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災後重建，紅薯粉裏的酸辣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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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災後重建，紅薯粉裏的酸辣商機
1991年的秋天來得早，洪水剛退下去半個月，蘇北平原的風裏就帶上了一股子往骨頭縫裏鉆的陰冷。
縣城外的河堤上，到處是拉土方、清淤泥的工人。漢子們腳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褲腿卷到膝蓋，凍得嘴唇發紫，哈出的氣都是白霧。
紅梅食品廠的後院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紅薯占了一大半空地。這些都是鄉下剛拉來的，表皮還帶著水漬和泥塊。
秦小雨抱著賬本站在屋檐下，直皺眉頭。“嫂子，咱廠裏剛緩過一口氣，你這又花出去兩千多塊，把下面幾個村裏泡了水的紅薯全收了。這紅薯泡了水就不經放，要是爛在手裏……”
趙紅梅正蹲在水槽邊洗手，聽見這話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腰間的白圍裙上擦了擦。
“這水災剛過，地裏的莊稼絕收了，鄉親們就指望這點紅薯換點買米錢。咱要是壓價不收，這幾百戶人家冬天怎麽過？”
她走到小雨跟前，伸手點了點賬本，“這賬不能光算錢，得算人心。再說了，我能讓這些紅薯爛掉嗎？”
後廚方向傳來王大胖的大嗓門：“老板娘！澱粉洗出來了！”
紅梅走進去，只見王大胖光著膀子，面前放著幾個大瓦缸。洗凈切碎的紅薯經過研磨、沈澱，底下已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白粉。
“開火，漏粉！”紅梅吩咐道。
大鐵鍋裏的水咕嘟嘟翻滾，王大胖用木瓢舀起調好的澱粉糊，倒進帶孔的葫蘆瓢裏，手腕一抖，有節奏地拍打。一條條細長的粉條順著孔洞落進滾水裏。
剛一下鍋，粉條就變得半透明，透著微黃。
石頭在旁邊拿著長竹筷，看準火候，利落地將粉條撈出，直接投進旁邊的涼水缸裏。一熱一冷，這紅薯粉條頓時變得筋道彈牙，扯都扯不斷。
“大胖，生火煉紅油。”紅梅走到另一口鍋前。
鍋燒熱，倒進兩大勺菜籽油。油溫五成熱，紅梅抓了一大把剁碎的郫縣豆瓣醬扔進去。“滋啦”一聲，油泡翻湧起來，香辣味頓時躥滿後廚。接著下花椒、幹辣椒段、姜蒜末，慢火熬制，直到油色紅亮，香氣醇厚。
另起一口小鍋，冷油下黃豆，用小火慢慢炸。等到黃豆表面微微裂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撈出瀝油。這炸黃豆冷卻後，咬在嘴裏能聽見嘎嘣響。
正午時分，河堤上的大劉和幾十個修堤工人搓著凍僵的手，哆哆嗦嗦地走進廠區大院的臨時飯棚。
“紅梅妹子，今兒中午吃啥？這鬼天氣，肚子裏像灌了冰水。”大劉牙齒打著顫。
紅梅掀開大鐵鍋的木蓋，一股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她在粗瓷大碗底倒了一小勺保寧醋，一勺底油，用漏勺抓了一大把剛燙好的紅薯寬粉放進碗裏。
緊接著，大鐵勺舀起一勺滾燙的紅油高湯，嘩啦澆在粉條上。
最後，撒上一把炸酥的黃豆、一點切碎的大頭菜丁，再捏一撮香菜和蔥花。
“酸辣粉，大夥兒趁熱吃，管夠！”紅梅把碗端上桌。
大劉捧著燙手的瓷碗，先吸溜了一大口湯。紅油的辣、保寧醋的酸，混合著高湯的鮮，順著喉嚨一路火燒火燎地滾進胃裏。
他精神一振，挑起一筷子寬粉大口咀嚼。
粉條吸飽了湯汁，滑溜溜的，伴著脆生生的炸黃豆，嚼著別提多香了。
“嘶，過癮！”大劉辣得直吸氣，額頭和鼻尖都冒了汗。
棚子裏的漢子們全都埋頭苦吃，呼嚕嚕的吸粉聲此起彼伏。一碗酸辣粉下肚，原本凍得發紫的臉膛全泛起了紅光，身上的寒氣被逼得幹幹凈凈。
不到三天，紅梅食品廠的“方便酸辣粉”在工人圈子裏徹底傳開了。
低成本、高熱量，還能驅寒，廠子裏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孫玉珍帶著女工們連軸轉地打包紅薯粉和調料包，大門外的貨車排起了長隊。
下午，秦剛穿著件沾著機油的工作服，正指揮著工人們往卡車上搬貨。
紅梅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順手用袖口蹭掉他臉上的黑灰。
秦剛咧嘴一笑，自然地接過茶缸猛灌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嘎吱一聲停在了小院門外的泥水坑邊。
車門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個臉色蒼白、大病初愈的少年。這男人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眶深陷，正是省城來的錢老板。
周圍的街坊和工人們停下了手裏的活，警惕地看著他。大劉更是直接抄起了墻角的鐵鍬。
錢老板看了看四周，走到秦剛和紅梅面前。膝蓋一彎，“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周圍頓時沒了聲響。
“錢老板，你這是唱的哪出？”秦剛臉色一沈，上前一步，半個身子擋在紅梅面前，手裏還攥著那只搪瓷茶缸。
錢老板仰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秦兄弟，趙老板。這小子是你們從洪江裏拽回來的，你們是我老錢家的大恩人。我今天是來謝罪的。”
他說著，狠狠甩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那些沒良心的事，我都認。家底我也捐空了。”錢老板看著秦剛，咬著牙說：“但今天我來，是求你們幫忙清理門戶的。”
紅梅皺起眉頭，從秦剛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清理門戶？”
“吳秘書那畜生跑了。”錢老板死死攥著拳頭，“他趁著洪水打劫，卷走了我最後的一批貨款，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批發綠的凍肉和發黴的陳米。”
錢老板深吸了一口氣，滿眼恨意：“他現在打著我的旗號，正在縣城南邊的農貿市場搞低價傾銷。趙老板，他的目標是縣裏剛覆課的那幾所學校的食堂！”
聽到“學校食堂”四個字，紅梅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下意識攥緊了圍裙。
旁邊抱著算盤的小雨楞住了，大劉手裏的鐵鍬更是“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秦剛氣得攥緊了拳頭。他轉過頭，和紅梅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吭聲，但都看出了彼此眼裏的火氣。
“老張！”秦剛猛地回頭，沈著臉吼了一聲，“叫上車隊所有在家的兄弟，帶上家夥，走一趟農貿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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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外的河堤上，到處是拉土方、清淤泥的工人。漢子們腳踩著沒過腳踝的爛泥，褲腿卷到膝蓋，凍得嘴唇發紫，哈出的氣都是白霧。
紅梅食品廠的後院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紅薯占了一大半空地。這些都是鄉下剛拉來的，表皮還帶著水漬和泥塊。
秦小雨抱著賬本站在屋檐下，直皺眉頭。“嫂子，咱廠裏剛緩過一口氣，你這又花出去兩千多塊，把下面幾個村裏泡了水的紅薯全收了。這紅薯泡了水就不經放，要是爛在手裏……”
趙紅梅正蹲在水槽邊洗手，聽見這話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腰間的白圍裙上擦了擦。
“這水災剛過，地裏的莊稼絕收了，鄉親們就指望這點紅薯換點買米錢。咱要是壓價不收，這幾百戶人家冬天怎麽過？”
她走到小雨跟前，伸手點了點賬本，“這賬不能光算錢，得算人心。再說了，我能讓這些紅薯爛掉嗎？”
後廚方向傳來王大胖的大嗓門：“老板娘！澱粉洗出來了！”
紅梅走進去，只見王大胖光著膀子，面前放著幾個大瓦缸。洗凈切碎的紅薯經過研磨、沈澱，底下已經結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白粉。
“開火，漏粉！”紅梅吩咐道。
大鐵鍋裏的水咕嘟嘟翻滾，王大胖用木瓢舀起調好的澱粉糊，倒進帶孔的葫蘆瓢裏，手腕一抖，有節奏地拍打。一條條細長的粉條順著孔洞落進滾水裏。
剛一下鍋，粉條就變得半透明，透著微黃。
石頭在旁邊拿著長竹筷，看準火候，利落地將粉條撈出，直接投進旁邊的涼水缸裏。一熱一冷，這紅薯粉條頓時變得筋道彈牙，扯都扯不斷。
“大胖，生火煉紅油。”紅梅走到另一口鍋前。
鍋燒熱，倒進兩大勺菜籽油。油溫五成熱，紅梅抓了一大把剁碎的郫縣豆瓣醬扔進去。“滋啦”一聲，油泡翻湧起來，香辣味頓時躥滿後廚。接著下花椒、幹辣椒段、姜蒜末，慢火熬制，直到油色紅亮，香氣醇厚。
另起一口小鍋，冷油下黃豆，用小火慢慢炸。等到黃豆表面微微裂開，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撈出瀝油。這炸黃豆冷卻後，咬在嘴裏能聽見嘎嘣響。
正午時分，河堤上的大劉和幾十個修堤工人搓著凍僵的手，哆哆嗦嗦地走進廠區大院的臨時飯棚。
“紅梅妹子，今兒中午吃啥？這鬼天氣，肚子裏像灌了冰水。”大劉牙齒打著顫。
紅梅掀開大鐵鍋的木蓋，一股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她在粗瓷大碗底倒了一小勺保寧醋，一勺底油，用漏勺抓了一大把剛燙好的紅薯寬粉放進碗裏。
緊接著，大鐵勺舀起一勺滾燙的紅油高湯，嘩啦澆在粉條上。
最後，撒上一把炸酥的黃豆、一點切碎的大頭菜丁，再捏一撮香菜和蔥花。
“酸辣粉，大夥兒趁熱吃，管夠！”紅梅把碗端上桌。
大劉捧著燙手的瓷碗，先吸溜了一大口湯。紅油的辣、保寧醋的酸，混合著高湯的鮮，順著喉嚨一路火燒火燎地滾進胃裏。
他精神一振，挑起一筷子寬粉大口咀嚼。
粉條吸飽了湯汁，滑溜溜的，伴著脆生生的炸黃豆，嚼著別提多香了。
“嘶，過癮！”大劉辣得直吸氣，額頭和鼻尖都冒了汗。
棚子裏的漢子們全都埋頭苦吃，呼嚕嚕的吸粉聲此起彼伏。一碗酸辣粉下肚，原本凍得發紫的臉膛全泛起了紅光，身上的寒氣被逼得幹幹凈凈。
不到三天，紅梅食品廠的“方便酸辣粉”在工人圈子裏徹底傳開了。
低成本、高熱量，還能驅寒，廠子裏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孫玉珍帶著女工們連軸轉地打包紅薯粉和調料包，大門外的貨車排起了長隊。
下午，秦剛穿著件沾著機油的工作服，正指揮著工人們往卡車上搬貨。
紅梅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順手用袖口蹭掉他臉上的黑灰。
秦剛咧嘴一笑，自然地接過茶缸猛灌了一口。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嘎吱一聲停在了小院門外的泥水坑邊。
車門推開，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個臉色蒼白、大病初愈的少年。這男人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眶深陷，正是省城來的錢老板。
周圍的街坊和工人們停下了手裏的活，警惕地看著他。大劉更是直接抄起了墻角的鐵鍬。
錢老板看了看四周，走到秦剛和紅梅面前。膝蓋一彎，“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水磨石地面上。
周圍頓時沒了聲響。
“錢老板，你這是唱的哪出？”秦剛臉色一沈，上前一步，半個身子擋在紅梅面前，手裏還攥著那只搪瓷茶缸。
錢老板仰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秦兄弟，趙老板。這小子是你們從洪江裏拽回來的，你們是我老錢家的大恩人。我今天是來謝罪的。”
他說著，狠狠甩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那些沒良心的事，我都認。家底我也捐空了。”錢老板看著秦剛，咬著牙說：“但今天我來，是求你們幫忙清理門戶的。”
紅梅皺起眉頭，從秦剛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清理門戶？”
“吳秘書那畜生跑了。”錢老板死死攥著拳頭，“他趁著洪水打劫，卷走了我最後的一批貨款，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批發綠的凍肉和發黴的陳米。”
錢老板深吸了一口氣，滿眼恨意：“他現在打著我的旗號，正在縣城南邊的農貿市場搞低價傾銷。趙老板，他的目標是縣裏剛覆課的那幾所學校的食堂！”
聽到“學校食堂”四個字，紅梅臉色頓時沈了下來。她下意識攥緊了圍裙。
旁邊抱著算盤的小雨楞住了，大劉手裏的鐵鍬更是“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秦剛氣得攥緊了拳頭。他轉過頭，和紅梅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吭聲，但都看出了彼此眼裏的火氣。
“老張！”秦剛猛地回頭，沈著臉吼了一聲，“叫上車隊所有在家的兄弟，帶上家夥，走一趟農貿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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