住中間那顆完整的蛋黃。
接著，他順手拿過窗臺上的舊鐵皮罐頭盒。那是去年秋天紅梅師父打下來的幹桂花，用粗鹽腌著，透著股實在的香氣。
石頭撚了一小撮，搓碎了撒在湯面上。
桂花瓣落在酒釀湯裏，在熱氣中打著旋兒。
他端著碗出去的時候，飯桌已經散場了。
二妮在收拾著碗筷。
“嗒”一聲，一只粗瓷碗擱在了她的手邊。
碗裏的酒釀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小圓子白白胖胖地擠在一起，中間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鼓鼓的，像要流出來似的。上面灑了一層金黃的碎桂花，甜暖的香味直往心窩子裏鉆。
二妮楞住了。
她擡頭，石頭已經轉過身走了，背影被門簾一遮就看不見了。
桌上只剩下這碗酒釀圓子，和碗底壓著的一小塊幹凈的棉紗布——是給她擦手用的。
二妮低下頭，盯著碗裏那個飽滿的荷包蛋看了好一會兒。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顆圓子送進嘴裏。
糯米面皮軟得不像話，牙齒輕輕一抿就陷進去了，咬開之後是酒釀滲進去的甜。熱湯順著喉嚨滾下去，整個胸腔像被捂熱的棉被裹住了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舀了一勺。
這回連湯帶圓子一起喝了。
吃到荷包蛋的時候，蛋黃果然是溏心的。金黃的蛋液流出來，和底下的酒釀湯混在一起，濃稠了一層。
二妮把碗端起來，擋在臉前，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最後一點湯底。放下碗時，她揉了揉微紅的眼眶，心裏只覺得暖乎乎的。
門簾那邊，石頭靠著墻根蹲著，手裏拿了塊抹布在擦竈臺。竈臺早就擦幹凈了，他還在擦。
馬燈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
秋天的太陽不像夏天那麽毒，暖洋洋地照在水泥地上，曬得人犯困。
紅梅食品廠大門口的桂花樹落了一地金黃碎瓣，踩上去黏在鞋底，帶著股甜絲絲的氣味。
一陣汽車喇叭聲從院墻外傳進來。
“嘀嘀——”
不是卡車的粗嗓門，是小轎車那種細脆的聲兒。
趙紅梅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剛要往門口走，秦小雨已經從賬房裏探出半個腦袋：“嫂子，好像是縣裏的車！”
大鐵門推開，一輛灰色的上海牌轎車穩穩停在了院子中央。車門一開，梁副縣長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手裏捏著個牛皮紙大信封，腳底的皮鞋上全是泥點子，大步流星地往裏走。
他身後還跟著個提公文包的年輕秘書，一邊走一邊低頭記筆記。
“紅梅同志！”梁副縣長嗓門洪亮，老遠就喊上了，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勁兒，“好消息！大好消息！”
趙紅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梁縣長，屋裏坐，剛燒了熱水。”
秦剛從車間那頭快步走過來，給梁副縣長搬了把靠背椅放在堂屋炭盆旁邊。梁副縣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你們看看這個。”
趙紅梅拆開信封，抽出一張蓋了三個紅章的公函。
秦小雨湊過來，目光掃了兩行，聲音陡然拔高了：“嫂子！‘蘇北青年廚王交流賽’？這不是都輪流在蘇北各市區裏辦的？”
梁副縣長端起秦剛遞過來的搪瓷缸，吹了吹熱氣，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今年輪到我們瓢城了，往年是要在市裏辦。不過，你們秦家車隊抗洪的事跡報上去之後，市領導點了名——說咱們縣有這樣的英雄單位，有這樣的煙火氣，今年的交流賽就破例放在咱們縣大禮堂辦！”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壓低了聲音：“紅梅同志，這可不光是個比賽。全蘇北各市縣的名廚都要來，省裏的餐飲協會也會派人。你們要是能在自己地盤上拿個名次，這塊招牌往後在整個蘇北就立住了。”
趙紅梅把公函看了兩遍，折好放回信封裏。
她沒急著接話，而是走到門口，朝後廚喊了一聲：“石頭，過來。”
石頭正在後廚碼放食材，聽見師父叫他，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看見梁副縣長在，他微微欠了欠身，退到趙紅梅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
趙紅梅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轉頭對梁副縣長說：“梁縣長，這比賽，我讓我徒弟上。”
秦小雨瞪大了眼睛：“嫂子，你不親自去？”
趙紅梅搖了搖頭，看了石頭一眼，“該讓他出去見見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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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翻出一個蒙著粗紗布的粗陶壇子。壇蓋一揭，一股甜絲絲的酒釀味兒沖了出來。
這是紅梅師父之前教他發的甜酒釀。糯米飯用小曲拌勻，在棉被裏捂了三天，中間掏了個窩，窩心裏攢滿了清甜的酒汁。米粒軟爛，用筷子頭一撥就散。
石頭舀了兩勺酒釀擱在竈臺上，又從米缸裏量了一碗糯米粉。
他沒用秤，手感極準——碗裏添了小半碗溫水，十根指頭扣進粉裏反覆揉按。水不多不少，面團揉到不粘手、不裂口的時候，他掐下一小塊，放在虎口和掌根之間輕輕搓。
搓出來的糯米圓子只有拇指肚大小，個個溜圓，擺在案板上像一排白胖的小珠子。
竈膛裏還有沒燒盡的炭。石頭塞了兩根細劈柴進去，用吹火筒吹了兩口，火苗舔上鍋底。小鐵鍋裏添了兩碗井水，水開之後，他把圓子一顆顆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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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把酒釀舀進鍋裏，轉小火。酒釀在微沸的水面上散開，甜香混著米酒的氣息慢慢升騰。
他又從碗櫃裏摸出兩個雞蛋，在鍋沿上輕磕一下，單手掰殼。蛋液滑進鍋裏，蛋白遇熱立刻凝成不規則的花邊，裹住中間那顆完整的蛋黃。
接著，他順手拿過窗臺上的舊鐵皮罐頭盒。那是去年秋天紅梅師父打下來的幹桂花，用粗鹽腌著，透著股實在的香氣。
石頭撚了一小撮，搓碎了撒在湯面上。
桂花瓣落在酒釀湯裏，在熱氣中打著旋兒。
他端著碗出去的時候，飯桌已經散場了。
二妮在收拾著碗筷。
“嗒”一聲，一只粗瓷碗擱在了她的手邊。
碗裏的酒釀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小圓子白白胖胖地擠在一起，中間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鼓鼓的，像要流出來似的。上面灑了一層金黃的碎桂花，甜暖的香味直往心窩子裏鉆。
二妮楞住了。
她擡頭，石頭已經轉過身走了，背影被門簾一遮就看不見了。
桌上只剩下這碗酒釀圓子，和碗底壓著的一小塊幹凈的棉紗布——是給她擦手用的。
二妮低下頭，盯著碗裏那個飽滿的荷包蛋看了好一會兒。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顆圓子送進嘴裏。
糯米面皮軟得不像話，牙齒輕輕一抿就陷進去了，咬開之後是酒釀滲進去的甜。熱湯順著喉嚨滾下去，整個胸腔像被捂熱的棉被裹住了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舀了一勺。
這回連湯帶圓子一起喝了。
吃到荷包蛋的時候，蛋黃果然是溏心的。金黃的蛋液流出來，和底下的酒釀湯混在一起，濃稠了一層。
二妮把碗端起來，擋在臉前，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最後一點湯底。放下碗時，她揉了揉微紅的眼眶，心裏只覺得暖乎乎的。
門簾那邊，石頭靠著墻根蹲著，手裏拿了塊抹布在擦竈臺。竈臺早就擦幹凈了，他還在擦。
馬燈的火苗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
秋天的太陽不像夏天那麽毒，暖洋洋地照在水泥地上，曬得人犯困。
紅梅食品廠大門口的桂花樹落了一地金黃碎瓣，踩上去黏在鞋底，帶著股甜絲絲的氣味。
一陣汽車喇叭聲從院墻外傳進來。
“嘀嘀——”
不是卡車的粗嗓門，是小轎車那種細脆的聲兒。
趙紅梅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剛要往門口走，秦小雨已經從賬房裏探出半個腦袋：“嫂子，好像是縣裏的車！”
大鐵門推開，一輛灰色的上海牌轎車穩穩停在了院子中央。車門一開，梁副縣長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手裏捏著個牛皮紙大信封，腳底的皮鞋上全是泥點子，大步流星地往裏走。
他身後還跟著個提公文包的年輕秘書，一邊走一邊低頭記筆記。
“紅梅同志！”梁副縣長嗓門洪亮，老遠就喊上了，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勁兒，“好消息！大好消息！”
趙紅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梁縣長，屋裏坐，剛燒了熱水。”
秦剛從車間那頭快步走過來，給梁副縣長搬了把靠背椅放在堂屋炭盆旁邊。梁副縣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你們看看這個。”
趙紅梅拆開信封，抽出一張蓋了三個紅章的公函。
秦小雨湊過來，目光掃了兩行，聲音陡然拔高了：“嫂子！‘蘇北青年廚王交流賽’？這不是都輪流在蘇北各市區裏辦的？”
梁副縣長端起秦剛遞過來的搪瓷缸，吹了吹熱氣，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今年輪到我們瓢城了，往年是要在市裏辦。不過，你們秦家車隊抗洪的事跡報上去之後，市領導點了名——說咱們縣有這樣的英雄單位，有這樣的煙火氣，今年的交流賽就破例放在咱們縣大禮堂辦！”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壓低了聲音：“紅梅同志，這可不光是個比賽。全蘇北各市縣的名廚都要來，省裏的餐飲協會也會派人。你們要是能在自己地盤上拿個名次，這塊招牌往後在整個蘇北就立住了。”
趙紅梅把公函看了兩遍，折好放回信封裏。
她沒急著接話，而是走到門口，朝後廚喊了一聲：“石頭，過來。”
石頭正在後廚碼放食材，聽見師父叫他，擦了擦手快步走出來。看見梁副縣長在，他微微欠了欠身，退到趙紅梅身後半步的位置站著。
趙紅梅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轉頭對梁副縣長說：“梁縣長，這比賽，我讓我徒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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