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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紅燒獅子頭,秋夜裏的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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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紅燒獅子頭,秋夜裏的團圓飯

農貿市場的泥水坑邊,吳秘書剛一擡頭,胸口就結結實實挨了秦剛一記窩心腳。

“哎喲!”吳秘書慘叫一聲,撲通一聲栽進臟水窪裏,濺起半人高的泥點子。

還沒等他爬起來,秦剛一步跨上前,皮大頭鞋死死踩在他後背上,右手攥住他的後脖領,直接把那張油光粉面的臉按在泥地裏使勁摩擦了兩下。

“跑啊?拿死豬肉坑娃娃,你還長腿了?”秦剛聲音不大,但帶著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勁,嚇得吳秘書像只離水的蛤蟆一樣胡亂撲騰。

人群外圍傳來刺耳的警笛聲。縣物資局長劉建國領著幾個穿制服的公安大步撥開人群。

“剛子,手腳利索點,別把人弄死了。”劉建國掃了一眼地上的一灘爛泥,一揮手,兩個公安上前,“哢嚓”一聲給吳秘書上了銀手鐲。“投機倒把,發國難財,這回夠他進去蹲半輩子大牢了!”

站在卡車旁的錢老板錢廣德看到這一幕,原本緊繃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自己去公安局投了案。把這些年摻假賣假、跟吳秘書利益輸送的爛賬全盤托出。念在他交代得痛快,又有悔過表現,最終從輕發落,判了一年半。

半個月後。

城南那片由省裏批覆的五十畝荒地上,幾臺推土機轟隆隆地平整著土地。一塊兩米多高的紅漆木牌結結實實地砸進了凍土裏:“秦氏物流集散中心”。

紅梅小院的後賬房裏,炭盆裏的銀霜炭燒得正旺。

秦小雨坐在高腳凳上,手底下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劈啪作響。

趙紅梅端著杯熱水走進來,把搪瓷杯擱在桌角:“這賬越算越精神了?”

小雨猛地擡起頭,一把抓住紅梅的袖子,壓低了嗓音,聲音都在發顫:“嫂子……加上城南那塊地,還有這五輛斯太爾重卡,咱家……!”

紅梅吹了吹水杯上的熱氣,抿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飯還是一口口吃。秋涼了,去前頭告訴你哥,今晚咱家吃獅子頭。”

院子裏的桂花開了,甜絲絲的味道飄進後廚。

趙紅梅從冰櫃裏拖出一大塊豬前腿肉,往案板上一擱。肉皮朝下,三肥七瘦,指頭按上去微微彈手。她從刀架上抽出兩把菜刀,左右手各一把,也不用絞肉機,起手就剁。

先是大片,一刀下去半寸厚。翻過來切細條,橫豎交叉,兩把刀交替落下,篤篤篤篤,節奏穩當得像打更。案板底下墊的濕毛巾被震得往外挪了半寸。

石頭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荸薺走進來,腳步頓了一下。師父的刀速他跟了兩年也沒追上,這會兒更是看得挪不動腳。

紅梅頭也沒擡:“楞著幹啥,荸薺切丁,拇指蓋大小。”

石頭應了一聲,蹲到旁邊案板前悶頭切。

剁到最後幾刀,紅梅收了力道,用刀面輕輕一撥。案板上的肉粒顆顆分明,每一顆都跟石榴籽差不多大,不見一絲肉泥糊在刀刃上。

“獅子頭要的是顆粒感。”紅梅拿刀背敲了敲案板邊緣,“絞成泥就死了。”

石頭的荸薺丁切好了,白生生的堆在碗裏。紅梅挖了半碗倒進肉粒盆裏,又磕了一個雞蛋,只留蛋清,蛋黃順手撥到旁邊小碗裏。撒鹽,一小勺澱粉,再舀兩勺事先泡好的蔥姜水澆進去。

她把袖子往上擼了擼,五根手指插進肉餡裏,朝一個方向攪。不快不慢,力道從掌根走到指尖。攪了百來下,肉餡開始上勁,掛在手指上甩都甩不掉。紅梅撈起一坨往盆沿上摔了一下,肉餡彈回掌心,紋絲不散。

“行了。”

竈臺邊的水盆裏泡著雙手,紅梅蘸了水,挖起一大坨肉餡,在兩掌之間來回摔打。啪,啪,啪。每一下都實實在在,摔得肉餡裏的氣泡全趕了出來。六下之後,掌心裏躺著一只拳頭大的圓丸子,表面光滑緊實。

她一連團了六只,大小一模一樣,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裏。

鐵鍋燒熱,倒了寬油。油溫不高不低,筷子頭探進去,細密的小泡往上冒。紅梅把獅子頭一只只順著鍋邊滑下去。

滋啦。

油花濺起來,肉丸底面迅速收緊,焦香味一下子就躥出來了。紅梅沒動鍋鏟,就那麽看著。等底殼煎成金黃,拿鏟子輕輕一推——丸子在油裏滑出去半寸。她這才翻面。六個面全封了一遍,只只金黃焦脆,油光鋥亮。

砂鍋早就備好了。鍋底鋪了一層秋白菜的黃芽幫子,是頭茬的嫩白菜,葉脈透著水光。獅子頭一只只從油鍋裏夾出來,穩穩當當臥在白菜上。紅梅端起熬了一上午的雞骨湯,沿著砂鍋邊緣緩緩澆下去,湯面沒過肉丸的三分之二。

蓋蓋。小火。

竈膛裏的火苗舔著砂鍋底,發出細微的咕嘟聲。桂花的甜香從窗外飄進來,和砂鍋縫隙裏滲出的肉湯香攪在一起。

八仙桌支在院子裏。桂花樹底下,太陽西斜,暖洋洋的光落在桌面上。幾碟小菜已經擺好了——涼拌秋黃瓜脆生生的,鹽水毛豆堆成小山,還有一盤切成薄片的桂花糯米藕,藕孔裏塞滿了飽脹的糯米粒,表面淋著桂花糖漿。

紅梅雙手端著砂鍋走出來。

蓋子一掀,熱氣騰地升起。白菜墊底,六只紅亮的獅子頭端端正正臥在當中,湯汁濃稠得掛在肉丸表面,顫巍巍地打著光。

滿院子的人全停了筷子。

大劉第一個伸手,拿筷子往最近那只獅子頭上一戳。筷子頭輕輕松松就透了進去,一股肉汁從裂口湧出來,濺了老張一臉。

“你他娘的——”老張抹了一把臉上的油花,還沒罵完,低頭看見濺到嘴角的湯汁,舌頭不自覺地舔了一下,楞住了。

“真他娘的香。”

大劉已經把整只獅子頭夾進碗裏,也不用筷子了,端著碗往嘴邊湊,咬下去一大口。肉粒在齒間散開,帶著荸薺的脆和白菜的甜,一口下去滿嘴流油。他嚼了兩下,喉結猛地一滾,咽了。

“嫂子,這玩意兒還能再做一鍋不?”

秦剛夾起那只最大最圓的獅子頭,穩穩擱到趙紅梅碗裏。

“你最近瘦了,多吃點肉。”

紅梅看了他一眼,沒吭聲,低頭用勺子舀了一塊燉爛的白菜幫子送進嘴裏。白菜吸飽了整鍋的肉湯和雞湯,軟得不用嚼,抿一下就化了,鮮得舌頭發麻。

桌上鬧哄哄的,大劉跟老張搶最後一塊糯米藕,差點把盤子掀了。

二妮一直在旁邊轉。添茶,倒水,收空盤子,換筷子。桌上的人吃得熱鬧,她那雙手就沒停過。她自己碗裏的獅子頭咬了小小一口,白菜沒碰。

石頭坐在桌角,從頭到尾沒怎麽說話。散席的時候大夥各自散了,他站起身,低頭掃了一眼二妮那只碗。

他看了兩秒,一言不發掀開門簾,進了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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